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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驱虎吞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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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十七年四月初五,黎明。当第一缕天光刺破赵州城外的薄雾,照亮了沙陀军营垒中略显疲惫的旌旗与汴梁军东南方向游骑扬起的烟尘时,一股远比昨日更加诡谲、更加危险的气息,已然在无形的谋略交锋与情报迷雾中,悄然弥漫开来。周德威的诱敌之计,杨师厚的将计就计,乃至符习绝望中的挣扎,都因磁州那双无形之手的暗中拨弄,开始偏离原有的轨道,滑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血腥的方向。

沙陀中军帐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周德威眉头紧锁,反复审视着几份几乎同时送达、内容却相互矛盾的情报。一份来自派往“狼窝沟”方向的搜索队,回报称该地未见大规模汴梁军活动痕迹,仅有零星斥候出没;另一份则来自东南前线,确认王彦章所部仍在活跃袭扰,但攻势并不猛烈,似在试探;而最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安插在汴梁军外围的暗桩冒死送回的消息,言杨师厚昨夜曾密召数将,似乎提及“北线”“迂回”“夹击”等语,但详情不明。

“狼窝沟未见敌踪,王彦章攻势不烈,杨师厚却密议北线……” 周德威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狼窝沟”与赵州之间的区域,眼中疑云密布,“是疑兵之计?是杨师厚故布疑阵,让我分兵?还是……其真正的杀招,并非东南王彦章,亦非虚无缥缈的狼窝沟,而是另有他处?抑或,他想等我和符习两败俱伤,再行雷霆一击?”

“将军,李嗣昭将军自鸡鸣谷送来急报,其部已潜伏两日,未见汴梁军偏师经过,将士颇有焦躁。问是否撤回,或主动出击,寻汴梁军作战?” 副将禀报。

“不可!” 周德威断然否决,“杨师厚用兵,最善后发制人。其按兵不动,或许正是在等我伏兵露出破绽,或等我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李嗣昭所部,乃我手中奇兵,绝不可轻动。告诉李嗣昭,继续潜伏,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

他顿了顿,看向赵州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赵州……看来符习是铁了心要死守,或是被汴梁的流言吓住了。我军佯攻数日,虽疲其军,然未伤其根本。杨师厚在侧,强攻不可取。为今之计……”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传令攻城各部,今日起,佯攻照旧,然需更逼真些,可择其薄弱处,行几次试探性强攻,做出力战不克、恼羞成怒之态,进一步消耗守军,也给杨师厚施加压力,看他如何反应。同时,再多写箭书,射入城中,这次不单说汴梁之诈,更要详列汴梁军与沙陀‘密约’的‘具体条款’,甚至可伪造双方将领印信!务必让符习及其麾下将校,对汴梁恨之入骨,断绝其任何投靠汴梁的念想!另外……”

他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是昭义洺西所在:“加派游骑,向洺西方向多做侦查。李铁崖坐拥洺西,态度暧昧,不可不防。若其有异动,或与符习暗中勾结,需立刻来报!”

汴梁大营,杨师厚同样在消化着最新的情报。王彦章袭扰效果有限,沙陀军应对有序,显然并未因佯攻而放松对东南的戒备。城中内线传来消息,符习似乎对“出城中伏”的说法将信将疑,加强了城防,尤其对西门看管更严,其麾下将领中也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守,有人暗生去意,但并未出现大规模崩溃或出逃迹象。

“沙陀的箭书越来越毒辣了。” 杨师厚看着缴获的最新一批箭书抄本,上面竟然“煞有介事”地列出了汴梁与沙陀瓜分赵州、屠杀守军的“分赃清单”和“执行将领”,连他的“副将”和沙陀的“蕃将”名字都赫然在列,不由冷笑,“周德威这是黔驴技穷,开始用这等下作手段了。不过,倒也未必全是坏事。符习若真信了,对汴梁死心,或许……会更倾向于那条‘第三路线’?”

他看向副将:“昭义那边,有何动静?”

