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脚下的地面变了。原本是碎裂的石头，现在变成了一片平整的青色石面，泛着光。云逸尘往前走了一步，身体一沉，但很快站稳了。他抬头看，四周不再狭窄，变得很空旷。头顶没有天，脚下也没有底，四壁上有光纹在动，弯弯曲曲的，像在爬行。
“到了？”楚寒趴在地上，喘着气，“这地方……真不像人待的。”
慕容雪撑着地站起来，手刚碰到地面就立刻缩回。“烫。”她说，“地上有东西在动，不是火，也不是气。”
苏清绾最后才站起来，她扶着墙，脸色不太好。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她抬起手，指尖有点虚，像是隔着水看东西。
“我……不太对劲。”她说。
云逸尘转身想拉她，可手还没碰到她肩膀，就被一股力量弹开，手掌发麻。
“别碰她！”慕容雪喊，“她现在和地上的光连在一起！你看！”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苏清绾脚边，几缕细光从地面升起，缠上她的裙子，顺着布料往上爬，最后进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臂开始变透明，皮肤下出现了和地面一样的光路，像是身体里长出了发光的线。
“这是什么？”楚寒瞪眼，“她成灯了？”
“闭嘴。”云逸尘盯着苏清绾，声音压低，“你还清醒吗？”
苏清绾点头：“我能听见你们，也能动。但我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好像我只是个影子，被什么东西接进来了。”
“接进来？”慕容雪皱眉，“你是说，这地方认你？”
“我不知道。”苏清绾抬起手，指尖一抖，一条光丝从她手腕伸出，轻轻搭在地面的光纹上。两者一碰，整片地面的光纹突然加快流动，还发出嗡嗡声，像是回应她。
楚寒蹲下，把耳朵贴在地上。“你们听。”
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像是心跳，又像是机器转动，节奏很规律。
“七下快，三下慢。”楚寒抬头，“跟刚才吸我们的节奏一样。”
“所以它没停。”云逸尘冷笑，“只是换了个方式活着。”
“那我们算进对门了。”慕容雪撇嘴，“一个会吸人的洞，连着一个发光的地，中间还有个半透明的苏清绾。这剧情谁写的？太离谱了。”
“现在说这个？”楚寒翻白眼，“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还是以后靠苏清绾供电？”
“我可以试试。”苏清绾忽然说，“我感觉到……这里有‘门’。不是真的门，是一种断开的地方。如果我能找到它，也许能停下这里的运转。”
“你确定？”云逸尘皱眉。
“不确定。”她苦笑，“但我是唯一能碰它的人。你们一靠近就会被弹开，可我……好像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
“胡说。”慕容雪冷哼，“你是人，怎么可能跟这种东西一样？”
“可事实就是这样。”苏清绾轻声说，“我不怕，只是有点奇怪。就像睡醒发现床换了，但床还认识你。”
楚寒突然走到墙边，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他抬起左手，慢慢掀开左眼的眼罩。一只暗红色的眼睛露出来，瞳孔分成三层，缓缓转动，还有机括声。
“你又要用那只眼睛？”慕容雪往后退，“上次用了你睡三天，这次别把自己弄废了。”
“不一样。”楚寒盯着地面，“这些光纹像在记录什么。不是字，也不是画，但它在‘写’东西。我要看看写了啥。”
“你那只眼睛能看懂？”云逸尘问。
“不一定全懂。”楚寒笑了笑，“但好歹是个接口。我只读，不写，也不触发，就当看书。”
“你以为这是茶馆听书？”慕容雪翻白眼，“万一它把你脑子清空了呢？”
“那你省事了。”楚寒耸肩，“反正我话多。”
他说完，闭上右眼，左眼红光一闪，一道细光从瞳孔射出，落在一条光纹上。光纹猛地一颤，开始加速流动，楚寒的身体也僵住了。
“有反应！”他声音发紧，“真连上了！这东西……在传数据！”
“什么数据？”云逸尘问。
“看不懂！”楚寒冷汗直流，“全是符号，像符文又不像，排列也很乱。等等……它在反向扫描我！我在被读取！”
“断开！”慕容雪大喊。
“我想断，但它锁住了！”楚寒咬牙，额头冒青筋，“我的意识在被拖进去！它要……要复制我！”
话没说完，他左眼红光暴涨，整个人一挺，双臂张开，动作僵硬。接着，他的右眼也变红，两眼同步闪烁，声音也不像自己：
“识别入侵者，清除程序启动。”
“楚寒！”云逸尘冲上去。
可楚寒已经转身，手掌一翻，一团能量在他手里凝聚成一把冷光利刃，直接朝云逸尘脸上劈来。
