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刺破夜空。
那声音不似活物,凄厉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锐,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营地里所有人都惊醒了。
白露第一个起身,冰魄剑已在手。石砚重剑出鞘,护在陆小七身前。阿忧握紧木剑,看向篝火外围的黑暗——那里,七八双紫色狼眼正幽幽亮起。
“小心,不是普通妖兽。”苏晴挣扎着站起,手中镇魂铃轻摇,“这些是‘影狼’,被噬灵晶深度控制,已经算半妖半傀了。”
话音未落,黑影如电袭来!
为首的影狼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扑到篝火旁,直取最近的一个商队护卫。那护卫慌忙举刀格挡,但刀刚抬起,影狼已侧身避开,利爪划过他的咽喉。
噗嗤——
鲜血喷溅,护卫瞪大眼睛倒下,连惨叫都没发出。
“散开!背靠背!”王猛厉喝,挥刀劈向另一头影狼。
但影狼太灵活了。它们像真正的影子一样在营地中穿梭,攻击刁钻狠辣,专挑修为最弱的人下手。短短几个呼吸,又有两名护卫倒下。
“结阵!”
石砚一步踏前,重剑插地。土黄色剑光自剑身爆发,化作一圈光环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地面震动,沙石隆起,形成一道简易的土墙,暂时挡住了影狼的攻势。
“小七,照明!”白露喝道。
陆小七连忙从皮囊里掏出几枚“明光弹”——这是工院改良的照明机关,比火把亮数倍。他扬手一抛,明光弹在空中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营地。
众人这才看清影狼的真面目。
这些狼通体漆黑,皮毛如墨汁染过,没有一丝杂色。体型比铁背狼小一圈,但更加精瘦矫健。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深紫色,瞳孔细如针尖,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而在每头影狼的额头正中,都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血纹密布,正散发着微弱却邪异的光芒。
“噬灵晶……已经和它们的大脑融合了。”苏晴声音发颤,“这种程度,解不开了。它们……已经死了,只是被晶石操控的躯壳。”
阿忧心中一寒。
把活生生的妖兽炼制成傀儡,这天陨派的手段,简直残忍到令人发指。
影狼被强光刺激,发出愤怒的嘶吼。它们不再隐藏,齐刷刷扑向石砚——显然判断出他是阵法的核心。
“来得好!”
石砚不退反进,重剑横扫。土黄色剑光如浪潮般涌出,带着厚重的山岳之势。三头影狼被剑光扫中,倒飞出去,但落地后翻滚一圈又爬起,身上只有浅浅的剑痕。
“好硬的皮!”石砚皱眉。
白露已动。
她如一道白虹掠过,冰魄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剑光过处,寒气凝结,一头影狼被瞬间冻成冰雕。但诡异的是,它额头那颗黑色晶石竟然还在发光,冰层下,狼眼依旧在转动!
“晶石不毁,它们不会死。”苏晴急道,“噬灵晶是它们的核心!”
阿忧闻言,心中一动。
他想起在狼牙谷时,自己用寂灭剑意击碎铁背狼体内的噬灵晶,那些狼立刻失去控制。或许……
“四师姐,石师兄,帮我牵制!”阿忧喊道。
白露和石砚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剑光与重影交织,将七头影狼全部逼向一处。陆小七趁机洒出一片“缠足粉”——这是用北漠特有的粘性沙草炼制的粉末,沾上后行动会迟缓。
影狼速度骤减。
就是现在!
阿忧纵身跃起,木剑灰芒流转。他没有攻击狼身,而是直刺狼额——那颗黑色晶石。
第一剑,刺中。
寂灭剑意顺着剑尖涌入晶石。
黑色晶石剧烈震颤,表面血纹疯狂闪烁,仿佛在挣扎。但灰芒如附骨之疽,迅速侵蚀。三息之后,晶石“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黑灰消散。
那头影狼眼中紫光熄灭,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有效!
阿忧精神一振,剑势不停。身影在狼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向晶石。灰芒闪烁间,一头头影狼相继倒下。
但影狼也不傻。发现阿忧的目标后,剩余四头忽然聚拢,背靠背围成一圈,将额头晶石护在中央。同时,它们眼中紫光大盛,口中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那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传入耳中让人头晕目眩,真气运转都变得迟滞。
“是精神攻击!”苏晴惊呼,拼命摇动镇魂铃。
铃音与狼嚎碰撞,在空中荡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但镇魂铃的力量明显弱了一筹,苏晴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又溢出鲜血。
“小七!”石砚吼道。
陆小七咬牙,从皮囊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破音筒”,专门对付音波类攻击。
他转动机关,圆筒前端张开,对准狼群。
“捂住耳朵!”
嗡——!!!
