第246章 镜中真相(1 / 1)

一九九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

港岛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超过一百家媒体的镜头对准讲台,长枪短炮的阵势比三周前汇通亚洲的发布会更加盛大。区别在于,那一次是狂欢的开始,这一次是残局的清算。

王平安走上讲台,没有演讲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保守的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金融巨鳄,更像一个疲惫的会计师。

“各位传媒朋友,各位市民。”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静得近乎冷漠,“经过十天的跨国追查,在多国执法机构的协助下,我们成功追回汇通亚洲部分流失资金,总计三百亿港币。”

台下瞬间炸开。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后排的散户代表——七叔、阿珊等二十余人——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夹杂着哭泣与欢呼的声音。有人当场跪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对着天花板喃喃“有救了”。

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照亮了那些因希望而扭曲的面孔。

王平安等待了整整一分钟,等最初的声浪平息,才继续说:

“这笔钱将在下周一开始,通过金管局设立的专项账户,按比例进行二次兑付。初步估算,投资者可追回本金的百分之五十至六十。”

“百分之六十!”阿珊抓住七叔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七叔,我们能拿回六成!”

七叔老泪纵横,不住点头,却说不出话。

记者席中,《大公报》的资深财经记者第一个举手:“王生,据我们所知,汇通亚洲涉及资金总额约一百亿美元,折合港币约七百八十亿。追回的三百亿,不到一半。剩余资金去了哪里?”

全场安静下来。

王平安看向提问的记者,四十多岁,戴眼镜,眼神锐利。他记得这个人,两周前正是《大公报》第一个揭发金管局自肥丑闻。

“剩余资金流向复杂,涉及多个离岸司法管辖区。追查工作仍在继续。”标准的外交辞令。

“有传言说,部分资金流向了前港督办公室相关人士设立的慈善基金,是否属实?”

问题如刀,直插心脏。

宴会厅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后排的散户们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着讲台。他们不在乎钱去了哪里,只在乎能不能拿回来。但如果拿回来的钱,是用另一笔肮脏交易换来的……

王平安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脑中闪过洛桑古堡里罗拔那张平静的脸,闪过支票上一亿美元的数字,闪过那句“金融世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调查涉及国际司法协作,细节不便透露。”他最终说,“但我可以保证,所有追回的资金,都会用于兑付散户投资者。这是我的承诺。”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王生,你个人借给政府的一百亿港币,政府何时归还?有传闻说,港府计划用香江航空的股权抵债,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更危险。它不仅涉及公帑,还涉及王平安个人的动机——他是真的为救市,还是借此机会鲸吞优质国有资产?

王平安看着台下那些镜头,那些等待答案的眼睛。他想起昨天深夜,港督府打来的加密电话,对方的声音礼貌而强硬:

“王先生,政府感谢你的贡献。但三百亿的追回,离不开各政府部门的通力协作。你个人借出的一百亿,政府会以其他方式偿还——比如,香江航空的股权。这是双赢。”

双赢。政府不用动用财政储备,保住了“不兜底”的面子;王平安拿到一家航空公司的控股权,表面吃亏实际大赚;散户拿回部分本金,不至于暴动。

所有人都赢。

除了真相。

“政府正在研究还款方案,我相信会有妥善安排。”王平安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八万投资者尽快拿回他们的钱。”

他示意发布会结束,转身离开讲台。保镖和助理迅速围上来,护送他穿过人群。记者们还在追问,散户们想冲上来道谢,场面一度混乱。

七叔终于挤到最前面,苍老的手抓住王平安的衣袖:“王生,谢谢你,谢谢你……”

老人的手在颤抖,眼里是纯粹的感激。他不知道三百亿怎么追回的,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交易,他只知道,这个陌生人救了他的棺材本,救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王平安停下脚步,握住老人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年斑,是劳动了一辈子的手。

“保重身体。”他低声说,“钱下周就会到账。”

“我知道,我知道……”七叔抹着眼泪,“王生,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王平安松开手,继续往前走。他不敢看老人的眼睛。

好人?

