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薄扶林道,香港大学“天舟”实验室的玻璃门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保安室的老黄刚换完班,保温杯里泡着普洱,茶叶还没完全舒展开。
维修工单是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传到系统里的。老黄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的抬头,公章扫描件有些模糊但格式没错,事由栏写着“例行硬件巡检与散热系统升级”,批准签章是副署长陈志华的电子签名。附件里还有资产编号和机柜位置图,连安全通道的通行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么早?”老黄对着对讲机说。
门外传来货梯到达的叮咚声。三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推着带轮子的空机柜站在玻璃门外。领头的是个女人,工装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帽子压得很低,露出来的鬓角头发染成了灰蓝色。
“政府保养。”她把平板电脑贴到玻璃上,屏幕上滚动着动态二维码。
老黄用扫描枪扫了一下,系统自动跳转到政府资产维护平台。页面加载得很慢,转了三圈才显示验证通过。背景里,港府那个紫荆花徽标的水印淡得几乎看不见。
“要多久?”老黄按下开门按钮,液压门嘶一声向两侧滑开。
“看情况,两三个钟头吧。”女人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四十二u的机柜,光拆装就要时间。”
他们推着空机柜进去,橡胶轮子在抛光瓷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外面下着小雨,香港五月清晨的雨细得像雾,工装肩头有一小块颜色变深了。
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需要再刷一道门禁。女人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卡——淡金色的卡片,边缘已经开始磨损。她在感应区贴了三秒,绿灯才亮。老黄从监控里看着他们进去,低头喝了口茶,茶叶梗竖在杯底。
天舟实验室的主机区有十二个机柜,像黑色的墓碑一样整齐排列。冷气开得很足,女人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她径直走向第七号机柜,玻璃门里的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绿色、黄色、绿色。
“就这个。”她对身后两个人说。
那两个男人动作很熟练,一个从工具包里抽出理线器,另一个开始拔光纤。蓝色的光纤像蛇一样从接口里滑出来,在冷光下泛着虹彩。女人则走到机柜背面,蹲下去看电源插排。她的手指在插头附近停留了几秒,没有碰。
“散热先停掉。”她说。
其中一个男人按下机柜侧面的红色按钮,散热风扇的嗡鸣声逐渐低落下去,最后只剩下服务器硬盘那种细微的喀嗒声,像钟表在走。
他们把空机柜推过来,和七号柜并排。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很普通的银色钥匙,插进机柜侧面的锁孔。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有回音。她拉开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服务器,每一台都贴着资产标签,标签上的条形码在灯光下反光。
“搬。”
两个男人开始拆卸固定螺丝。服务器是用导轨安装在机柜里的,松开卡扣就能整个拉出来。第一台服务器被抽出来时,女人伸手托住了底部。很重,她小臂的肌肉绷紧了。
“小心点,”她说,“一台七十万。”
这是“天舟”的报价。实际上这批服务器是三年前采购的,按政府资产折旧条例,每年折百分之二十,现在账面价值每台大概三十万左右。但系统里记录的是原值,所以当资产状态从“在用”变成“调拨中”时,折旧计提会自动生成一笔七十万的账面扣除。
女人不知道这些。她只关心硬盘里的东西。
第一台服务器被平移放进空机柜,导轨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整个七号机柜有十六台服务器,全部搬完用了二十分钟。空机柜现在装满了,原来的七号柜只剩下黑色的导轨骨架,像鱼刺。
“线。”女人说。
光纤重新接上,电源插头插回pdu。她按下启动按钮,服务器前面板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电源绿、硬盘黄、网络蓝。自检程序在跑,屏幕上滚过一行行白色代码。
“系统正常。”一个男人看着手提电脑上的监控界面。
女人点头,把机柜门重新锁上。钥匙拔出来时,锁芯弹簧发出很轻的嘣一声。
他们推着满载的机柜往外走。轮子承重后压得很低,在瓷砖上留下更深的湿痕。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频闪,影子时深时浅。
老黄还在保安室喝茶。看见他们出来,他抬了抬下巴:“搞定了?”