尖锐到极致的音波从圆筒中爆发,如无形的利剑刺向狼群。那四头影狼的共鸣声瞬间被压制,它们痛苦地低吼,动作都僵住了。
阿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连出四剑。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四颗黑色晶石同时碎裂。
影狼倒地,营地恢复寂静。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地。这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阿忧拄着木剑喘息,额角全是冷汗。连续催动寂灭剑意击碎七颗噬灵晶,消耗极大,他现在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连站着都勉强。
“吃这个。”苏晴递过来一枚碧绿色的丹药,“百草堂特制的‘回气丹’,能快速恢复真气。”
阿忧接过服下,果然,一股温和的药力在丹田化开,枯竭的真气开始缓缓恢复。
“多谢苏姑娘。”
“该我谢你们才对。”苏晴苦笑,“若不是你们,今晚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白露走到一头影狼尸体旁,用剑尖挑开狼头。碎裂的晶石已经化成黑灰,但灰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她蹲下身,轻轻拨开灰烬,露出底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符文碎片。
“这是……”白露瞳孔微缩。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天陨派的‘控魂符’!而且还是……银符级别!”
“银符?”
“噬灵晶分三级:黑符控制先天及以下,银符控制天一境,金符……据说能控制宗师。”苏晴声音发颤,“银符级别的影狼,至少需要天一境的修为才能炼制。这附近,有天陨派的高手!”
话音未落,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掌声。
啪,啪,啪。
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一道身影从沙丘后缓缓走出,月光下,那人穿着灰白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正是之前在洞湖水府逃走的——
“鬼面长老。”白露冷冷道出他的名字。
“白仙子,好久不见。”鬼面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洞湖一别,老夫可一直惦记着你们呢。”
他身后,又走出七八人。个个气息阴冷,修为最低也是先天三重,其中两人更是深不可测——至少天一境!
“为了抓你们几个小辈,老夫可是下了血本。”鬼面慢悠悠道,“十二头影狼,七枚黑符,四枚银符……啧啧,全毁了。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他目光落在阿忧身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不过,若是能拿到‘钥匙’,再大的损失也值了。”
阿忧握紧木剑,心沉到谷底。
鬼面是天一境六重的高手,还有两个天一境同伴,七八个先天。而他们这边,白露虽是宗师,但刚施展剑域消耗不小;石砚先天三重,陆小七先天二重,自己先天一重巅峰还真气枯竭;商队那边只剩王猛和一个老仆有战力,苏晴重伤未愈。
实力悬殊。
“师父说,遇到打不过的,可以跑。”白露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跑之前,得先砍一刀。”
她踏前一步,冰魄剑斜指地面:“鬼面,洞湖让你逃了,今天,你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光暴涨!
不是攻向鬼面,而是他左侧那个天一境的手下。那人猝不及防,慌忙招架,但白露的剑太快了——快到连鬼面都来不及反应。
噗嗤!
冰蓝剑光洞穿那人胸口,寒气瞬间冻结其五脏六腑。他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冰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倒下。
一剑,秒杀天一境!
鬼面脸色骤变:“你……你恢复到宗师境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是宗师?”白露淡淡反问。
其实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剑几乎是全力爆发,为的就是震慑。她现在还剩不到五成实力,真要死斗,未必能赢。
但鬼面不知道。
他看看地上手下的尸体,又看看白露手中的冰魄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好,好一个冰魄剑。”鬼面冷笑,“今天算你们走运。不过……”
他目光扫过阿忧:“小子,你逃不掉的。影楼已经下了‘绝杀令’,全天下都会找你。等着吧,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黑雾消散。其余手下也纷纷退走,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白露才身子一晃,被石砚扶住。
“师姐!”阿忧急道。
“没事,只是消耗过度。”白露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王猛等人哪敢耽搁,连忙收拾营地。好在货车损失不大,沙驼也还活着。
半刻钟后,车队连夜离开绿洲,向圣城方向疾行。
马车上,阿忧看向白露:“四师姐,你刚才……”
“唬他的。”白露闭目调息,“我确实恢复到宗师境,但洞湖之战伤了本源,最多发挥七成实力,刚才那一剑,用了六成。”
她睁开眼:“所以,接下来三天,我不能再全力出手。否则伤势会加重。”
阿忧心头沉重。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路,要靠他们自己了。
苏晴忽然轻声道:“其实……我们可以走另一条路。”
她展开那张羊皮地图,指向一条极其隐秘的路线:“这是药神殿的密道图,只有历代大祭司和亲传弟子知道。从这里绕行,虽然多走两天,但绝对安全——天陨派不知道这条路。”
众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条沿着地下暗河行走的路线,要穿过一片被称为“鬼哭峡”的险地,但确实避开了所有主要道路。
“走这条。”白露当机立断。
车队转向,驶向茫茫夜色。
阿忧回头望向绿洲方向,月光下,那些影狼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鬼面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绝杀令……全天下都会找他……
他握紧木剑,眼神逐渐坚定。
那就来吧。
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利。
车轮滚滚,消失在风沙中。
远处沙丘上,鬼面身影缓缓浮现。他看着车队离去的方向,冷笑一声,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禀楼主,钥匙已确定往圣城方向。按计划行事。”
玉符破碎,化作流光飞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