如果老人知道,他拿回的钱,是用另一笔更大的肮脏交易换来的;如果老人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在瑞士的城堡里喝红酒;如果老人知道,整个金融系统从上到下都在腐烂……

他还会说“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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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宴会厅,走廊尽头,利慕莲靠在墙上等他。这位廉署高级调查主任今天没穿制服,而是一身黑色套装,像参加葬礼。

“讲得很好。”她说,“避重就轻,滴水不漏。”

“实话没法说。”王平安走向电梯,“说了,三百亿就回不来了。”

“但真相呢?”利慕莲跟上来,“罗拔的口供,拿督郑的账本,金管局的内鬼名单——这些什么时候公布?”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倒影,一个疲惫,一个愤怒。

“现在公布,香港会炸。”王平安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金管局一半的高管要坐牢,前港督的亲信要引渡,国际金融界会对香港失去信心。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止三百亿了。”

“所以就要掩盖?”

“不是掩盖。”王平安看着电梯数字下降,“是选择。在完美的正义和残缺的救济之间,选择先救人。在掀翻整个系统和保住系统运转之间,选择先让城市活下去。”

利慕莲冷笑:“很实用的哲学。但那些被骗的人,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然后呢?”电梯到达,门打开,王平安没有立刻走出去,“知道他们的钱被前港督顾问吞了?知道金管局的高管优先兑付自己的家人?知道整个系统都在欺负他们?知道了,钱能回来更多吗?日子能更好过吗?”

“至少他们不会像傻子一样感恩戴德!”

“那就让他们当傻子吧。”王平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有时候,无知是福。”

他走出电梯,走向等候的车。利慕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上,她看到自己的脸——愤怒,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她想起自己加入廉署时的誓言:打击贪污,彰显正义。

现在,正义被放在天平上称重,发现太轻,换不回三百亿港币,换不回八万个家庭的生计。

这是她学过的第一课:现实世界里,正义从来不是黑白分明。

而是各种深浅的灰。

下午两点,港督府视频会议室。

王平安独自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巨大的屏幕,分割成三个画面:财政司司长、金管局局长、律政司司长。三张脸,三种表情——疲惫、谨慎、公事公办。

“王先生,首先再次代表港府感谢你的贡献。”财政司司长开口,声音经过加密传输有些失真,“关于你借出的一百亿港币,我们研究了几个还款方案。”

屏幕上切换出ppt。

方案二:发行特别债券,以政府税收担保。

方案三:资产置换,以香江航空公司30股权作价200亿,抵偿债务。

“香江航空目前市值约四百亿港币,30股权作价两百亿,溢价百分之五十,作为对你贡献的补偿。”金管局局长补充,“当然,这需要你同意。”

王平安看着屏幕上的数字。香江航空,老牌航空公司,但连年亏损,股价跌至历史低点。股权,市场价最多一百二十亿。政府作价两百亿,表面是补偿,实际是封口费——用溢价收购,换他不继续深究,换他不公布真相。

“如果我选择现金还款呢?”他问。

屏幕上的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王先生,政府目前的财政重点是新机场和青马大桥工程,现金流紧张。”财政司司长说得很委婉,“如果一次性还款一百亿,恐怕会影响其他公共开支。”

潜台词:要么拿股权,要么慢慢等。

“我需要考虑。”

“当然,给你二十四小时。”律政司司长终于开口,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以强硬着称,“但我们要提醒你,香江航空的股权是稀缺资源。很多财团都在盯着,政府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优先考虑你。”

信任。又一个好听的词。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王平安一个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陈机长,是我。香江航空的情况,最真实的评估。”

陈永健,香江航空的资深机长,也是王平安的远房表亲。电话那头传来机场的背景音,飞机起降的轰鸣。

“平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陈永健压低声音,“实话?很糟糕。机队老化,燃油成本上涨,新航线竞争不过国泰。去年亏了十五亿,今年估计更差。管理层在考虑裁员,至少一千人。”

“如果换股东呢?比如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平安,听我一句:别碰。这是泥潭,跳进来就出不去了。政府想甩包袱,找个冤大头接盘。你是那个冤大头吗?”

“可能是。”

“为什么?”

“因为有些包袱,总得有人背。”王平安说,“而且,背着包袱的人,至少能决定怎么走。”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港督府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杜鹃花,粉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像稀释的血。

手机又响了,是方国梁。

“老王,恭喜啊,听说你要当航空公司大老板了。”语气里说不清是讽刺还是羡慕。

“你也知道了?”

