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签名陷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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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谈话室日光灯嗡嗡作响,陈成盯着对面干部递来的举报材料。

打印件上“收受房产商千万贿赂”的指控让他瞳孔微缩。

他脸上却浮起和煦笑容:“签名笔迹确实挺像。”

指尖划过签名落款处油墨:“不过领导,三年前我写竖钩习惯性带个回锋,这签名太干净了。”

隔壁监控室,诸成盯着屏幕里陈成指尖动作,突然抓起电话:“查建设局王主任昨晚行踪!”

深夜监控画面显示王主任抱着文件袋溜进纪委后门。

诸成冷笑敲击键盘,王主任境外秘密账户突然收到百万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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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纪委那间谈话室的日光灯管,像是得了痨病,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把惨白的光线抖落下来,均匀地铺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也铺在陈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纸张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对面,省纪委三室的副主任李国栋,一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的男人,将一份薄薄的打印件推了过来。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嚓”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成同志,”李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你先看看这个。”

陈成的目光垂落。白纸黑字,异常清晰。标题是“关于举报临江市副市长陈成收受巨额贿赂的初步核查线索”。视线下移,核心内容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眼球——“经初步核实,陈成同志于2023年5月至2024年8月期间,利用分管城市建设的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临江市宏图地产集团董事长张宏图所送现金及贵重物品,折合人民币共计一千零八十万元整,为其在多个地块竞拍、规划审批、容积率调整等事项上大开绿灯,严重破坏市场公平竞争秩序,造成国家资产重大损失”

一千零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陈成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宏图地产?张宏图?他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个总是笑容满面、说话滴水不漏的商人形象。合作是有的,但每一次都隔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每一次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千万级别的现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举报材料做得有模有样,时间、地点、项目名称、甚至所谓的“中间人”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最要命的,是后面附着的几张关键“证据”的复印件。一张是宏图地产某个内部账目的模糊截图,标注着“临江项目专项协调费”,金额赫然是1080万,收款人一栏打着星号。另一张,则是一份所谓的“补充协议”,内容语焉不详,但落款处,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刺眼地躺在那里——陈成!

那签名,粗看之下,竟有七八分像他自己的笔迹!力道、结构,都带着刻意模仿的痕迹。

陈成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咚咚,咚咚,几乎要盖过日光灯那恼人的嗡鸣。但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和煦笑容,却像湖面浮萍,被风轻轻吹起,又稳稳地浮了上来。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

“李主任,”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笑意,“这材料挺有意思。”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落在打印件上,指尖准确地按在那份“补充协议”的签名落款处。油墨的触感,带着一点细微的颗粒感,透过指尖传来。

“您看这签名,”陈成的指尖在那两个字的笔画上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古玩,“猛一看,确实挺像我的字。特别是这个‘成’字,右边这一‘戈’钩,力道和收尾的顿挫,模仿得很有几分火候了。”

李国栋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陈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没有放过他指尖划过签名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他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哦?陈市长的意思是,这签名是假的?有人模仿?”

陈成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李主任,干我们这行的,签字画押是家常便饭。时间久了,自己怎么写字的,总有点心得。尤其是习惯这东西,改不了,也藏不住。”他的指尖,再次精准地落在那签名中“成”字的竖弯钩上,轻轻点了点。

“您看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国栋的耳中,也透过隐藏的拾音器,传到了隔壁的监控室,“三年前,大概是2023年初那会儿吧,我写这个竖弯钩,习惯性在最后出钩的时候,手腕会带那么一点点回锋的小动作,有点像是要往回勾一下,但又不完全勾回来,留下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顿笔痕迹。那会儿写材料多,手快,这个习惯就养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直视着李国栋:“可您看这份材料上的签名,”他的指尖在复印件那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竖弯钩末端划过,“太干净了,太流畅了,一点回锋的痕迹都没有。倒像是刻意模仿了现在的我?或者,模仿的人,只注意到了形似,没留意到这点小习惯的变迁?”

