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正圆。
洞湖湖心,一道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直径足有百丈,深不见底。月光洒在水面上,被漩涡吞噬,化作诡异扭曲的光纹。
五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湖畔。
白露素手轻抬,五枚避水珠悬浮而起,分别落入众人掌心。
“避水珠撑半个时辰。入水后跟紧我,不可擅离。”白露声音清冷,“若有变故,捏碎同心佩。”
陆小七兴奋地摩挲着避水珠:“白师姐放心,我的‘水遁梭’能带两个人,真有意外我捞你们!”
石砚默默检查重剑剑鞘的密封性。陈平握紧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阿忧握紧木剑。三日静坐,此刻剑心澄澈,寂灭剑意深藏于鞘,连一丝波动也无。
“下。”
白露率先跃入漩涡。
阿忧紧随其后。
入水瞬间,避水珠蓝光大盛,撑开一个三尺方圆的气泡,将湖水隔绝在外。气泡内空气清新,竟有微风流动——不愧是书院工院出品的精品。
漩涡的吸力极大,五人如离弦之箭般被拖向深处。
越往下,光线越暗。到十丈深处时,周围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避水珠的蓝光勉强照亮方圆数尺。
阿忧忽然感觉到木剑传来轻微的震颤。
“有情况。”白露忽然停下。
前方,漩涡底部竟出现一片朦胧的微光。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宫殿轮廓,被半透明的光罩笼罩——正是星陨水府的禁制屏障。
屏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禁制快要破了。”陈平沉声道,“天陨派这些日子没少下功夫。”
白露伸手触碰光罩。指尖刚触及,光罩便泛起涟漪,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
五人依次穿过缝隙。
进入光罩的瞬间,阿忧浑身一震。
这里竟没有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湖水完全隔绝在外。脚下是湿滑的青黑色石砖,四周是高大斑驳的石柱,上面刻满奇异的星象图案。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淡淡的腥气——正是洞湖失踪案现场残留的那种气味。
“小心,这里阵法残留很多。”陆小七蹲下身,从木箱里掏出个罗盘状机关。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宫殿深处。
“能量波动最强的地方在正殿方向。”
白露点头,率先前行。
水府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廊道纵横交错,石柱林立,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墙上残留着打斗痕迹,还有些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石砚低声道。
“天陨派的人。”陈平检查一具靠在墙角的尸骸。尸体穿着灰黑色服饰,袖口有坠星捧日徽记,胸口被利器贯穿,已经死了至少三日。
越往深处走,尸体越多。
有穿天陨派服饰的,也有穿各色散修服装的,甚至还有几具监天司密探的——都是这些日子失踪的人。
“他们在自相残杀?”陆小七皱眉。
“更像是……献祭失败的反噬。”白露冷冷道,“噬灵诀修炼者死后,精血会被阵法抽干。你们看这些尸体,都是干瘪状态。”
阿忧看向那些尸体,果然,每具尸体的皮肤都紧贴骨骼,眼窝深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
他握紧木剑,那股共鸣感越来越强。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殿堂,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模拟出星空图案。殿堂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银白,内部有星辰流转,散发出柔和却磅礴的能量波动。
星核。
而在星核下方,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正是天陨派长老“鬼面”。他左右各站一人,左边是个赤膊壮汉,扛着柄门板大的重刀;右边是个妖娆女子,十指套着淬毒的钢爪。
三人身后,还有十几名天陨派弟子,正在布置某种血色阵法。
“终于来了。”鬼面声音沙哑,如破锣摩擦,“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白露停下脚步,冰泉般的眸子扫过对方:“鬼面,你天陨派胆子不小,敢在大衍境内布置献祭大阵。”
“大衍?”鬼面嗤笑,“很快,这天下就不姓赵了。星使大人已与蛮族可汗结盟,待星核到手,便是大衍覆灭之日!”
“废话少说。”赤膊壮汉瓮声道,“鬼面长老,让俺先剁了这几个小崽子!”
他重刀一抡,带着呼啸风声劈向最前面的白露!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劲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赫然是先天五重的修为!
白露却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轻轻抬手,五指虚握。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自她袖中飞出,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听“叮”一声脆响,重刀从中断裂,刀头当啷落地。
壮汉愣住,低头看向手中断刀,又抬头看向白露。
下一秒,他脖颈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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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轰然倒地,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染红地面。
一剑,秒杀先天五重!
全场死寂。
鬼面瞳孔骤缩:“你……你是‘冰魄剑’白露?!”
白露淡淡收剑:“现在知道,晚了。”
她一步踏出,周身寒意暴涨。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冰霜,向鬼面蔓延而去。
“布阵!”鬼面疾退,同时厉喝。
那妖娆女子和十几名弟子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地面上那个未完成的血色阵法骤然亮起,化作一道血色屏障,将白露的冰霜挡在外面。
“血煞封灵阵?”白露微微皱眉,“你们果然和影楼勾结了。”
“知道又如何!”鬼面狞笑,“这阵法专克剑修!任你剑意再强,入了阵中,真气运转滞涩三成!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双手结印,阵法血光大盛。
白露确实感觉体内真元运转慢了半拍。她虽能破阵,但需要时间——而对方显然不会给她时间。
“师姐,我们来助你!”
