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缩回去，黑球停住了。云逸尘立刻收剑。
他左脚还悬在半空，第二步没踏下来。掌心的黑气慢慢散开，像风吹灰烬。他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盯着那颗灰青色的球，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不一样了。
不只是颜色变了，气息也变了。刚才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了，现在脑子里有种压迫感。不疼，但不舒服，像有根线扯着神经，轻轻一拉就头皮发麻。
苏清绾靠在石柱边，手指抠着石头划出一道印子。她喘得厉害，嘴唇发白，还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它不动了。”她说。
话音刚落，黑球表面浮出一层纹路。
那些纹是一条一条冒出来的，绕着球转圈。颜色是暗红的，像干掉的血。它们动得很慢，位置一直在变，看不出规律。
楚寒坐在地上，右手撑着身体，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弧。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球，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慕容雪盘腿坐着，十指还在流血。她把最后三根毒针夹在指缝里，忽然抬手点了一下眉心。一阵刺痛让她清醒了些，眼神更冷了。
“不对劲。”她说，“我的蛊虫记不住这种纹。”
云逸尘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真气再次凝聚。这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让力量停在掌心，像端着水一样小心。
他知道刚才那道红光不是攻击。
那是试探。
就像人伸手摸门，看看能不能推开。这东西在学他们，在记他们的动作，在找破绽。
现在，它改了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断骨的地方很疼。但他不管，猛地挥出一剑。
剑光直冲黑球中心。
就在剑碰到球的瞬间，那些符文突然亮了一下。接着，剑光像是撞到斜坡，滑向一边，打在墙上，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扬起。
“偏了？”慕容雪皱眉。
“不是偏。”楚轻摇头，“是没打中。它让你打空了。”
苏清绾咬牙站直身子，“我们所有的攻击都会这样？”
没人回答。
云逸尘握紧剑柄，又试了一次。这次他用灵力凝成一道光刃，贴地扫过去。结果还是一样——光刃接近符文时，忽然拐弯，擦着地面飞走。
“不是防御。”云逸尘低声说，“是让我们的招式无效。”
“什么意思？”慕容雪问。
“就是你打了，等于没打。”楚寒苦笑，“它不怕我们快，也不怕我们强。它直接让我们打不中。”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刚才他们还想拼命，想着谁先上、谁断后、谁能撑多久。可现在，连拼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再狠，拳头打出去却砸在空气里，比被打回来还难受。
慕容雪把毒针一根根收回袖中，动作有点僵。她低头看着流血的手指，忽然冷笑一声。
“我练蛊十年，第一次遇到看不懂的东西。”
楚寒抬头看她，“你祖上不是号称‘万蛊通识’吗？”
“通识个屁。”她瞪他一眼，“《万蛊录》里连这种纹的影子都没有。这不是凡间的东西，也不是修仙界的阵法。它……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楚寒沉默一会儿，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你们看。”他说，“刚才那道红光扫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先照脸，再往下移？”
“对。”苏清绾点头，“像是在看人。”
“不只是看。”楚寒声音低了，“是在扫描。它刚才那一眼，不只是认我们是谁，还在记我们的功法、真气、出手习惯。现在它身上的纹，说不定就是根据我们刚才的攻击生成的应对方式。”
云逸尘眼神一沉。
“你是说，它会模仿？”
“不完全是。”楚寒摇头，“它是把我们的攻击拆开，然后重新组合成防住我们的方法。比如你刚才那一剑，它可能只记住了角度和速度，然后用符文制造一个‘滑开’的效果。它不是模仿，是进化。”
“所以它越打越聪明？”慕容雪皱眉。
“对。”楚寒点头，“而且越来越快。我们打一次，它就能改一次。下一次我们再用同样的招，别说伤它，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清绾扶着柱子，慢慢走到云逸尘身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能硬上了。”
“也不能等。”云逸尘盯着那颗球，“它现在不动，是在整理信息。等它学会所有攻击方式，下一步可能就是反击。”
“反击会是什么样？”她问。
“不知道。”他声音很冷，“但肯定不会只是把我们打飞。”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刚才那种拼命的气氛没了，变成更深的压抑。你知道敌人强，还能咬牙冲上去。可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不断变强、还会学习的怪物，你连下一拳该往哪打都不知道。
楚寒低头看着自己画在地上的线，忽然又划了一笔。
“等等。”他声音变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符文虽然一直在动，但有一点没变？”
“哪一点？”慕容雪问。
“它们都是顺时针转的。”楚寒指着空中，“从我看到现在，每一圈都是往右绕。哪怕中间断了又连上，方向从来没变过。”
云逸尘眯起眼，“你是说，它有固定节奏？”
“不一定叫节奏。”楚寒摇头，“更像是本能。就像人呼吸，不会今天吸进去明天倒着来。它现在学会了很多事，但有些底层的东西，可能改不了。”
“底层？”苏清绾不太明白。
“就是最开始的设定。”楚寒解释，“比如猫天生会爬树，你教它游泳，它能学会，但它爬树的动作永远不会变。这东西也一样，它能进化，能改规则，但某些基本运行方式，可能是刻在里面的。”
慕容雪忽然抬头，“你的意思是……它有弱点？”
“不是弱点。”楚寒摇头，“是惯性。它太聪明了，反而可能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云逸尘看着那颗缓缓转动的球，忽然抬起左手。
“我再试一次。”他说。
“别。”苏清绾抓住他手腕，“你刚才已经用了两次真气，经脉撑不住的。”
“我不用真气。”他甩开她的手，“我用刀。”
“你哪来的刀？”慕容雪愣住。
云逸尘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那是他早年用过的旧物，平时根本不带。刀身窄，刃口有点卷，一看就是很久没磨了。
“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嘛？”楚寒问。
“保命。”他淡淡道，“真正要命的时候，才用真正熟悉的东西。”
他举起短刃，没有灌注真气，也没有调动内力。就这么平平地砍向黑球。
刀锋碰到符文的瞬间，那些纹路忽然一顿。
然后，刀真的砍了进去。
没有反弹，没有滑开，刀实实在在地切入球体表面，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逸尘自己也没想到。
他立刻抽刀后退，盯着那道被划开的痕迹。黑球表面的符文迅速涌过去修补，但那一瞬间的停顿是真的。
“它……没反应过来？”苏清绾小声说。
“因为它没见过。”楚寒突然笑了，“它学会的是高手对决，是剑罡、灵力、阵法这些大招。可你拿一把破刀，不用真气，就这么随便一砍，它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防。”
“所以它卡住了？”慕容雪眼睛亮了。
“对。”楚寒点头，“它太聪明了，反而被聪明害了。它以为我们会用最强的招，结果你用了最笨的。”
云逸尘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刃，刀口上沾了一点灰青色的物质，像铁锈，但不是。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这东西能学，能改，能进化。
但它不能理解。
它不知道什么叫“拼命”，什么叫“不在乎输赢”，什么叫“随手一砍”。
它只会分析数据，记录模式，然后做出最优解。
可人不是最优解。
人有时候就是会犯蠢，会冲动，会用一把破刀砍向不该砍的地方。
而这，可能是唯一能伤到它的方式。
他抬头看向黑球，那些符文已经恢复如初，继续缓缓转动。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刀，是真的伤到了它。
哪怕只有一瞬。
他握紧短刃，指节发白。
“再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