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
林天盛握着尚有微温的电话，在书桌前站了很久。
大哥答应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外，但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大哥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动等待、逃避问题的人。他选择直面，必然有他的考量。
客厅里，林天凤依旧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玩着手指，透露出内心的忐忑。
林天盛走出卧室。
“大哥答应了。”他说。
林天凤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像是没听清：“什么？”
“大哥说，元旦他会带天岚来北京。”林天盛重复道：“时间地点你定，但人不要多，就我们兄妹三个，你，还有那位老人家，其他人暂时不见。”
林天凤怔怔地看着他，几秒钟后，眼圈忽然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灿烂却带着泪光的笑容。
“好…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安排，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会让你们有任何不舒服！”
她站起身，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林天盛：“天盛，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天盛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林天凤匆匆收拾了食盒，离开时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门关上后，四合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天盛走回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还写着今天的任务清单。
他拿起笔，在“与江洲电子厂初步沟通”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他准备直接给赵辰星打个电话，有些事确实不该想太多，把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麻烦。
元旦，京城，林家。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大哥在，家就在。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千里之外的香江，林天强挂断电话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广阔的天空，久久未动。
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十五岁孤立无援的少年。他有了力量，有了羽翼，足以护住弟弟妹妹，面对任何过往与未来。
他拿起蓝色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江芊雨软糯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谁啊？”
因为林天强去了香江，林天盛又去京城，家里孤零零的只剩下了小岚，为了帮他照顾好妹妹，江芊雨不顾那些闲言碎语，住进了他家里，帮他看护着小岚。
“是我。”林天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听到是林天强，江芊雨的声音立刻带上了雀跃：“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香江那边忙完了吗？”
听着自家未婚妻轻快的声音，林天强眉间的沉郁不自觉散去几分。
“还没忙完，不过快了。”林天强顿了顿；“芊雨，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江芊雨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声音也放轻了些。
“元旦我要去一趟京城。”林天强没有绕弯子：“有点事要处理，小岚也得跟着过去，你带着小岚元旦一起来趟京城吧，我从香江直接过去。”
“好，知道了。”江芊雨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连问为什么都没问。
电话那头，江芊雨毫不犹豫的应答让林天强心头微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歉意。他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让他即将出口的解释反而更显滞涩。
“芊雨。”他声音低沉了些，“这次去京城，可能会见到一些和我们家有关的人。”
他没有说得更具体，但江芊雨何等聪慧，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和我们家有关”。这个“家”，显然不再是他们兄妹三人的小家。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这样子呀。”江芊雨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力量：“你不用有压力。不管见谁，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不要那么担心，你可是林天强，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做什么事的。”
林天强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嗯，好。”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芊雨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我一体，你的担子，就是我的担子。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所以，不管京城那边是怎样的情形，我们一起面对就好，没关系的。”
这番话像暖流，缓缓淌过林天强心头那些因往事而冰封的角落，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我们一起。”
“嗯。”江芊雨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那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小岚那边我怎么说？她最近期末考，突然去京城会不会影响她复习？还有，要住几天？需要带什么特别的衣物吗？京城冬天比我们这边冷多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瞬间将那种略带沉重的氛围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寻常人家出远门前那种琐碎而温暖的筹划感。
林天强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就是江芊雨，永远能在关键时刻，用最生活化的方式将他拉回现实，让他感受到“家”的踏实。
“你跟小岚就说，大哥带她去京城玩几天，见见天盛，顺便办点事。她一直想去看看天盛的大学，这个理由她肯定高兴。”林天强想了想：“住多久，看情况，大概三四天吧。衣物你看着准备，京城是干冷，缺什么到时再买就好了。”
“好。”江芊雨利落地应下，“那我这两天就把小岚的行李收拾出来。对了，要不要给天盛带点东西？家里腌的腊肉和酱菜他是不是好久没吃了？我装一些给他。”
“你看着办吧。”林天强心里那点残存的郁气彻底散了：“家里的事，你决定就好。”
“嗯，你也注意身体。”江芊雨叮嘱道，“我和小岚在家等你回来。”
“好。”
挂断电话后，林天强站在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心中那份因“林家”而生的沉重与不确定，似乎被江芊雨几句平常话化解了大半。
是啊，无论即将面对什么，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有愿意无条件支持他的未婚妻，有正在飞速成长的弟弟，有天真可爱的妹妹。他们才是他真正的、牢牢握在手里的“家”。
而京城那个“林家”，不过是一段需要了结的过去，一个需要弄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