阿忧、石砚、陆小七同时出手。
石砚重剑劈向阵法边缘,试图破坏阵基;陆小七扔出三颗雷火珠,在阵法屏障上炸开团团火光。
阿忧则直接冲向那妖娆女子——她似乎是维持阵法的关键。
“小帅哥,急着投胎呀?”妖娆女子媚笑,十指钢爪划出十道淬毒的寒芒,封死阿忧所有退路。
阿忧心念一动,《听涛养剑诀》默运,寂灭剑意依旧深藏,但剑招已出。
不是画天守式,不是春雷刺击,而是这几日在各院听课,自行糅合出的朴实剑招——直刺,横削,上挑。
简简单单三剑,却精准地穿过钢爪缝隙,点在女子手腕、手肘、肩井三处大穴上。
“啊!”女子痛呼,钢爪脱手。
她惊骇后退:“你这是什么剑法?!”
阿忧不答,木剑再进。
他这三日观百家路数,虽未深修,却已明了一个道理:剑道至简。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剑破之。
女子修为本就不如他,此刻失了先手,更是节节败退。不过十招,便被阿忧一剑刺穿右肩,钉在石柱上。
“撤阵!”鬼面见势不妙,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白露抓住阵法波动的瞬间,冰魄剑光暴涨,一剑斩碎血色屏障。阵法反噬之下,那十几名弟子同时喷血倒地。
鬼面面如死灰。
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
“撤!”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遁向殿外。
“想走?”
白露剑指一点,三道冰蓝色剑气追出。血雾中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消散——鬼面虽逃了,但至少丢下半条命。
殿内恢复平静,众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么简单吗?
星核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不要碰它。”白露重复了之前的警告。
陆小七却盯着星核,忽然道:“白师姐,这星核……好像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众人仔细感应,果然,那些尸体中残留的精血气息,正丝丝缕缕地被星核抽取。而星核的光芒,也随之越来越亮。
“它在自我激活?”石砚皱眉。
“不。”陈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有人在远程操控。你们看星核内部——”
阿忧凝目看去。
银白色的星核内部,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星光,此刻正以某种规律排列,渐渐形成一个图案。
那图案,他见过。
在雪狼原冰缝的暖谷壁画上,在院长给的《寂灭剑典》残页边缘,在……木剑封印最深层的纹路里。
那是——“门”的标记。
“快退!”白露厉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星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将整个殿堂吞没。光芒中,空间开始扭曲,石柱崩碎,地面裂开无数缝隙。
阿忧只觉天旋地转,怀中的同心佩滚烫如火。
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石砚和陆小七。
下一秒,银光彻底爆发。
所有人,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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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阿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石台上。
周围是幽暗的洞穴,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空气潮湿,带着浓重的腥气和……某种古老的气息。
他坐起身,检查自身——除了些许头晕,并无大碍。木剑还在腰间,避水珠、千里遁形符等物也都完好。
但其他人都不见了。
“石师兄?小七?四师姐?”
没有回应。
只有洞穴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阿忧握紧木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不是星陨水府。建筑风格更古老,石壁上刻着的图案也更加诡异——那是一种扭曲的星象图,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星图都不同。
他沿着洞穴前行。
越往里走,那股古老的气息越浓。木剑的震颤也越来越强烈,封印表层的灰色纹路甚至自行浮现,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有一座石坛,坛上悬浮着……不是星核。
是一块黑色的石碑。
石碑约一人高,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碑身上刻着一行字,不是现在的文字,也不是上古篆文,而是一种扭曲如蛇的奇异符号。
但阿忧却莫名地“看懂”了。
那行字写的是:
“第三门——归零之径,始于足下。”
第三门?
归零之径?
阿忧心跳加速。他想起了皇帝说过的话——天陨派和影楼在寻找“钥匙”,要打开一扇“门”。
难道,这就是其中一扇?
他走近石碑,木剑震颤得几乎要脱手飞出。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碑身时,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住手!”
一道身影闪电般扑来,直取阿忧后心!
阿忧本能侧身,木剑反手一撩。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偷袭者被震退三步,露出真容——竟是陈平!
只是此刻的陈平,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完全没了之前的严肃模样。
“陈师兄?你……”
“把钥匙交出来!”陈平嘶吼,声音变得诡异嘶哑,“星核是饵,这石碑才是真正的‘门’!只要打开它,我就能得到无尽力量!”
他再次扑上,刀法狠辣,招招夺命。
阿忧这才看清,陈平脖子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和那些修炼噬灵诀的天陨派弟子一模一样!
他被控制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内鬼?
来不及细想,刀光已至。
阿忧举剑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