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铁槊镇唐末 > 第275章 河中之治

第275章 河中之治(1 / 1)

推荐阅读:

中和十七年七月初,盛夏的黄河水裹着上游黄土的赭色,在蒲津渡口前奔涌而过。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李铁崖一行自潞州轻车南下,于七月初十抵达河中节度使治所——蒲州(今山西永济)。此番“巡狩”,既为审视这块被昭义掌控已好几年的战略要冲的实情,亦为检视他当初那番“军政分置、以藩制藩”安排的成效。

自夺取河中,李铁崖并未沿袭旧制,设一位大权独揽的节度使。而是别出心裁,行“军政分离”之策:以原磁州守将、后降昭义的李恬(先由王琨兼职,后由李恬接任)为河中兵马使,总揽河中诸州军事,戍守边防,弹压地方;同时,任命心腹文吏、出身潞州幕府、精明干练的谢瞳为河中安抚使、知蒲州事,主管民政、财政、刑名及官吏考课。二人互不统属,皆直接对李铁崖负责,以期收相互制衡、各展所长之效。

此策施行近一年,外界看来,蒲州秩序井然,市面平稳,似乎印证了分权之利。然李铁崖深知,权力制衡的微妙处,往往潜藏难以明言的龃龉与疏漏。李恬以“降将”掌兵,能否有效节制骄兵悍将,整军经武?谢瞳以一介文士治民,又能否在盘根错节的河中旧势力中打开局面,收取足额钱粮?二人是精诚合作,还是互有掣肘?军、政之间的权责边界是否清晰?有无贪墨渎职、蠹政害民之举?这皆需他亲临审视,方能心中有数。

得知李铁崖驾临,李恬与谢瞳率河中军政僚属,分别于城外迎候。李恬一身戎装,甲胄鲜明,身后将领皆剽悍之辈,军容肃杀;谢瞳则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气质儒雅中透着干练,身后文吏亦各具仪态。二人一武一文,壁垒分明,见礼时亦是各依本分,未见过分亲昵,也无明显冲突,保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节性距离。

入城所见,街市尚算整齐,城门守卒执戟而立,漕运码头船只往来,表面确是一片承平景象。然而,李铁崖双目如电,捕捉到不少细微之处:市井行人中,面带愁苦、衣衫褴褛者不在少数;戍卒的兵器甲胄虽整齐,但成色新旧不一,保养状态显然有别;文官队列与武将队列之间,站位疏离,几无交流。

当夜接风宴,设于节堂。因无唯一主帅,宴席座次亦显微妙。李铁崖高居主位,韩德让、冯渊分坐左右。其下,李恬与麾下主要将领居左,谢瞳与州府主要文官居右,泾渭分明。席间,武将们大声谈笑,多言操练、边情、剿匪;文官们则低声交谈,话题不离赋税、刑狱、漕运。李恬与谢瞳分别向李铁崖敬酒,汇报些大致情况,言语谨慎,多谈成绩,少提困难。二人之间,偶有目光交流,也迅速移开,全无同僚默契。

宴罢,众人散去。李铁崖独留李恬、谢瞳、韩德让、冯渊四人于后堂密室。灯火下,气氛骤然凝重。

“李兵马使,谢安抚使,”李铁崖开门见山,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河中军政,分置已近一年。我今日一路看来,表面尚可。然,家中米缸究竟有几斗米,库里还有多少副甲,手下的官吏是否勤勉,军中的儿郎是否堪战,我欲闻其详。韩老,冯先生,你们这几日暗中查访,先说。”

李恬与谢瞳俱是心头一紧,正襟危坐。

韩德让先开口,声音平稳:“老臣借故查阅了州府近半年的部分刑名、户曹卷宗,并与城中几位老吏、里正有所交谈。民政方面,谢安抚使确已尽力。去岁两税,在战乱初平、人口流散的情况下,能收回七成,已属不易。今春劝农,修葺水利,亦见成效。然,隐忧亦在。”

他看向谢瞳,语气并无责备,只是陈述:“其一,人口隐漏,逃亡仍多。州府在册民户八万三千,口四十一万。然据老臣暗访,实际在籍丁壮,恐不足三十万。沿河三县,因对岸汴梁军骚扰、漕运不畅生计艰难,今春以来逃亡者尤众。更有豪强荫庇人口,规避赋役,州府难以尽查。”

