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城墙通体漆黑,用的是一种北漠特有的“玄铁岩”,坚硬如铁,且能吸收真气波动。城门口两队守卫披坚执锐,气息肃杀,修为最低也是先天三重——这是天狼王庭的精锐,狼卫。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王猛跳下车,上前与守卫交涉。他出示了百草堂的令牌和药神殿的通关文牒,守卫仔细查验后,挥手放行。
但就在马车即将入城时,一名狼卫队长忽然伸手拦下。
“车里还有谁?”
王猛赔笑:“都是商队的人,还有几位路上遇到的义士……”
“全部下车,接受查验。”队长面无表情,“近日圣城戒严,所有外来人员需登记身份,查验修为。”
白露眉头微皱。她现在气息虚弱,伤势未愈,若是被查验出宗师境的修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阿忧更麻烦——他虽已易容,但若是被仔细探查,木剑的秘密难保不暴露。
就在僵持时,城内忽然传来清脆的铃声。
一队白衣侍女簇拥着一架白纱轿辇缓缓行来。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怎么回事?”声音温婉动听。
狼卫队长连忙躬身:“参见圣女殿下。属下正在例行查验。”
轿中女子目光扫过马车,在阿忧身上微微停顿,随即道:“这些人是我请来的客人,放行吧。”
队长一愣:“可是圣女,戒严令……”
“我会亲自向大祭司解释。”圣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进来。”
“……是。”队长退到一旁。
车队顺利入城。
轿辇与马车并行,圣女的声音从轿中传来:“苏晴师妹,你受伤了?”
苏晴掀开车帘,眼眶微红:“师姐……”
“先回药神殿再说。”圣女轻声道,“诸位义士也请随我来。”
车队穿过圣城主街。
城中建筑风格粗犷,多为巨石垒成,屋檐翘角处挂着青铜风铃,随风叮当作响。街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气氛压抑。
阿忧注意到,不少屋檐下、巷口处,都站着些身穿灰白衣袍的人。他们眼神空洞,气息阴冷,与洞湖那些被噬灵诀控制的人一模一样。
天陨派的眼线,已经渗透到圣城了。
约莫一刻钟后,车队停在一座宏伟的白色神殿前。
这就是药神殿——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殿顶覆盖着金瓦,在雪光中熠熠生辉。殿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的药鼎石雕,鼎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青色火焰。
圣女下轿。
她约莫十八九岁,一袭素白长裙,外罩银狐裘,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有股悲天悯人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琉璃,仿佛能看透人心。
“诸位请随我来。”圣女当先步入神殿。
殿内药香弥漫,两侧立着数十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几名药师正在忙碌,见圣女进来,纷纷躬身行礼。
穿过正殿,来到后殿一处僻静的偏院。
“这里是我和苏晴的居所,很安全。”圣女示意众人落座,又亲自为白露把脉,眉头微蹙,“这位前辈伤得不轻,脏腑被寒气反噬,经脉也有损伤。”
她取出一枚紫色丹药:“这是我炼制的‘紫阳丹’,可驱寒固本。前辈先服下,我再为您行针调理。”
白露接过丹药服下,果然,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伤势缓和不少。
“多谢圣女。”
“前辈客气了。”圣女又看向阿忧,“这位小兄弟……”
她忽然伸手,搭在阿忧腕上。
阿忧一惊,想抽手却已来不及。只觉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真气涌入体内,迅速游走一圈。
圣女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先天一重巅峰……但真气质量之高,堪比先天三重。更难得的是,你的真气中蕴含一股特殊的‘寂灭’之意——这是剑意?”
阿忧心头剧震。
这位圣女,好敏锐的感知!
“是。”他如实道。
圣女点头,没再多问,又去查看石砚和陆小七的伤势。她医术极高,不过半个时辰,几人的伤势都得到了妥善处理。
处理完后,圣女才看向苏晴:“师妹,师父的事……”
苏晴眼圈一红,取出镇魂铃和那卷羊皮地图:“师姐,师父昏迷前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我,让我去南疆求援。但我路上被天陨派追杀,若非这几位义士相救,早就……”
她将一路经历详细道来。
圣女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陨星真人在鬼哭峡现身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也来了……”
“师姐,师父到底中的什么毒?药神殿那么多药师,难道都查不出来吗?”苏晴急切问道。
圣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不是毒。”
“那是?”
“是‘噬魂咒’。”圣女声音苦涩,“天陨派的禁术,将施咒者的神魂分裂出一缕,种入受害者的识海,日夜蚕食其神魂。中咒者初期只是嗜睡、精神不振,到后期会陷入永久昏迷,最终……神魂尽灭。”
苏晴脸色煞白:“那……那有解吗?”