李国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拿起那份复印件,凑近眼前,仔细审视着那个“成”字的竖弯钩。确实,笔锋锐利,出钩果断,没有任何回锋的顿挫感。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似乎在权衡陈成话语的可信度。

“习惯?”李国栋放下复印件,语气听不出喜怒,“陈市长,仅凭一个书写习惯的微小差异,恐怕难以推翻这份有明确指向的举报材料。宏图的账目截图,还有这份协议”

“账目截图可以ps,协议内容更是空口无凭。”陈成平静地打断,笑容依旧,眼神却沉静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至于签名,李主任,您不妨现在就让我写几个字,或者调阅我三年前经手签批的、有明确时间落款的正式文件档案,对比一下那个时期的竖弯钩写法,真假立判。模仿者能模仿形,却模仿不了我无意间留下的、连我自己都可能忽略的‘时间戳’。”

李国栋深深地看了陈成一眼,没有立刻表态。谈话室里再次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只有日光灯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隔壁监控室。

巨大的液晶屏幕分割成几个画面,主画面清晰地显示着谈话室内的一举一动,陈成的脸、李国栋的侧影,以及那份摊在桌上的举报材料。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传来,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诸成靠坐在一张转椅里,双腿交叠架在控制台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磨得锃亮的zippo打火机,开盖,合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只有设备运行低鸣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着屏幕里陈成指尖划过签名落款处的那个细微动作。

当陈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三年前习惯性在最后出钩的时候,手腕会带那么一点点回锋的小动作留下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顿笔痕迹”时,诸成把玩打火机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钉在屏幕上陈成指尖点着的那个位置。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复印件,但诸成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和纸张,看到那签名笔画末端过于干净利落的线条。

“回锋顿笔?”诸成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那不是笑,更像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獠牙微露的前兆。

几乎在陈成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诸成身体前倾,一把抄起控制台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短号。

“喂,老周。”诸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像出膛的子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是我,诸成。别问为什么,立刻!马上!给我查临江市建设局那个王德海,王主任!重点查他昨晚,也就是1月8号晚上,九点之后的所有行踪!精确到分钟!他见了谁,去了哪儿,尤其是有没有靠近省纪委大院附近!动用所有能用的监控资源和人脉,我要结果,十分钟之内!”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诸成“啪”地一声挂断电话,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在屏幕上陈成那张平静的脸。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控制台金属表面敲击着,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哒、哒、哒”声,像在计算着某种倒计时。

监控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那敲击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凝固了。诸成的眼神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却涌动着汹涌的暗流。

七分钟。

控制台上另一部加密电话的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震动。诸成几乎是瞬间就抓起了听筒。

“说。”只有一个字。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确认:“诸处,查到了!王德海昨晚的行踪很‘干净’,公开记录显示他九点参加完一个饭局就回家了,小区监控也拍到他九点四十左右进入单元楼。但是!”老周的声音陡然加重,“我们调用了省纪委后巷那个废弃报刊亭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交通违章抓拍探头的存档录像。那个探头角度刁钻,刚好能拍到省纪委后门旁边的小路。昨晚十一点零七分,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从后巷快速闪进了省纪委后勤保障通道的那个小铁门!虽然捂得严实,但体态、步态,还有他左耳垂那颗明显的黑痣就是他!王德海!进去的时候是十一点零七分,出来是十一点二十三分!”