“其二,吏治不清,贪墨有隙。河中旧吏盘根错节,阳奉阴违者众。征收赋税,多有‘淋尖踢斛’、‘火耗’等陋规,中饱私囊。盐铁之利,虽行专营,然私贩屡禁不止,其中多有胥吏、乃至低阶军官参与分肥。谢安抚使虽有惩处,然掣肘颇多,难竟全功。派驻的盐铁判官杜仲曾多次呈报弊端,然”韩德让顿了顿,“似有阻力。”

谢瞳脸色微微发白,起身拱手:“韩公明察。下官到任以来,夙夜忧勤,然河中积弊甚深,旧吏情面交织,更有军中将佐多有回护。下官孤身至此,虽有整顿之心,常感力不从心。人口逃亡,吏治不清,下官难辞其咎,请主公允韩公责罚!” 他语带苦涩,将困难与自己的无奈道出,尤其点出“军中将佐”的阻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恬。

李恬面色一沉,欲言又止。

此时,冯渊接口,语气更冷:“军政方面,老朽借‘观操’之名,略看了蒲州左右两军及所谓‘水营’。李兵马使治军严谨,军容队列,确比往日整肃。然,实情恐不容乐观。”

他转向李恬,目光锐利:“账面兵额两万五千,实有兵员,老朽估算,至多一万八千,空额近三成。空饷流向,兵马使可清楚?军中甲仗,账面齐全,然实际堪用者不足六成,多有以旧充新、以次充好。更闻军中将领,有私下与地方豪强交易,以陈旧军械换取钱物,甚至有纵兵为匪,劫掠商旅,坐地分赃之嫌。老朽所获线报,皆指向数位李氏旧部出身的军校,李兵马使,可知情?”

李恬霍然站起,脸膛涨红:“冯公!此话可有实据?末将治军,向来严明!空额之事,实因去岁疫病、逃亡,又兼对岸骚扰,征补不易,已多次行文请拨钱粮募兵!甲仗朽坏,乃因去岁大战损耗,补充不及,已向潞州军器监请拨!至于将领不法,末将亦有风闻,然查无实据,更涉及” 他咬牙,看了一眼谢瞳,“涉及地方治安,末将已行文州府,请谢安抚使协查!奈何州府推诿,言乃军中内部事务!”

谢瞳闻言,亦起身反驳:“李兵马使此言差矣!州府接到军中行文,皆已转交法曹核查!然涉军案件,按例需兵马使府协同,提供涉案士卒、勘验现场,贵府推脱,言涉事军校外出巡边,迟迟不归,叫州府如何查证?至于甲仗钱粮,州府拨付从未短缺,皆按定额、按时日交付贵府签收!何来补充不及之说?倒是有商民状告军卒强买强卖,毁伤人命,苦主状纸递到州府,兵马使府却以‘军法从事’为由,将人犯提走,再无下文!这叫下官如何处置?”

“谢安抚使!你”

“够了!” 李铁崖一声低喝,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他面沉如水,双目之中寒光凛冽。“我叫你们来,是听你们互相推诿诘过的吗?”

李恬与谢瞳立刻噤声,躬身不敢言。

“好,很好。”李铁崖冷笑,“一个说军政掣肘,力不从心;一个说军纪废弛,贪墨横行。一个怪对方不协查,一个怨对方不放人。听起来,你们二位在这河中,倒是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遇到难处,便把过错往对方身上一推,干净利落!”

这话极重,二人冷汗涔涔,连连告罪。

“韩老,冯先生,你们看到了?”李铁崖转向两位老臣,“我设这军政分置,本意为相互制衡,各专其长。如今看来,倒是制衡出了隔阂,分权分出了推诿!军不管民,民不问军,遇到事便踢皮球!如此下去,河中何需外敌来攻?自己便要烂透了!”

韩德让与冯渊默然。此等情形,他们已有所料。

“人口流失,赋税不实,吏治腐败,军备虚空,将领不法,军政对立”李铁崖每说一项,语气便冷一分,“这便是你们二位,近一年来,给我交出的答卷?李恬!谢瞳!”

