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陆小七摆弄着损坏的“水遁梭”,石砚闭目调息,白露静坐如冰,阿忧则握紧木剑,心神不宁。
方才王公公和监天司指挥使那看似平静的表现,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陈平是影楼内鬼,临死前揭露指挥使有问题——这样的大事,指挥使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么是他城府极深,要么……
“四师姐。”阿忧忍不住开口,“指挥使他……”
“不必多说。”白露睁开眼睛,“回书院再说。”
她看向阿忧腰间的木剑:“从现在起,除非生死关头,不要在外人面前动用寂灭剑意。那月使临死前捏碎的玉佩,除了触发机关,恐怕还有传讯功能。”
陆小七抬头:“师姐的意思是,影楼已经知道小师弟的身份了?”
“至少知道他和‘钥匙’有关。”白露声音清冷,“接下来,麻烦会接踵而至。”
石砚忽然睁眼:“我们要不要绕路?万一路上有埋伏……”
话音未落,马车猛然刹停。
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和车夫的惊呼。
白露掀开车帘。
前方官道中央,站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拄着根竹杖,正笑呵呵地看着马车。
“几位施主,行行好,赏口饭吃?”
乞丐声音沙哑,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阿忧心头一跳。
这乞丐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天一境!
“让开。”白露淡淡道。
“哎哟,这位仙子好凶。”乞丐嬉皮笑脸,“不给饭也行,让老乞丐看看车里的那位小公子——听说他身上,有超越逍遥神境的秘密?老乞丐活了二百多年,就想开开眼。”
超越逍遥神境的秘密?!
阿忧浑身一僵。
白露眼神骤冷:“谁告诉你的?”
“满江湖都在传啊。”乞丐挠了挠乱发,“说无忧书院院长新收的亲传弟子独孤无忧,身负上古秘藏,得之可窥逍遥之上,破碎虚空,长生久视。啧啧,这等好事,老乞丐怎能不来瞧瞧?”
他话音刚落,官道两旁的树林里,忽然掠出七八道身影。
有持刀的大汉,有背剑的道士,有妩媚的妇人,还有两个蒙面黑衣人——修为都在先天三重到天一境之间。
这些人显然不是一伙的,彼此间互相戒备,但目光都死死盯着马车。
“独孤少侠,出来见见吧?”妩媚妇人娇笑,“奴家保证,只要你把秘密说出来,绝不为难你。”
“跟他废话什么!”持刀大汉狞笑,“拿下搜魂,什么秘密都知道了!”
场面一触即发。
白露缓缓下车。
她只往前走了三步。
第一步,冰霜自脚下蔓延,地面冻结。
第二步,寒气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第三步,她停下,目光扫过众人。
“三息之内,不退者,死。”
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那七八人脸色微变。白露“冰魄剑”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分量的。
但利益当前,总有人铤而走险。
“装什么装!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娘们儿?!”持刀大汉怒吼,率先扑上。
他身后,道士、妇人、黑衣人同时出手!
白露甚至没拔剑。
她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五道冰蓝色剑气凭空浮现,如灵蛇出洞,瞬间洞穿五人胸膛。
噗嗤!噗嗤!
鲜血还没溅出,就被寒气冻结成冰珠,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五人倒地,生机断绝。
剩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白露没追,只是看向那乞丐。
乞丐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老乞丐……这就走,这就走……”
他哆哆嗦嗦后退,竹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看似狼狈,却一步数丈,眨眼消失在树林深处。
白露收回目光,回到车上。
“继续走。”
马车重新启动。
车内,陆小七咽了口唾沫:“四师姐……外面那五个……”
“死了。”白露闭目养神,“以后遇到这种事,不必留手。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
阿忧握紧拳头:“超越逍遥神境的秘密……这是谁传出去的?”
“还能有谁。”石砚沉声道,“影楼,或者天陨派。他们得不到你,就想让全天下追杀你。这叫借刀杀人。”
陆小七焦急:“那怎么办?现在消息传开,整个江湖都会盯着小师弟!”
“回书院。”白露睁开眼,“师父会有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阿忧:“不过在那之前,你可能需要先面对书院内部的压力。”
傍晚,马车抵达无忧书院山门。
山门前,竟已聚集了近百人。
有书院各院弟子,有附近城镇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小宗门派来的使者——全都是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
“来了来了!”
“那就是独孤无忧?看着平平无奇啊……”
“你懂什么!人不可貌相!听说他在潜龙榜排第一,院长亲收的亲传!”
“逍遥神境之上啊……要是能得到那个秘密……”
议论声嗡嗡作响,无数道贪婪、好奇、嫉妒的目光投来。
阿忧下车时,感觉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白露走在最前,冰寒气息散开,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但那些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进入山门后,执事弟子匆匆赶来:“白师姐,山长请几位立刻去明理堂。”
明理堂是书院议事的正殿。
五人赶到时,堂内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上是诸葛山长,左右是各院主事夫子,章夫子、李夫子、徐夫子、林夫子、鲁夫子等都在。白先生坐在诸葛山长下首,神色依旧清冷。
而堂下两侧,还坐着十几位陌生人——有僧有道,有老有少,气息都不弱,至少都是天一境,甚至有几个深不可测,可能是宗师。
“白露,你们回来了。”诸葛山长温和开口,“洞湖任务可还顺利?”
