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走上论剑坪,双刀在手,眼神阴冷。
他确实只是先天二重初期,在剩余的人中实力偏弱。但此刻面对阿忧,他却没有什么惧色,反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江州陈家,《双飞燕》刀法传人,陈明。”他抱拳行礼,姿态标准,但眼神中的轻视掩饰不住,“独孤师弟,你连战两场,真气消耗不小吧?现在挑战我,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这话说得刻薄,台下不少人皱起眉头。
阿忧却神色平静:“多谢陈师兄关心。不过打不打,总要试试。”
“好!”陈明双刀一错,“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我修为不如你前两个对手,但也不是你这种真气将尽的人能随便拿捏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双刀化作两道蓝影,一左一右,如燕分飞,交错斩向阿忧!
《双飞燕》刀法,以诡谲灵动着称,双刀配合,攻势绵密,让人防不胜防。
阿忧凝神应对。
他确实真气所剩不多,刚才对李撼山那一剑几乎抽空了大半。但经过碎玉涧三千剑的锤炼,他对真气的控制已臻精微,每一分力量都能用在刀刃上。
木剑“追忆”斜撩,精准地点在左侧刀锋的薄弱处。
“铛!”
刀身被荡开。
但右侧刀锋已至!
阿忧身形微侧,木剑回旋,剑身贴着右侧刀锋划过,卸去力道。
这一手“听劲”与“卸力”的结合,用得恰到好处,台下响起几声喝彩。
陈明眼神一凝,显然没料到阿忧在真气不足的情况下,剑法依旧如此精妙。
但他并不慌乱,双刀攻势一变。
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转为缠斗。
刀光如丝如缕,绕着阿忧周身游走,不断试探、骚扰、消耗。他显然打定了主意——既然阿忧真气不足,那就慢慢磨,耗到他力竭!
这是最稳妥,也最无赖的打法。
但确实有效。
阿忧能感觉到,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真气,正在被这种缠斗一点点消耗。而陈明的刀法虽然威力不大,却绵密难缠,让他无法速战速决。
“二十招了,独孤无忧还没拿下陈明。”
“他真气不够了,剑法虽然精妙,但威力不足。”
“陈明这打法太恶心了,就硬耗。”
“但规则允许啊……”
阿忧心中渐沉。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速战速决。
木剑之上,灰芒再次泛起。
寂灭剑意运转,虽然因为真气不足,威力不如前两战,但那种“终结变化”的韵味,依旧让陈明的刀法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阿忧抓住陈明刀势凝滞的瞬间,木剑如毒蛇出洞,刺向他胸口空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剩余真气的三成。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身的刹那——
陈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原本只是先天二重初期的修为,瞬间突破到二重巅峰,甚至隐隐触及三重门槛!
双刀之上,蓝光刺目!
“铛!”
木剑被双刀交叉架住!
阿忧瞳孔骤缩——隐藏实力?!
“独孤师弟,惊不惊喜?”陈明狞笑,“柳师兄早就料到有人会趁他受伤捡便宜,所以让我隐藏修为,专门等着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话音未落,他双刀一绞!
一股远超之前的力量爆发,震得阿忧虎口崩裂,木剑差点脱手!
阿忧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
他本就真气将尽,此刻又遭此重击,已是强弩之末。
“陈明竟然隐藏了修为!”
“先天二重巅峰?!他之前一直装弱!”
“柳随风好算计!这是给独孤无忧设的套!”
“完了,独孤无忧真气耗尽,这下危险了……”
台下议论纷纷,陆小七急得直跺脚。
陈明得势不饶人,双刀化作漫天蓝影,狂风暴雨般攻向阿忧!
“双燕归巢!”
