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刀法狠辣刁钻,每一刀都裹挟着诡异的黑气,那是噬灵诀特有的“噬魂煞”,一旦侵入体内,便会蚕食真气、侵蚀神魂。
阿忧不敢硬接,只能以《听涛养剑诀》稳住心神,施展在巽风院学来的身法,如柳絮随风,在刀光中飘摇闪避。
但洞穴狭窄,终究活动受限。
嗤啦——
刀锋擦过左臂,划开一道血口。黑气顺着伤口钻入,阿忧立刻感到一阵眩晕,真气运转滞涩。
“交出钥匙!”陈平狞笑,“你腰间的木剑,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之一!影楼大人说了,只要带回钥匙,便赐我宗师之境!”
影楼!
阿忧心头剧震。
陈平果然是内鬼!而且听这话,监天司内部恐怕不止他一人被渗透。
“做梦!”阿忧咬牙,木剑一转,寂灭剑意不再隐藏,一丝灰芒自剑尖绽放。
那灰芒与陈平刀上的黑气相遇,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
陈平脸色一变:“归零之力?!你果然……”
话音未落,阿忧剑势已变。
不再是简单的刺、削、挑,而是循着那日在卧龙谷绝境中领悟的“寂灭”一式雏形——虽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剑出之时,周遭空气仿佛凝固,连石壁上的发光苔藓都瞬间黯淡。
这一剑,无声无光。
陈平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的瞬间,陈平只觉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顺着刀身蔓延而来,所过之处,真气冻结,经脉刺痛。
“不——!”
他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血中,竟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
阿忧持剑上前,剑尖指向陈平咽喉:“说,影楼到底想做什么?这石碑是什么?”
陈平惨笑,眼中赤红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太晚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块黑色石碑,“这是‘第三门’……上古大劫时,三十三座‘归零之门’散落玄黄……天陨派、影楼……要找齐钥匙,打开所有门……”
“打开门会怎样?”
“门后……是归零之地……”陈平的声音越来越弱,“传说那里藏着……超脱此界的秘密……也藏着……毁灭一切的……灾厄……”
他忽然抓住阿忧的手,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挣扎:“小心……监天司指挥使……他才是……”
话未说完,他脖颈上的黑色纹路猛然暴起,如活物般钻入七窍。陈平浑身抽搐,双眼翻白,气息迅速断绝。
死了。
死于噬灵诀的反噬,或者……灭口。
阿忧松开手,看着陈平的尸体,心中寒意蔓延。
监天司指挥使有问题?
如果连大衍朝廷最高情报机构的首脑都被影楼渗透,那这天下……
他转身看向那块黑色石碑。
第三门,归零之径,始于足下。
木剑在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阿忧能感觉到,剑中封印正在与石碑共鸣,那股共鸣不是呼唤,而是……排斥?
就像两个同源却相斥的磁极。
他走近石碑,犹豫片刻,伸手触碰碑身。
指尖触及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碑表面的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本体。那银白材质非金非玉,温润如脂,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这次是标准的上古篆文。
阿忧凝神细看:
“归零三十三,门开劫临。”
“第一门镇于东海归墟,第二门封于西漠黄泉,第三门藏于北境星陨……”
“持钥者,可启门。”
“然门后非福地,乃绝境。”
“上古百族,因门而兴,亦因门而亡。”
“慎之,慎之。”
文字至此而断。
但石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后来添加的:
“余,李太白,曾入第三门。得见归零之秘,方知此界不过牢笼。留剑痕一道于碑侧,后来者若见,当知前路已绝,速退。”
李太白?!
三百年前破碎虚空而去的那位“剑仙”?
阿忧急忙看向石碑侧面——果然,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长约三尺,宽仅发丝,却深不见底。剑痕中残留的剑意,历经三百年而不散,依旧凌厉逼人。
他伸手轻抚剑痕。
刹那,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白衣剑客,独立虚空。
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悬浮着三十三座巨大的门户,有的完好,有的残破。其中三座门户微微开启,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灰光。
剑客回眸,似乎看了阿忧一眼。
然后,他一剑斩出。
剑光撕裂黑暗,却只在那无尽门户上留下浅浅痕迹。门户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画面破碎。
阿忧踉跄后退,冷汗浸透后背。
那门户后的存在……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师弟!”
“阿忧!”
两声呼喊从洞穴另一头传来。
石砚和陆小七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神色焦急。
“你们没事吧?”阿忧连忙迎上。
“还好,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了。”石砚沉声道,“白师姐在清理外面的天陨派余孽,让我们先来找你。陈平呢?”