“洺西昭义军依旧严守边界,未见异常调动。然,我方细作回报,其边境哨卡近日盘查似乎更严,且在其控制区纵深,似有兵马集结演练的迹象,但规模不大,目的不明。” 副将答道。

“李铁崖……” 杨师厚眯起眼睛,“此人最是滑不留手。他按兵不动,未必是真老实。或许,也在等赵州这边的结果,或是暗中与符习有所勾连。不可不防。”

他沉思片刻,下令:“告诉王彦章,袭扰可暂缓,但游骑不能撤,继续保持对沙陀军东南侧的压迫态势。再,从后营调拨三千兵马,多树旌旗,昼伏夜出,向西北方向运动,做出迂回包抄沙陀后路的假象,但不必真接敌,虚张声势即可。我要让周德威觉得,我汴梁军的‘奇兵’,不止一路,让他疑神疑鬼,分散兵力,不敢全力应付赵州。”

“那赵州城……”副将问。

“静观其变。”杨师厚道,“符习既然还没跑,就让他继续消耗沙陀。沙陀的佯攻若变成真攻,伤亡必增。待其双方都到了强弩之末,才是我军发力之时。告诉城中内线,继续散布流言,就说沙陀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已生退意,不日将解围而去。若守军此时出城追击,或可大获全胜,至少可打通与汴梁的联系。总之,要搅乱守军心思,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赵州城内,符习度过了人生中最煎熬、最漫长的一夜。各种互相矛盾、真假难辨的信息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沙陀的“密约”箭书言之凿凿,汴梁的冷漠与内线的煽动令人心寒,而城中悄然流传的关于“第三路线”的模糊暗示,又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挥之不去。

他秘密召见了那两名最心腹的将领。两人眼中也布满了血丝,显然同样备受煎熬。

“将军,沙陀军今日攻势似乎加紧了些,虽未破城,然我军箭矢已不足三成,滚木礌石将尽,士卒疲敝不堪。” 一人嘶哑道,“汴梁军依旧不见踪影,其游骑只在南面逡巡。再守下去……城破身死,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人则压低声音:“将军,关于西面……昭义那条线,末将暗中使人试探,城外确有不明身份的接应者留下隐秘标记,所言与之前箭书暗合。只是……风险太大,且不知真假。万一……”

符习沉默良久,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守下去是死路?沙陀不会放过他,汴梁也靠不住。弃城而走?沙陀围三阙一,焉知不是陷阱?即便不是陷阱,带着这几千残兵败将,又能逃到哪里?沙陀、汴梁都不会放过他,落草为寇?乱世之中,覆灭更快。昭义……那个独臂的李铁崖,真的可信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符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沙陀欲屠我,汴梁欲借刀杀我。留是死,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昭义……是眼下唯一可能不是死路的选择。”

他看向两名心腹:“但也不能全信。为今之计,当行险一搏。你二人,各率两百最精锐、最可靠的弟兄,分别准备。一部,由你率领,”他指向其中一人,“子时三刻,自西门悄然潜出,但不必直走,先向南迂回,做出试探汴梁军或袭扰沙陀后路的姿态,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若遇敌,不可恋战,立刻撤回,或向山中分散。”

“另一部,”他看向另一人,“随我亲率,待西门制造混乱、吸引敌军注意后,自西南角那处前日被炮石击毁、尚未完全封堵的缺口处,轻装疾出,不走大路,直插西南山麓,循着接应标记,全力奔赴洺西!记住,只带三日干粮,其余一切抛弃!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这是分兵惑敌,以一部为饵,掩护主力真正突围。风险极高,然已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那城中其余将士……” 心腹将领不忍。

符习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闭目片刻,缓缓道:“各营长官,我已密令,若我突围成功,或城外有变,可视情况……各自为战,或降,或散。告诉他们……符习无能,不能带所有人同生,唯有以此残躯,为成德,为众兄弟,搏最后一条生路。将来……若能重逢,必不相负!”