“十一点零七分后勤通道”诸成低声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他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上显示的当前谈话室画面,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十指如飞,在控制台连接的另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起来。屏幕幽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一行行复杂的指令和代码瀑布般滚过。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骤雨,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节奏。诸成的双眼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瞳孔深处反射着幽蓝的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入侵的路径极其刁钻,绕过了数道常规防火墙,目标直指临江市建设局内部财务系统的一个隐秘后台日志——那是王德海作为财务科长,拥有最高权限才能接触的审计追踪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顿,随即弹出一个加密的访问日志窗口。诸成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

时间戳:2026-01-08 23:15:32。

用户:王德海(工号:czj0032)。

操作类型:高级权限访问。

访问目标:核心财务数据库 - 特殊项目审计追踪(加密子库)。

操作详情:执行深度查询(queryid: spa_2023-2025_cr),导出审计报告摘要(加密格式)。

“23:15”诸成喃喃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残酷意味,“刚送完‘礼’,就迫不及待地查‘账’?这时间点卡得真是分秒必争啊。”他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屏幕切换,一个复杂的国际金融网络追踪工具界面打开。他迅速输入王德海的身份证号、常用化名以及几个关联密切的亲属信息,启动了针对其名下及关联所有离岸金融账户的实时异动扫描。

工具界面上的进度条飞速滚动,全球各大离岸金融中心的节点信息流水般刷过。监控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风扇的嗡鸣。

突然,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框!

【警报:目标关联账户(bvi注册壳公司“sunrise holdgs ltd”侦测到异常大额资金流入!】

【来源:未知离岸私人银行(经多层代理跳转,初步溯源指向瑞士苏黎世某匿名托管账户)。。】

【状态:已清算入账。】

一百五十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千零二十三万!就在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距离陈成被“请”进这间谈话室,仅仅过去不到六个小时!

“好!好得很!”诸成猛地向后一靠,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盯着屏幕上那串鲜红的数字,眼神锐利得能刺穿钢铁,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屏幕冷光下闪着寒芒,“刚送完举报材料,这边‘劳务费’就到账了?一千多万王主任,你这‘快递’,送得可真够值钱的!这买命钱,你拿得烫手吗?”

他猛地抓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再次拨通。

“老周,是我。”诸成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王德海那条线,给我钉死了!他名下刚进了一笔一千多万的‘横财’,来源极其可疑。我怀疑他随时可能跑路,甚至被灭口。你亲自带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布控!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在哪里,跟谁接触!另外,他接触过的所有举报材料原件、复印件,尤其是他可能经手的任何电子备份,想办法,给我挖出来!动作要快,要隐蔽!”

挂断电话,诸成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主监控屏幕。画面里,李国栋似乎还在和陈成说着什么,气氛依旧凝重。诸成的手指在控制台的一个特殊按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移开。现在还不是直接介入的时候。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把王德海背后那条线,彻底揪出来!

他再次俯身,手指在另一套系统上快速操作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临江市区的交通监控网络地图。诸成锁定王德海居住的小区以及建设局办公大楼附近的几个关键路口,调取了实时和历史监控画面。他需要更清晰的影像,需要看到王德海的脸,需要确认他送材料时的状态,需要找到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时间在紧张的操作中悄然流逝。突然,诸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建设局大楼后街一个偏僻角落的监控画面上。那是昨晚十点五十分左右。画面中,王德海穿着那件深色连帽衫,抱着牛皮纸袋,行色匆匆。但他并没有直接走向省纪委方向,而是在一个垃圾桶旁短暂停留,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迅速塞进了牛皮纸袋的夹层里,才快步离开。

那是什么?u盘?存储卡?还是别的什么?

诸成的眼神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兽。他立刻将这段画面放大、锐化、逐帧分析王德海塞东西的动作极快,而且用手遮挡着,监控画面又有些模糊,难以直接辨认。但诸成敏锐地注意到,在东西塞进去的瞬间,牛皮纸袋的侧面,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方形的凸起轮廓!

“备份”诸成低声自语,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目标直指王德海可能使用的所有电子设备云端备份和物理藏匿点,“看来我们的王主任,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或者是给幕后的人留了把柄?”