“嗯。”女人把平板递过去,“签个字。”
老黄在签收栏用触控笔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黄大文。系统自动上传,页面转了一圈显示“提交成功”。他瞥了眼机柜,服务器指示灯透过玻璃门闪着光,和进去时没什么两样。
“下次提前讲嘛,”老黄说,“突然来,我都没准备登记簿。”
女人没接话,只是推着机柜往货梯走。货梯门开了,里面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拉动时哗啦哗啦响。他们把机柜推进去,女人最后进去,转身按了地下一层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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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合上,电梯开始下降。
就在电梯下降的两分钟里,政府资产管理系统后台自动生成了三笔记录。第一笔是“天舟实验室07号机柜资产状态变更”,第二笔是“计提折旧-服务器组”,第三笔是“年度维护费用结算”。数字跳出来:港币七十万整。
电梯到了b1。门外是装卸区,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倒车停在那里,尾门敞开,里面已经有两台类似的机柜。司机在驾驶座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出来,才收起手机跳下车。
“这么顺利?”司机问。
女人没理他,指挥着把机柜推上车厢。滑轮卡进货车地板上的固定槽,男人用绑带把机柜捆紧,带扣拉死时发出皮革摩擦的吱嘎声。
货车门关上。女人坐上副驾驶,摘掉帽子,灰蓝色的头发散下来。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很亮,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是经常眯眼。
“去码头。”她说。
货车发动,从港大的后门驶出去。雨下大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个扇形。后视镜里,港大的红砖建筑在雨幕里逐渐模糊。
保安室的老黄这时才想起什么,拿起电话拨给实验室的值班员。电话响了八声才有人接,声音带着睡意。
“陈博士?刚是不是有政府的人来维护服务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维护?今天没有预约啊。”
老黄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在登记簿上,普洱的深褐色在纸面晕开。
王平安今天选择骑单车,单车是八十年代产的凤凰牌,二十八寸,钢架上的黑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车头挂着一个铁篮子,篮子里放着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棉绳缠了两圈。
他沿着薄扶林道往下骑。早晨七点十五分,上班的车流还没涌上来,但已经有巴士在站台停靠,双层巴士的红色车身在晨光里很醒目。王平安骑车贴着路边,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汗水把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
单车没有变速器,上坡时他很吃力地站起来蹬,链条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下坡时就轻松些,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像帆。
港大的正门就在前面。保安已经接到通知,电动闸门开着,但两个穿着制服的校警站在两侧。王平安骑车直接进去,校警抬手敬礼,他点头回应,没下车。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擦肩而过。王平安的单车轮胎压在柏油路上,发出那种细微的沙沙声。他骑到李兆基楼,把单车往墙边一靠,锁都没锁——那锁早就坏了,就是个摆设。
实验室在五楼。电梯上行时,王平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梳得很整齐但有几根不服帖地翘着。眼袋很重,像是没睡好。他整了整衬衫领子,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五个人。穿白大褂的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两个穿西装的是校方行政,还有一个警务处的联络员,年轻,肩章是一粒花。
“王sir。”联络员立正。
“现场。”王平安只说了两个字。
实验室的门开着,冷气外溢,在走廊里形成一小团白雾。王平安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那个空机柜——七号柜,门开着,里面只剩下导轨,像被剔干净的鱼骨。
“什么时候发现的?”王平安问。
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保安七点零八分打电话来问,我们七点十分赶到,就这样了。”
“监控?”
“调了。”校方行政递过来一个平板。画面是走廊的摄像头,时间显示06:57,三个穿工装的人推着空机柜进入画面。领头的是个女人,帽子压得很低。06:59,他们进入实验室。07:21,推着装满的机柜出来。
“四十二u机柜,十六台服务器,每台大概二十五公斤。”王平安心算了一下,“总重四百公斤左右,加上机柜自重,至少五百公斤。三个人推得动,但需要带轮子的搬运设备。”
他走到空机柜前,蹲下来看地面。瓷砖上有几道平行的划痕,很浅,像是滑轮留下的。他用指尖摸了摸,指腹沾了点灰。
“水渍。”他说,“外面下雨,轮子沾了水。”
顺着水渍的痕迹,他走到走廊。水渍到电梯厅就断了,但电梯按钮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很淡的灰色印记,像是有人倚靠过,工装上的灰蹭了上去。
“货梯。”王平安按下按钮。
货梯还在b1。他们等客梯下去,电梯下降时那种失重感让王平安胃里有点翻腾。他早上只喝了一杯黑咖啡,现在咖啡因正在血液里起作用,心跳有点快。
b1装卸区很空旷,地面是水泥的,没铺瓷砖。这里没有监控,但出入口有道闸。王平安走到道闸前,值班室里的保安正在吃肠粉,筷子夹着沾满酱油的米皮。
“早上有货车出去吗?”王平安亮出证件。
保安吓得站起来,肠粉盒子打翻了,酱油流了一桌子:“有、有,七点零五分,白色货车,车牌……我看看登记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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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簿上写着:车牌号a7342,所属公司“迅达物流”,事由“设备回收”,离校时间07:05。签字栏是保安黄大文的名字。
“黄大文?”