“有。”圣女看向阿忧,“需要三样东西:龙涎香稳固神魂,千年雪莲重塑识海,还有……”
她顿了顿:“还需要一种能‘净化’神魂的力量。这种力量极其罕见,必须是至纯至净,不染尘埃的剑意或道意。”
阿忧心中一动。
寂灭剑意,算不算“至纯至净”?
“龙涎香就在圣泉殿。”圣女起身,“但现在圣泉殿被大长老一脉把持,他们……和天陨派有来往。”
“大长老?”白露皱眉。
“嗯。”圣女苦笑,“药神殿分两派。一派以师父和我为首,主张济世救人,不与外道勾结;另一派以大长老为首,认为应与天陨派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壮大药神殿。”
她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的风雪:“三个月前,天陨派使者来访,提出用‘噬灵诀’改良版交换药神殿的炼丹秘法。师父严词拒绝,大长老却极力赞同。双方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之后不久,师父就中咒了。”苏晴咬牙,“一定是大长老干的!”
“没有证据。”圣女摇头,“大长老在药神殿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现在师父昏迷,他更是大权独揽。圣泉殿的守卫全换成了他的人,连我都进不去。”
阿忧与白露对视一眼。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我们需要龙涎香。”石砚直截了当,“圣女殿下,有没有办法进入圣泉殿?”
圣女沉吟片刻:“有,但很危险。”
她展开那张羊皮地图,指向一条隐秘的路线:“这是圣泉殿下方的排水密道,只有历代圣女和祭司知道。从这条密道可以潜入圣泉殿内部,但……”
“但什么?”
“圣泉殿中有‘护殿大阵’,是开派祖师所设,非药神殿弟子不得入内。外人闯入,会被阵法攻击,威力堪比宗师全力一击。”圣女看向阿忧,“而且,龙涎香所在的祭坛,还有最后一道禁制——需要‘纯净之心’才能开启。”
纯净之心?
“就是心灵澄澈,没有杂念,没有恶念。”圣女解释,“这道禁制是祖师为了防止心术不正者盗取龙涎香而设。千百年来,只有历代圣女和少数几位德高望重的祭司能通过。”
她顿了顿,看向阿忧:“但我感觉……这位小兄弟,或许可以。”
阿忧一愣:“我?”
“你的剑意很特殊。”圣女轻声道,“寂灭,不是毁灭,而是‘归零’。能修成这种剑意的人,心性必然纯粹。我想赌一把。”
阿忧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龙涎香关系到赵瘸子的性命,也关系到能否救醒大祭司,瓦解天陨派在药神殿的势力。
“我去。”他抬头,“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子时。”圣女道,“子时是护殿大阵最弱的时候,而且今晚大雪,能掩盖踪迹。”
她看向白露:“前辈伤势未愈,不宜动手。石少侠和陆少侠需要留在外面接应。潜入的,只有我和阿忧小兄弟两人。”
“太危险了”
石砚反对。
“这是唯一的机会。”圣女语气坚定,“大长老已经起了疑心,再拖下去,他可能会转移龙涎香,甚至……毁掉它。”
白露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但我要跟到圣泉殿外。”
“好。”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各自准备
圣女去调配遮掩气息的药粉,苏晴帮着准备夜行衣和工具。石砚和陆小七检查装备,白露则抓紧时间调息疗伤。
阿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雪。
他想起鬼哭峡那一战,想起二师兄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陨星真人那双疯狂的眼睛。
钥匙……门……归零……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腰间木剑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他的困惑。
阿忧握紧剑柄,轻声道:“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夜幕降临,雪更大了。
子时将至。
圣女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脸上蒙着黑纱。她递给阿忧一瓶药粉:“这是‘敛息散’,撒在身上可以遮掩气息半个时辰。”
阿忧接过撒上。
两人悄悄离开偏院,穿过药神殿的后花园,来到一处假山前。
圣女按动机关,假山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幽深漆黑,寒风从里面涌出,带着潮湿的水汽。
“密道里可能有积水,小心。”圣女当先钻入。
阿忧紧随其后。
密道狭窄,只能弯腰前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壁上渗着水珠。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是一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钟乳石,地面有个水潭。水潭对面,隐约能看到向上的石阶。
“那就是圣泉殿的下方。”圣女低声道,“我们从水潭游过去,石阶尽头就是密道出口。”
她正要下水,阿忧忽然拉住她:“等等。”
“怎么?”
阿忧盯着水潭,木剑缓缓出鞘:“水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水潭表面泛起涟漪。
几个黑影,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