白露行礼:“回山长,星核已取回,天陨派余孽清剿大半。但遇到些变故……”
她将水府中发现黑色石碑、陈平是内鬼、月使现身以及石碑预言一一禀报,只是隐去了“木剑是钥匙”和“阿忧是归零之子”的具体细节。
堂内一片寂静。
“三年……”诸葛山长眉头紧锁,“归零之门……原来传说是真的。”
他看向堂下那些陌生人:“诸位也听到了,此事关系天下苍生,非我书院一家之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一位白眉老僧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归零之祸,上古已有记载。若门开,确是大劫。老衲愿代表大雷音寺,与书院共商对策。”
一个背剑老道抚须道:“真武山也不会袖手旁观。”
“冰魄仙宫愿尽绵薄之力。”一位宫装美妇淡淡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态。
看来这些人是各大宗门派来的使者,正好赶上此事。
但阿忧注意到,这些人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他。
果然,表态结束后,那位宫装美妇忽然看向阿忧:“诸葛山长,这位便是贵院新收的亲传弟子吧?听说他身上……”
她顿了顿,笑容温婉:“有些特别的机缘?”
堂内气氛微妙起来。
诸葛山长面色不变:“寒月宫主说笑了。无忧是我书院弟子,自有书院教导,谈不上什么特别机缘。”
“是吗?”另一个穿着金边黑袍的中年男子开口,声音阴柔,“可我怎么听说,这位独孤少侠身负超越逍遥神境的秘密?江湖上都传遍了。”
此言一出,堂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阿忧身上。
连那些夫子,都露出惊讶之色。
阿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弟子不知谣言从何而起。弟子修为低微,入门不久,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没有?”黑袍男子似笑非笑,“那为何院长会破例收你为亲传?又为何你刚入门,就上了潜龙榜第一?独孤少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这话已经带着逼迫的意味。
白先生忽然抬眼,看向黑袍男子:“血煞宗主,你这是在质疑我书院?”
血煞宗主——原来他就是天渊修为榜第十二的厉天行!
厉天行面色微变,随即笑道:“白先生言重了。本座只是好奇罢了。毕竟逍遥神境之上……可是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够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院长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走进来,往主位旁的空椅子上一坐,灌了口酒。
“厉小子,你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还是觉得书院没人了?当着我的面,逼问我的弟子?”
厉天行连忙起身:“院长误会了,晚辈不敢……”
“不敢就闭嘴。”院长斜睨他一眼,“什么逍遥神境之上,狗屁!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有这境界?有本事,你去找啊。”
他扫视堂下众人:“今天我把话放这儿——独孤无忧是我弟子,谁打他主意,就是打我脸。我这张老脸虽然不值钱,但打起来……还是挺疼的。”
这话说得随意,但堂内温度骤降。
厉天行额头见汗,连称不敢。其他使者也都低头,不敢与院长对视。
逍遥神境之威,一至于斯。
“行了,都散了吧。”院长摆摆手,“归零之门的事,各宗自己回去商量。三个月后,我会在观星崖设茶,请诸位掌教来谈。现在——该干嘛干嘛去。”
使者们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堂内只剩下书院自己人。
院长这才看向阿忧:“小五,过来。”
阿忧上前。
院长一指点在他眉心,闭目感应片刻,点点头:“还好,没被种下印记。那个月使临死前,除了传讯,应该还想在你身上做手脚,但被白露及时杀了。”
他收回手指:“谣言的事,你们不用管。我会处理。接下来三个月,你哪儿也别去,就在书院待着。”
“弟子遵命。”
“不过……”院长话锋一转,“总有些人会铤而走险。所以从今天起,你的修行再加一门——实战。”
他看向白露:“老四,这三个月,你陪小五练剑。不用留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白露点头:“是。”
阿忧:“……”
“还有。”院长又看向石砚和陆小七,“你们俩也别闲着。石砚,你陪他练根基对撞;小七,你负责用机关陷阱偷袭——我要他在三个月内,能独立应对三个先天五重的围攻。”
石砚肃然:“是。”
陆小七兴奋:“包在我身上!”
院长最后看向白先生:“小白,你负责教他‘藏’。我要他三个月后站在人前,连你都看不出深浅。”
白先生轻轻颔首。
布置完这些,院长才又灌了口酒,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有些人,就是嫌命长。”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小五,你那个五年之约……”
阿忧心头一紧。
“可能得提前了。”院长目光深远,“三年后门开,劫数将至。你必须在两年内,拥有自保之力。否则……别说救人,你自己都活不下来。”
他摆摆手,消失在门外。
堂内,只剩下阿忧和四位师兄师姐。
白露淡淡道:“从明天开始,卯时,碎玉涧。”
石砚:“巳时,演武场。”
陆小七:“未时,机关谷。”
白先生:“酉时,听涛小筑。”
四人说完,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