这是《双飞燕》刀法的杀招,双刀轨迹诡异莫测,封死了阿忧所有退路。
阿忧咬牙,挥剑格挡。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中,他不断后退,嘴角溢血,身上添了数道刀伤。
虽然都不致命,但失血加上真气枯竭,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输……”阿忧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输了就进不了前五……救不了赵叔……”
木剑之上,灰芒忽明忽暗。
寂灭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试图从枯竭的经脉中压榨出最后一丝真气。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陈明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结束吧!”陈明眼中闪过厉色,双刀交叉,斩向阿忧脖颈!
这一刀,竟是冲着杀人去的!
章夫子眉头一皱,正要出手。
但就在这时——
阿忧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深邃的灰暗。
那不是寂灭剑意的灰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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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更……恐怖的灰暗。
仿佛万物终结的尽头,一切意义的归墟。
他手中的木剑“追忆”,忽然剧烈震颤!
剑身深处,那九世寂灭之力的封印,竟然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泄露出的气息,让整个论剑坪的温度骤降!
陈明的双刀,在距离阿忧脖颈三寸处,戛然而止。
不是他停手。
而是他的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在了空中。
不,不止是刀。
陈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个绝对冰冷、绝对死寂的世界。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永恒的……寂灭。
“这……这是什么……”陈明牙齿打颤。
台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修为低的学子,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死神扼住了喉咙。修为高的,如章夫子、李夫子等人,则是脸色骤变!
“这股气息……远超先天!”李夫子失声道。
章夫子已经准备强行中止比试。
但就在这时——
阿忧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旋转着灰色的漩涡。
他握剑的手抬起,木剑指向陈明。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但陈明却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的“终结”锁定了。
他会死。
一定会死。
没有任何悬念。
“不……不要……”陈明想求饶,但发不出声音。
木剑缓缓刺出。
很慢。
但陈明无法躲。
因为他的“存在”,已经被那股寂灭气息锁定、标记、判定了“终结”。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陈明眉心的刹那——
一道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扫过论剑坪。
仿佛清风拂面,温柔,却无可抗拒。
阿忧眼中的灰暗瞬间褪去,木剑上的恐怖气息也消散无形。
他身体一软,向前倒下。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睡吧,时候未到。”
阿忧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台上。
陈明则如蒙大赦,瘫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裤裆处一片湿痕——竟是吓尿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股恐怖的气息是什么?
独孤无忧怎么了?
陈明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最后那声“睡吧”是谁说的?
章夫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飞身上台,检查阿忧的情况。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只是力竭昏迷,无大碍。”
他又看向陈明,眉头微皱:“陈明,你……”
“我认输!我认输!”陈明连滚爬爬地后退,声音颤抖,“独孤师弟……不,独孤师兄赢了!我认输!”
他是真的怕了。
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章夫子深深看了陈明一眼,又看了看昏迷的阿忧,最终宣布:
“陈明认输,独孤无忧,胜,积三分。”
但台下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股恐怖气息的余悸中。
陆小七冲上台,扶起阿忧,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李夫子也走过来,搭脉检查,眉头紧锁:“真气耗尽,心神透支,需要静养。不过……刚才那股气息,是怎么回事?”
章夫子摇头:“不知道,但此事,需上报山长。”
很快,医道夫子赶来,将阿忧抬走。
石砚和岳红缨等人看着阿忧被抬走的背影,眼神复杂。
柳随风虽然重伤未醒,但他那边的几个人,此刻都是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恐惧。
一场本应普通的比试,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结束。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在书院最深处的经阁顶上,一个白头少年正坐在屋檐上,晃着脚,手里拎着酒壶。
他望着医道院的方向,喝了口酒。
“差点就暴走了啊。”少年院长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心里的执念太深。不过也好,提前接触一下封印的反噬,以后才能更小心。”
他仰头望天,眼神深邃。
“空相,你也在看吧?这么早就想引动‘柴薪’?”
“可惜啊,这是我的地盘。”
“想动我书院的人,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说罢,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阳光洒在他雪白的长发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个看似少年的院长,此刻眼中,却有着万古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