“全港府都知道了。财政司那帮人,一边说你救了香港,一边说你趁机捞好处。典型的酸葡萄。”方国梁顿了顿,“不过说真的,香江航空是个烂摊子。你接过来,麻烦比钱多。”

“我知道。”

“那你还接?”

王平安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港督府旗杆上的米字旗在风中飘扬。一九九四年,距离回归还有三年,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气息——拼命捞钱,拼命移民,拼命在船沉之前找到救生艇。

而他,这个本该退休安享晚年的前警察,却选择跳进最深的漩涡。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洛桑的古堡里,罗拔对他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他相信可以用一己之力改变什么。

也许是因为,看到七叔那双感激的眼睛时,他无法忍受自己其实是个骗子。

也许只是因为,他想在这艘大船彻底沉没之前,多救几个人上岸。

哪怕救人的方式,是成为另一个谎言的一部分。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启德机场停机坪。

香江航空的旗舰机型a330“香港精神号”静静停靠在专属停机位,银白色的机身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这架飞机刚执行完从伦敦飞回的航班,机组成员正在下机,地勤人员开始例行检修。

王平安站在警戒线外,利慕莲站在他身边。两人看着这架巨大的飞行器,像看着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三十年的老航空公司,八千名员工,每天一百二十个航班。”王平安说,“如果我接了,这些人就归我管了。他们的工资,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未来。”

“听起来像慈善事业。”利慕莲语气依然尖锐。

“是救生艇。”王平安纠正,“政府想甩掉这个包袱,因为它亏钱。但对我来说,亏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让它不亏钱,同时保住八千个饭碗。”

“你真有信心?”

“没有。”王平安坦白,“但我有选择吗?要么拿股权,要么和政府撕破脸。撕破脸的结果是什么?我的钱拿不回来,真相公布,香港金融信誉崩溃,更多公司倒闭,更多人失业。”

他转身看着利慕莲:“你说,该怎么选?”

利慕莲无法回答。她办过很多贪污案,抓过很多坏人,但那些案子都很简单——好人坏人泾渭分明,证据确凿,送上法庭。但眼前这个案子,每个人都半黑半白,每个选择都利弊参半,每条路都通向更深的迷宫。

“至少股民拿回了七成。”王平安继续说,“至少金管局的内鬼会被内部处理——陆耀宗昨天递交了辞职信,其他几个也会陆续‘被退休’。至少罗拔吐出了三百亿,虽然剩下的钱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王平安说,“利主任,你办过那么多案,应该知道:完美的正义只存在于法律教科书里。现实世界里,正义是要妥协的,是要计算的,是要在废墟里一点一点捡起来的。”

远处,一架国泰航空的波音747正在起飞,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飞机爬升,掠过维多利亚港,在夕阳中变成一个闪烁的光点,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香港就是这样,永远在起飞,永远在降落,永远在告别和重逢之间循环。而地面上的人,只能仰头看着,计算着自己离天空还有多远,或者,离深渊还有多近。

“你后悔吗?”利慕莲突然问,“退休了还要卷进这种事?”

王平安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后悔。但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这么做。”他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因为总得有人去做那些肮脏但必要的事。总得有人在黑和白之间,守住那一点点灰。”

他的手机震动,是港督府发来的加密信息:

贡献。又一个好听的词。

王平安关掉手机,对利慕莲说:“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走向停车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沥青地面上扭曲变形。身后,香江航空的机组成员开始登机,准备执行今晚飞往东京的航班。八千分之一的工作,三十年的传统,一个城市的翅膀。

晚上八点,中环,长江中心顶层餐厅。

王平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份几乎没动的牛排。窗外是香港最璀璨的夜景——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如星河倾泻,渡轮划过黑色的水面,留下银色的尾迹。

这座城市从未如此美丽,也从未如此虚幻。

“王生,可以坐吗?”