阿忧指向地上尸体:“他是影楼内鬼,已经死了。”
陆小七倒吸一口凉气:“监天司的人?!那外面那些……”
“恐怕监天司内部不止他一人。”阿忧将陈平死前的话和石碑所见简单说了一遍。
石砚面色凝重:“若真如此,事情比想象中更麻烦。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书院和陛下。”
“这石碑怎么办?”陆小七看向那块已恢复银白色的石碑,“要带走吗?”
阿忧摇头:“李太白留言,前路已绝。这石碑……就留在这里吧。我们也没有能力带走它。”
他话音刚落,石碑忽然震动起来。
银白本体再次转为漆黑,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这次是血红色的:
“钥至门动,三载必开。”
“归零重启,万物重演。”
“欲阻劫临,需集三钥:木剑、星核、人心。”
“时限:三年。”
血色文字闪烁三次,随即消散。石碑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人面面相觑。
钥至门动……是指阿忧的木剑触发了什么?
三载必开……三年后,这扇门会自动开启?
“木剑是钥匙,星核……应该是水府里那块。人心……是什么?”陆小七挠头。
石砚看向阿忧:“恐怕,人心指的是‘归零之子’——你。三把钥匙,你已占其二。影楼和天陨派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
阿忧握紧木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黑水帮要追杀他,为什么影楼处处布局,为什么天陨派也卷入其中。
原来,他就是钥匙本身。
“先离开这里。”石砚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外面还有天陨派的人,白师姐一人恐怕应付不来。”
三人正要离开,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现在想走,是不是晚了?”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个穿着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面容儒雅,手持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阿忧看到他第一眼,浑身汗毛倒竖。
“自我介绍一下。”文士微微躬身,“在下影楼‘月使’,负责此次星陨水府事宜。陈平那个废物,果然还是失败了。”
他目光落在阿忧腰间木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不过没关系,我自己来取。”
折扇轻摇。
无声无息间,洞穴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组成一个庞大的困阵。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三人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力。
“宗师境……”石砚咬牙。
“眼力不错。”月使微笑,“所以,不要反抗。把木剑给我,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阿忧深吸一口气,体内《听涛养剑诀》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阵法压制。
但差距太大了。
宗师与先天,是天堑之别。
“别白费力气了。”月使缓步上前,“这‘月华锁灵阵’专困剑修,任你剑意通天,入了此阵也只能任我宰割。”
他伸手,抓向木剑。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剑鞘的瞬间——
“月华锁灵阵?名字取得不错,可惜……”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布置得太糙了。”
白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月使身后。
她手中冰魄剑,剑尖抵在月使后心。
月使浑身僵住。
“你……你怎么可能……”
“我修的不是剑,是‘道’。”白露淡淡道,“剑只是载体。你的阵法锁得住剑意,锁不住道心。”
月使面色变幻,忽然大笑:“好一个白露!不愧是院长亲传!但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他猛地捏碎腰间玉佩。
洞穴顶部,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轰然坠落,直砸向那块黑色石碑!
“不好!”阿忧惊呼。
白露眼神一凝,冰魄剑光暴涨,瞬间刺穿月使心脏。但月使临死前,依旧在笑。
钟乳石砸中石碑。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石碑表面泛起涟漪,将钟乳石无声吞噬。然后,整块石碑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洞穴深处,消失不见。
第三门……消失了?
“咳咳……”月使跪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涌出,“门已标记……钥匙已现……三年……你们挡不住的……”
气绝身亡。
洞穴中,只剩下四人和满壁的阵法符文,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白露收剑,看向阿忧:“他说的是真的?”
阿忧点头,将石碑最后显现的血字说了出来。
白露沉默良久。
“三年……时间不多了。”
她转身:“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天陨派的人快到了。”
四人匆匆退出洞穴。
回到水府正殿时,星核依旧悬浮在空中,但光芒已经黯淡许多。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天陨派弟子的尸体,都是被一剑封喉——白露的手笔。
“星核不能留。”白露道,“带回书院,由师父处置。”
她伸手虚抓,星核落入掌心,被她用特制的玉盒封存。
“走。”
四人沿着来路返回。
穿过禁制缝隙,重新进入湖水。避水珠的时间所剩无几,四人全速上浮。
冲出湖面时,天色已微明。
湖畔,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监天司指挥使——紫袍老者。
另一个,是王公公。
“白仙子辛苦了。”指挥使微笑,“星核可曾取得?”
白露将玉盒递上。
指挥使打开看了一眼,满意点头:“好,好。陛下定会重赏。”
他目光扫过阿忧:“这位就是独孤少侠吧?果然英雄出少年。陈平呢?”
“死了。”白露淡淡道,“他是影楼内鬼。”
指挥使面色不变:“哦?竟有此事。看来监天司内部,是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王公公笑眯眯上前:“几位辛苦了,马车已备好,送各位回书院。”
一行人上车。
马车驶离洞湖镇。
阿忧透过车窗,回望渐远的湖面。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