命令在极度隐秘中传达。赵州城,这台已经运转到极限的战争机器,在表面的僵持与内里的绝望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指向未知的缝隙。

磁州城主府,关于沙陀疑兵、汴梁虚张、符习暗中准备突围的蛛丝马迹,如同破碎的拼图,被察事房以惊人的效率搜集、分析、拼合,呈现于李铁崖与冯渊面前。

“周德威疑神疑鬼,杨师厚故弄玄虚,符习……看来是决心一搏了。” 李铁崖放下汇总的情报,双目之中光芒闪烁,“他欲分兵惑敌,主力西南走。王琨那边,接应准备如何?”

“王琨将军已按主公密令,在洺西边境数处隐秘隘口,安排了精锐接应小队,并清除了附近可能的眼线。同时,在更外围布置了游骑警戒,一旦发现成德军残部靠近,或沙陀、汴梁异动,可立刻反应。”冯渊禀报,“然,符习能否成功抵达,尚未可知。沙陀、汴梁都不是易于之辈,其游骑斥候遍布战场。”

“所以,我们还需再帮他们一把,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些。” 李铁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沙陀和汴梁,暂时都无暇他顾。”

“主公之意是?”

“驱虎吞狼。” 李铁崖缓缓吐出四字,“沙陀不是怀疑汴梁有奇兵迂回吗?我们便送他一个‘确凿’的证据。让在沙陀军中的眼线,在关键时刻‘冒死’回报,就说发现汴梁军一支约五千人的精锐,人衔枚,马摘铃,正自东南王彦章大营侧后悄然北移,看其方向,似是欲绕至沙陀军主力背后,与王彦章前后夹击!时间,就定在……明日拂晓!情报要‘确凿’,最好能有‘缴获’的汴梁军传递命令的‘残片’为证。”

冯渊眼中精光一闪:“此计大妙!沙陀军本就疑惧,得此‘铁证’,周德威必大惊!其要么立刻调动主力防备背后,要么会抢先攻击王彦章部,以打破夹击之势!无论哪种,赵州正面的压力都将大减,符习突围的机会便大增!甚至可能引发沙陀与汴梁的提前火并!”

“不错。”李铁崖点头,“同样,对汴梁那边,也可‘无意’间泄露,沙陀伏兵李嗣昭部,因久候无果,已失去耐心,正秘密向东南移动,意图与主力合击王彦章部,先断汴梁一臂!此消息,可通过我们在汴梁军中的内线,或故意让汴梁斥候‘截获’沙陀的‘调兵命令’来实现。杨师厚闻之,必令王彦章加强戒备,甚至可能主动后撤,或调兵增援。如此一来,其对赵州方向的关注,也会被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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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渊抚掌:“双管齐下,沙陀、汴梁皆以为对方要动手,必互相提防,甚至可能提前碰撞。赵州,反而成了风暴眼中相对平静的死角。符习若行动果断,趁此良机,或可成事!”

“告诉王琨,”李铁崖最后命令,“接应符习之事,务必成功。其人其部,对我昭义未来,至关重要。然,若事不可为,或沙陀、汴梁反应超出预计,危及我军,则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可放弃接应,立刻撤回。至于赵州……” 他望向东方,目光深邃,“就让它,成为沙陀与汴梁角力的泥潭吧。陷得越深,于我昭义,便越是有利。”

中和十七年四月初五,黄昏。赵州城外,战争的阴云因李铁崖的“驱虎吞狼”之计,骤然变得更加低沉、更加狂暴。沙陀与汴梁,这两头本就互相猜忌、蓄势待发的猛虎,在察事房精心编织的情报迷雾诱导下,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将嗜血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对方。而赵州城内,符习则在绝望与渺茫的希望中,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大胆,也最危险的决定。

当夜,子时。沙陀军东南侧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与报警的号角!几乎同时,汴梁军王彦章大营也接到了“沙陀伏兵异动”的急报!夜色中,两支本就互相提防的大军,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沙陀军后队转向,弓弩上弦;汴梁军灯火通明,骑兵集结。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而赵州西南角,那处残破的城墙缺口处,数百黑影,如同决堤的涓流,悄无声息地滑出城外,没入沉沉的夜色与太行山麓的阴影之中,向着西南方向,亡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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