监控室里的键盘声,再次密集地响起,如同敲响一场无声战役的鼓点。

谈话室里的空气,依旧像凝固的铅块。李国栋听完陈成关于签名习惯的辩解,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施加无形的压力。

“陈成同志,”李国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提出的这个书写习惯差异,我们会认真核实。调阅档案,对比笔迹,这是必经程序。”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陈成的皮肉,直视他的内心,“但举报材料,并非只有这一份签名协议。宏图地产内部账目上标注的‘临江项目专项协调费’,一千零八十万,时间、项目与你分管工作高度吻合。张宏图本人,目前也处于失联状态。这些疑点,环环相扣,指向性非常明确。你作为分管领导,对此,作何解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或者说,你能否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在与宏图地产的所有接触中,都严格遵守了纪律规定?没有任何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交往?没有任何可能引起他人误解的行为?尤其是在涉及重大利益调整的项目上?”

李国栋的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向最核心的软肋——证据链的完整性和陈成自身的清白证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收了钱,但所有间接线索都诡异地缠绕在你身上,你怎么自证清白?尤其是在另一个关键当事人张宏图消失的情况下。这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的死局。

陈成脸上的和煦笑容依旧挂着,但眼神深处的凝重又加深了一层。他知道,仅凭一个签名习惯的破绽,远不足以撕开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李主任问得在理。”陈成点点头,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坦然,“与宏图地产的工作接触,主要是围绕几个重点旧改项目和市政配套工程。每一次洽谈、调研、会议,都有完整的会议纪要、签到记录和现场照片存档,市府办和分管部门都有备案。所有项目审批,都严格遵循流程,经过集体讨论和层层把关,会议记录和签字文件随时可查。至于张宏图失联”他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忧虑,“这点我也很意外。宏图地产是临江的纳税大户,张董事长一向以配合政府工作着称。他的失联,是否与此事有关,或者另有隐情,我想,也是纪委需要查清的重点之一。”

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国栋:“至于您提到的‘误解’身在这个位置,与企业家打交道不可避免。我始终坚持‘清’、‘亲’二字,所有交往都基于工作、在阳光下进行。如果这样都能引起‘误解’,甚至被有心人利用,编造出所谓的‘千万贿赂’”他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些许疲惫,“那我只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组织调查,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同时,我也恳请组织,尽快找到张宏图。他的证词,才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陈成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提供了自证清白的渠道(官方记录),又巧妙地将焦点引向关键证人张宏图的失踪,暗示其中可能另有乾坤。

李国栋深深地看了陈成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似乎是在翻阅,又像是在思考陈成话语的分量。谈话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李国栋放在桌角的另一部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快速闪过。他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屏幕,虽然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和“情况更复杂了”的沉重。

这一切,都被隔壁监控室里的诸成,通过高清镜头捕捉到了。

诸成的目光离开主屏幕,落在他面前笔记本的一个分屏上。那里显示着临江市建设局大楼内部走廊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财务科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几秒钟前,王德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诸成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建设局大楼内部监控系统的几个关键节点数据流在他眼前快速闪过。他植入的一个隐蔽程序已经启动,悄无声息地接管了王德海办公室门外那个高清摄像头的控制权。画面被放大、锐化,锁定在那扇深色的木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诸成的眼神一凛。屏幕右上角,一个交通监控子画面自动弹出并放大。那是建设局大楼后门对着的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一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没有悬挂车牌,正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距离大楼后门消防通道不到二十米的一个阴暗角落里。车子熄火,司机位置隐约可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侧影,仿佛陷入了沉睡。

这辆车,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诸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的视线迅速在建设局大楼内部监控(王德海办公室门外)、交通监控(可疑面包车)、以及谈话室主画面之间快速切换。脑中高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王德海在里面干什么?”诸成低声自语,手指飞快地在建设局内部网络里搜索。王德海的办公室电话、手机,都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的电脑,登录状态显示“在线”,但没有任何操作记录。这反常的寂静,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一部加密电话的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是外线!

诸成一把抓起听筒:“说!”

“诸处!刚截获到一段可疑通讯!”电话那头是老周压低的声音,语速极快,“一个加密匿名号码,五分钟前向王德海的备用手机发了一条经过多层技术伪装的指令短信!我们技术组刚破译出来,内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符号——‘急走!