王平安抬头,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银白,气质儒雅。他愣了一秒,然后认出对方:李半城,香港首富,真正的幕后巨鳄。

“请坐。”

李半城坐下,服务员立刻上前,他摆摆手:“一杯水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景。这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两个深知游戏规则的人之间的默契——他们知道对方知道什么,不需要废话。

“今天的发布会,我看了。”李半城先开口,“三百亿,不容易。”

“运气好。”

“不是运气。”李半城摇头,“是算计。你算计了麦景涛的恐惧,算计了拿督郑的贪婪,算计了罗拔的傲慢,还算计了港府的面子。一环扣一环,很精彩。”

王平安没有否认。

“但我有一点不明白。”李半城看着他,“你完全可以要更多。你的钱,你的情报,你的国际关系——这些东西,值不止三百亿,不止一家航空公司。为什么止步于此?”

王平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鲜嫩,但他尝不出味道。

“李先生,你相信报应吗?”

李半城笑了:“我信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那我种的因,可能只配得这么多果。”王平安说,“再多,就承受不起了。”

“有意思的说法。”李半城喝了口水,“你知道吗,三十年前,我刚做生意的时候,也相信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事不能做。但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是分层的。底层的人遵守道德,中层的人利用规则,顶层的人制定规则。你想在哪一层?”

“我在退休层。”

“退休?”李半城笑了,“你接下了香江航空,八千员工,几百亿资产。这叫退休?”

王平安终于抬起头,直视这位传奇富豪的眼睛:“李先生,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讨论人生哲理吧?”

李半城点点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王平安没有碰信封:“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你。”李半城说,“香港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在牌桌上all 的人。你赌赢了第一局,我赌你能赢第二局。”

“如果输了呢?”

“那就输。”李半城站起身,“但至少你上过牌桌,而不是像我见过的很多人,一辈子只敢在岸边看别人游泳。”

他走向门口,突然停下,回头:

“对了,罗拔那边,不用太担心。他拿了你的钱,就会守规矩。这个圈子很小,坏了规矩的人,在哪里都待不下去。”

门关上。王平安拿起信封,里面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草案,条款清晰,价格优惠得可疑。他翻到最后,签名处已经签好了李半城的大名,苍劲有力。

他想起昨天在瑞士,罗拔说的那句话:“金融世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现在,幸存者的俱乐部向他敞开了大门。代价是,他必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窗外,一艘巨大的邮轮缓缓驶过维港,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的人们在跳舞、喝酒、狂欢。隔着玻璃,听不见音乐,只看见那些晃动的身影,像一场无声的哑剧。

王平安举起水杯,对着窗外的繁华,轻声说:

“敬幸存者。”

然后一饮而尽。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像吞下了一整块冰。

一九九四年四月一日

愚人节,阴天。

香江航空公司总部,交接仪式简单到近乎寒酸。没有媒体,没有香槟,只有几位政府代表和王平安在会议室里签了几份文件。三十秒后,律师宣布手续完成。

王平安成为香江航空单一最大股东,持股50,实际控制权。

走出大楼时,开始下雨。细雨如丝,落在脸上凉凉的。王平安没有打伞,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报摊,头版标题依然是“三百亿追回,英雄还是枭雄?”,旁边配着他昨天在发布会上的照片,表情模糊,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买了一包烟,点了一支。戒烟五年了,今天破例。

手机响了,是七叔。

“王生,钱到账了!六十二万!我能拿回六十二万!”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我可以把银行的抵押还了,不用卖房子了!王生,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好生活。”王平安说,“保重身体。”

“一定一定!王生,你也要保重!好人一生平安!”

电话挂断。王平安看着手机屏幕,直到它暗下去。

好人一生平安。

他的母亲也叫“平安”,一生信佛,吃斋念佛,最后死于肝癌,死前还在为他祈祷平安。但她不知道,她的儿子走过的路,与平安二字毫无关系。

雨下大了。王平安走到路边屋檐下躲雨,旁边是一家旅行社的橱窗,里面贴满了移民广告:“加拿大技术移民”、“澳洲投资移民”、“英国护照申请”。彩色照片上是蓝天白云,绿草如茵,一家三口笑得灿烂。

香港一九九四年,每个人都想离开。

除了那些离不开的人。

王平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进水洼里。滋的一声,熄灭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香江航空ceo的电话:

“我是王平安。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管理层紧急会议。议题:公司重组方案。重点:不裁员,转型,活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王董,不裁员的话,成本……”

“成本我来想办法。”王平安打断他,“但八千个员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底线。”

挂断电话,雨渐渐小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从里面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泛起金色的光。

王平安走出屋檐,重新走进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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