云逸尘侧身躲开，刀锋擦过脸颊，留下一串血珠。他落地后翻，拉开距离，心里一沉——那一击是真的要杀人。
“他不是自己在动手。”慕容雪低声说，“他是被控制了。”
“我知道。”云逸尘抹掉脸上的血，盯着楚寒，“问题是，怎么让他停下？”
“不能打。”苏清绾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飘，“他现在和我差不多，都是被系统接入。如果我们强行打断，可能会伤到他。”
“那你说怎么办？等他把我们都杀了？”慕容雪冷笑。
“试试切断连接。”苏清绾抬起手，“他是因为眼睛接入才被控的。如果我能干扰那条数据流，或许能让系统松手。”
“你行吗？”云逸尘问。
“不知道。”她看着自己指尖延伸出的光丝，“但我现在和这里频率一样。也许……我能骗过它。”
她说完，双手抬起，十指张开，体内的光纹剧烈波动。那些光丝迅速蔓延到地面，和周围的光纹交织在一起。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几乎要消失。
楚寒站在原地，机械地转头，双眼红光锁定苏清绾。
“检测到异常数据源。”他用非人的声音说，“优先处理。”
说完，他抬腿朝苏清绾走去，每一步都很稳，带着压迫感。
云逸尘立刻挡在她前面，双掌凝聚灵力，准备硬拼。
可就在这时，苏清绾突然伸手，按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让开。”
“你疯了？”
“相信我。”她眼神平静，“现在，我是唯一的突破口。”
云逸尘看了她两秒，最终让开。
楚寒走到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举起手臂，能量刃高高抬起，准备斩下。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苏清绾猛然伸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楚寒的左眼。
一道强光从她手中爆发，顺着空气中的光丝直冲而去，撞进楚寒的机械眼中。
“警告：数据冲突。”楚寒的声音卡住，“系统……紊乱……无法……执——”
他身体一震，双眼红光忽明忽暗，能量刃在手中颤抖，最后“砰”地炸开，化作碎片消失。
下一秒，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左眼红光熄灭，恢复了正常。
云逸尘冲上前扶住他。他满头冷汗，呼吸弱，但眼神慢慢清醒。
“……我还活着？”楚寒声音沙哑，“那玩意儿……差点把我变成空白盘。”
“你差点把我们都删了。”慕容雪走过来踢他一脚，“下次再乱连，我亲手把你眼珠抠了。”
“别别别。”楚寒摆手，“这次学乖了，下次先扫毒。”
苏清绾的身体渐渐恢复实感，透明状态褪去，但她脸色苍白，明显耗尽了力气。她踉跄一下，云逸尘立刻扶住。
“你怎么样？”
“没事。”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把他的数据伪装成系统文件，骗过了检测。但时间短，只能暂时断开。”
“够了。”云逸尘看着她，“至少你把他救回来了。”
慕容雪蹲下检查楚寒的眼睛：“还能用吗？”
“能。”楚寒眨眨眼，“就是干，像通宵打了十把游戏。”
“那你最好别再连第二次。”慕容雪冷哼，“不然下次没人能救你。”
云逸尘扶着苏清绾站稳，环顾四周。地上的光纹还在动，但节奏更快了，像是受了刺激。
“这个地方活了。”他说，“它知道我们来了。”
“而且不欢迎。”慕容雪站起身，手指悄悄蓄起蛊丝，“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往前，还是想办法回去？”
“来都来了。”楚寒慢慢站起来，抹了把脸，“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你还有力气贫？”云逸尘看他一眼。
“死都不怕，还怕贫？”楚寒咧嘴，“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半个本地户，懂它的语言。”
“你少吹。”慕容雪翻白眼，“刚才差点变傀儡。”
“那是意外！”楚寒不服，“下次我加防火墙。”
“下次？”云逸尘看向深处，“你还想有下次？”
楚寒没答，只是抬头看通道尽头。那里，光纹汇成一个圆圈，像门，又像启动装置。
“门在那儿。”他说，“开不开，看你们。”
云逸尘沉默片刻，扶着苏清绾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来了，就别回头。”
他话刚说完，地面所有光纹突然转向他们，像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