“就、就是我……”保安声音越来越小。
王平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保安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他们有工单,系统验证通过的……”保安声音发颤,“我以为是真的……”
“工单呢?”
保安调出电脑记录。屏幕上显示着那张维修工单,政府资讯科技总监办公室的抬头,公章,电子签名。王平安凑近屏幕,几乎要贴上去。
“陈副署长的签名,”他说,“笔画不对。陈志华签‘华’字最后一笔是带钩的,这里没有。”
他又看了看公章:“边缘太清晰了。政府扫描件上传系统,会压缩,边缘会有点糊。这个像是直接生成的。”
他直起身,对联络员说:“通知总部,调cid(刑事侦缉处)和技术队。封锁校园,所有出口设检查点,车辆、行人、货品全部检查。还有——”
他顿了顿:“跟飞行服务队说,不准用私人直升机来支援。燃油超支要报立法会,我们没那个预算。”
联络员愣了一下:“那……怎么空中监控?”
“用现有的。”王平安说,“警队不是有无人机吗?去年采购的那批,应该还没过保修期。用那个。”
“无人机航程不够……”
“那就用车载,把控制站开到附近。”王平安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三十一分。我要在八点前看到第一架无人机升空。”
他转身往电梯走,又停住:“还有,警犬队。调六只过来,要嗅探电子设备气味的训练犬。狗粮从行动预算里出,记得到时候开发票。”
电梯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眼那个空荡荡的装卸区。水泥地上有轮胎印,但已经被其他车辆碾得模糊不清。白色货车,a7342,大概率是假牌。
但机柜五百公斤,不可能凭空消失。它一定还在香港的某个地方,在货车上,在仓库里,或者在船上。
电梯上升。王平安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他在脑子里过香港地图:港大在薄扶林,出门是薄扶林道,往东是香港仔隧道,往西是数码港。早上七点,东行隧道开始堵车,西行相对畅通。如果是他,他会走西边。
数码港,然后上四号干线,往青衣方向。或者走海边,去坚尼地城码头。
他睁开眼睛,电梯已经到了五楼。走廊里多了几个穿警服的人,技术队的,提着银色箱子。
“王sir,”一个两粒花的高级督察走过来,“处长电话。”
王平安接过手机。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稳,但透着疲惫:“平安,什么情况?”
“天舟实验室被偷了十六台服务器,政府资产,账面价值一千一百二十万。实际折旧后大概四百八十万左右。”王平安语速很快,“嫌疑人是专业团队,伪造了政府工单,有内应或者至少是漏洞。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港岛,可能往新界或者九龙去了。”
“要多少人?”
“暂时不用。”王平安说,“我先用现有资源追。要得多了,预算科又要唠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台风要来了,你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王平安走到窗边。窗外是港大的草坪,被雨洗得很绿。更远处是海,铅灰色的海面,云层压得很低。天文台说今天下午会有三号风球,现在看,可能提前。
警政大楼五楼,预算科的会议室有一股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长条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照出无数悬浮的尘埃。
司马佩芝站在白板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停在excel表格的某一栏。她五十多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金丝眼镜的链条垂在颈侧。白衬衫的领子熨得笔挺,没有一丝皱褶。
“副处长,”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财报,“本年度行动预算原额五千六百万港币。截至昨日,已支出五千一百四十万,剩余四百六十万。”
红点往下移:“其中,燃油费预算一百二十万,已用一百一十五万;装备维护预算八十万,已用七十九万三;外勤津贴预算两百万,已用一百九十八万七。台风季还有两个月才开始,如果现在超额,第三季度我们就要冻结所有非必要支出。”
王平安坐在桌子另一端,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笔是廉价的透明塑料款,能看到里面墨水的存量,已经用了一半。
“司马主任,”他说,“台风季是六月到九月,现在五月,算预备期。预备期的防灾行动,可以从防灾专项里出。”
“防灾专项去年就用完了。”司马佩芝切换ppt,下一张是条形图,“去年‘山竹’过境,我们超支三百四十万。财政司批是批了,但附加条件是今年要削减同等额度。所以今年的行动预算,实际上比去年少了三百四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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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珠笔在王平安指间停住:“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仅没钱,还欠着债?”