“末将(下官)在!”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发颤。

“我且问你们,这河中,究竟是我昭义的河中,还是你们各自为政、互相拆台的河中?你们头顶的乌纱,身上的官袍,手中的权柄,是谁给的?是让你们用来扯皮推诿,保全自家那点坛坛罐罐的吗?”

“末将(下官)不敢!”

“我看你们敢得很!”李铁崖猛地一拍桌案,“谢瞳!你身为安抚使,牧民理政,是你的本分!吏治不清,你便该查!豪强不法,你便该办!军中将佐涉及地方案件,他李恬不放人,你便没有办法了?你不会行文直接报我?不会让察事房暗中查证?只会在这里抱怨掣肘?你这安抚使,是泥塑木雕吗?”

谢瞳面如土色,伏地不敢言。

“李恬!”李铁崖转向武将,“你掌一镇兵权,整军经武,是你的职责!兵额不足,你不想办法招募、整顿,坐视空饷流失?甲仗朽坏,你不加紧修缮、补充,任其糜烂?部下骄横不法,你或是不知,或是知而不惩,甚至有意回护!就因为他们是你的旧部?就因为怕伤了‘和气’,损了你的威望?你这兵马使,是带兵的,还是带蛀虫的?”

李恬亦是汗出如浆,以头触地:“末将知罪!末将末将确有私心,御下不严,更更因谢安抚使初来,多有举措触动军中利益,末将心中确有不忿,故故多有掣肘,请主公重处!”

他终于承认了心中那点不便明言的芥蒂。降将身份让他敏感,谢瞳作为李铁崖嫡系文官,一到任便雷厉风行,清查田亩,整顿吏治,自然触及了军中一些将领与地方豪强勾结的利益,也隐隐威胁到李恬在军中的权威。李恬虽知不妥,但潜意识里,难免有维护旧部、抵制“外人”插手军务的心思,这才导致军政隔阂,许多事情推诿不前。

谢瞳也低声道:“下官下官亦有不当。初来乍到,急于求成,行事确有操切之处,未能体谅李兵马使难处,沟通不足,以致嫌隙渐生,贻误公务。下官亦有罪。”

见二人认错,李铁崖怒气稍息,但语气依旧严厉:“认识到错,便还有救。我设军政分置,是要你们各司其职,互相监督,不是要你们各自为政,互相拆台!军务,李恬为主,但涉及地方治安、钱粮刑名,必须与州府协调,听从谢瞳依法处置!民政,谢瞳为主,但涉及军需、边防、剿匪,必须全力支持李恬,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掣肘!若再有互相推诿、因私废公之事,我不管你们谁有理,一概严惩不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末将(下官)明白!”二人齐声应诺。

“光明白不够!”李铁崖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人,每三日必须一会,共商要务。重大事项,必须联署呈报。军中涉及地方案件,由州府法曹主审,兵马使府派员陪审,不得阻挠!地方涉及军需供应、防务配合,由谢瞳亲自督办,不得延误!韩老会留下,协助谢瞳彻查吏治、厘清赋税、招抚流民。冯先生会协助李恬,整肃军纪、核实兵额、清查军械。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尤其是,”李铁崖目光如刀,扫过二人,“那些吃空饷的,倒卖军械的,纵兵为匪的,贪墨税赋的,勾结豪强的,不管他是军中校尉,还是州府胥吏,还是地方豪强,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挖出来,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我给你们撑腰!但若再因私心,互相遮掩,贻误大事,就休怪我军法无情,不讲情面!”

“末将(下官)遵命!” 李恬与谢瞳对视一眼,这次,眼中少了隔阂,多了凝重与决心。他们知道,主公这次是动了真怒,也给了他们最后的通牒和最大的支持。若再不能同心协力,整肃河中,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轻轻放过。

“另外,”李铁崖语气稍缓,“对外,尤其是对岸的刘鄩,不能示弱。李恬,你要整军,更要砺锋!小股汴梁军再来骚扰,给我狠狠地打,打出威风来!谢瞳,你要安民,也要通商。黄河漕运,要设法恢复,与对岸关中、乃至更南边,可以尝试有限度的贸易,打探消息。河中,不能只守不攻,更不能死气沉沉!”

“是!”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