“急走?箭头?”诸成瞳孔骤缩,“走?他猛地看向交通监控画面里那辆诡异的无牌面包车!

“不好!这是灭口信号!”诸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老周!王德海有危险!就在他办公室!立刻行动!冲进去!要活的!那辆后门的银灰色面包车,无牌,给我堵死!一个都别放跑!”

几乎是同时,诸成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起来!他切断了谈话室拾音器的单向传输,瞬间接通了直通李国栋那部手机的加密通信频道!

“李主任!”诸成的声音如同炸雷,通过隐藏在李国栋耳中的微型接收器直接响起,“王德海在建设局办公室可能正面临生命危险!有杀手灭口!他手里有核心证据的备份!立刻中止谈话!马上联系临江市局,派最可靠的人去建设局抓捕保护!要快!目标人物是建设局财务科王德海!他可能持有诬陷陈成的关键原件备份!这是大鱼!再晚就来不及了!”

谈话室里,李国栋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他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惯有的平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成,眼神锐利如电光火石。

陈成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国栋这瞬间的剧变,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李国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对陈成解释一句。他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紧闭的谈话室门口,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门!

“刘秘书!”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了走廊的安静,“立即加密接通临江市政法委程书记!最高级别紧急!立刻!”

几乎是李国栋冲出谈话室的同一刹那,诸成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那个锁定着建设局王德海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画面,猛然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和噪音!

哐当!轰——!

画面里,那扇深色的木门,猛地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碎木屑伴随着硝烟粉尘瞬间喷涌而出!火光和烟雾短暂地吞噬了镜头!

爆炸!办公室内发生了爆炸!

烟雾稍散,画面一片狼藉。办公室门被炸得扭曲变形,门框碎裂。隐约可见室内桌椅翻倒,文件四散飘飞,一片狼藉。一个身影面朝下倒在办公室门口内侧的地上,距离炸开的门只有一步之遥!正是穿着行政夹克的王德海!他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的血迹,生死不知!

而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间,交通监控画面里,那辆一直蛰伏在角落的银灰色无牌面包车,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野兽,引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轮胎疯狂摩擦地面,卷起一阵白烟,猛地从角落窜出,蛮横地冲上主路!

“妈的!”诸成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的眼睛因为愤怒和一瞬间的判断失误而充血赤红!

他失算了!他以为对方的指令“急走!王德海赶紧从后门消防通道下楼,坐进那辆准备好的面包车撤离!所以命令老周重点堵后门!

“混蛋!”诸成看着画面里王德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又看着那辆亡命逃窜的无牌面包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抓起对讲设备:“老周!老周!办公室爆炸!王德海重伤!立刻封锁现场!救人!追那辆面包车!给我往死里追!无论死活,必须抓住车里的人!”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划破临江市区的宁静,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建设局大楼的方向疯狂汇聚。交通监控画面上,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如同无头苍蝇,在车流中左冲右突,险象环生,后面,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越野车紧追不舍,一场惊心动魄的飞车追逐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中上演!

省纪委大楼的走廊里,李国栋正对着加密电话疾言厉色地下达着命令,脸色铁青。办公室被炸,关键人物生死未卜,举报人又失联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局面瞬间急转直下,变得无比凶险复杂。

谈话室内,陈成独自一人坐着。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李国栋冰冷的命令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都清晰地传了进来。他脸上那点强撑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沉的凝重和刺骨的寒意。日光灯依然嗡嗡地响着,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唇角和深锁的眉头。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指腹划过举报材料上伪造签名时,油墨那种微凉而粗糙的触感。

沉默良久,陈成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牵出一个冰冷而充满自嘲的弧度。他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重新投向那扇敞开的门,望向外面那片山雨欲来、杀机四伏的天空。那眼神,如同深潭,映着冰冷的灯光,寒冽刺骨。

这盘棋,才刚刚落下一子。棋盘之下,早已尸骨森森,血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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