“可以这么理解。”司马佩芝推了眼镜,“所以副处长,你要追风可以,请先填《超额支出申请表》。需要处长签字,然后送财政司批注,最后报立法会财务委员会备案。流程走完,大概需要五个工作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风,有人咳嗽了一声。
王平安把圆珠笔放下,笔杆和桌面碰撞发出很轻的嗒一声。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
“好,”他说,“那就不超额。”
司马佩芝看着他。
“用现有资源。”王平安继续说,“四百六十万剩余预算,我要实时看到每一笔支出。超过一万块的采购,必须我亲自批。超过五万的,你直接拒。”
“那行动规模……”
“能省就省。”王平安站起来,“征用公共资源,调用其他部门的闲置资产,用免费工具。总之,在预算内解决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盖拔开时有一股酒精味。他在空白处写:
交通——征用巴士gps系统(已有协议,0元)
监控——警队现有无人机(资产折旧,0额外)
海上——海警常规巡逻(预算已含)
追踪——政府云端算力(免费额度)
拦截——防灾库存装备(无需采购)
字写得很潦草,但能看清。写完他把笔盖扣回去,啪的一声。
“还有什么可以用的?”他问会议室里的人。
一个年轻文员怯生生举手:“副处长,政府车队还有三辆电动车,充电免费的。”
“用。”
另一个说:“警校最近在培训,学员可以调来帮忙,算实习,不用付津贴。”
“调。”
司马佩芝看着白板上的字,眼镜片反射着投影仪的光。她沉默了几秒,说:“副处长,即使这些都做到,燃油和装备损耗还是会发生的。这些是隐性成本,最终还是要计入支出。”
“那就计入。”王平安说,“但计入的时候,想办法摊到不同科目。燃油费不够,就从装备维护里挪;维护不够,就从行政开支里省。总之,最终报表上,总数字不能超过四百六十万。”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我要在八点前看到巴士gps的接入权限。司马主任,你来协调运输署。”
司马佩芝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平板,手指滑动几下,调出一个通讯录。找到运输署副署长的直线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司马佩芝打开免提。
“李副署长,早。警务处王平安副处长需要紧急接入全港巴士gps及行车记录仪系统……对,实时数据……法律依据?根据《公共巴士服务条例》第12条,涉及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时,执法部门有权征用公共交通工具的监控数据……是的,我现在发正式函件……不用费用,记在部门协作账户里就好……谢谢。”
她挂了电话,看向王平安:“搞定了。数据接口会在八点前开放,我们的技术员可以直接接入。”
王平安点头:“谢谢。”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解开棉绳。里面是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天舟”服务器的技术规格书。他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字。
“这些服务器有硬件加密模块。要破解,需要专用的解密环境,一般是在有屏蔽的机房。”他抬头,“全香港,能提供这种环境的地方不多。政府数据中心、几家银行的灾备中心、还有几个大学的超算平台。”
“还有货柜码头。”技术队的主管说,“有些高端走私会在货柜里搭临时机房,用发电机供电,做完就拆。”
王平安眼睛眯起来:“青衣码头。”
他看向那个年轻联络员:“通知海关,查今天早上所有出港的货柜,特别是标‘电子设备’或‘服务器’的。还有,查最近一周租用冷藏货柜的记录——机房要散热,冷藏货柜自带制冷。”
联络员低头记录。
王平安又看向司马佩芝:“主任,政府数据中心的闲置算力,我们能调用多少?”
“g-cloud平台,每个部门有免费额度。警务处的额度是每月五百vcpu小时,现在还剩下……”她查了一下,“三百二十小时。”
“够不够逆向追踪?”
技术主管犹豫了一下:“要看复杂度。如果对方用了多层跳板,可能需要大量算力。三百二十小时……大概能支持两到三天的密集运算。”
“那就用。”王平安说,“省着点用,别超了。超了要去立法会听证,那群议员会问为什么警方连云端算力都管不好。”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但很快忍住。
王平安收拾文件,重新用棉绳捆好。他站起来,衬衫后背那块汗湿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盐渍。
“我去九龙湾公交总部,现场盯gps追踪。”他说,“司马主任,这里交给你。每一笔支出,我要实时知道。”
“明白。”
王平安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行动代号就叫‘零用金’吧。反正我们就是在用零花钱抓贼。”
他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皮鞋底敲打大理石地面,节奏很快。
会议室里,司马佩芝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投影仪还开着,excel表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些数字在跳动——余额、支出、占比、预警。
她重新戴好眼镜,对文员说:“通知会计部,开一个临时科目,代号‘零用金’。所有相关支出都从这里走,每天下班前我要看明细。”
“是,主任。”
窗外,雨还在下。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雨打得泛起无数细小的白点,像一锅煮沸的水。更远处的天空,云层在缓慢旋转,隐隐有雷声滚过。
台风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