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日夜,老君洞深处。
洞壁上插着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战士们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临时救护所里,伤员们的呻吟时断时续。
但更多的战士没有睡。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武器。
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刺刀打磨的沙沙声、子弹压入弹夹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汇成一种压抑的节奏。
新一团三连的阵地上,连长赵大山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顶被弹片撕开豁口的军帽。
帽子是二排长王铁柱的,昨天下午的炮击中,王铁柱为掩护战友转移,被炮弹直接命中,尸骨无存,只留下这顶帽子和半条炸碎的武装带。
“连长,”一个年轻战士挪过来,声音带着哭腔,“铁柱哥他他答应打完这仗,教我写名字的”
赵大山没抬头,只是把帽子攥得更紧,指关节发白。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那你更得活着。活着,把他的名字刻在功劳簿上,刻在新中国的纪念碑上。”
旁边,机枪手老孙正在组装他的九二式重机枪。
这挺机枪是去年从鬼子手里缴获的,跟着他打了大小十七仗。此刻,他正用缴获的鬼子机油,仔细擦拭每一个零件。
“老孙,你这枪都快擦秃噜皮了。”有人小声说。
老孙头也不抬:“得让它吃饱。这三天,它才打了一百多发,憋屈。”
“那你打算”
“下次,”老孙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好,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下次我要让它吃个够。一个弹板三百发,不打完不撒手。”
洞内另一处,几个战士围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摊开一张粗糙的麻纸,一个识字的文化教员正帮他们写“决心书”。
“我,李大牛。”一个黝黑敦实的战士口述,声音粗粝,“决心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战斗中一定勇敢杀敌,不怕牺牲。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埋在山岗上,头朝着河源方向,我要看着咱们的队伍打回去。”
文化教员一笔一划写着,写到最后,手有些抖。
李大牛按了手印,把决心书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转身时,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四颗手榴弹——那是他们班最后的储备,其中两颗的拉环上,系着红色的布条。
“这两个,”他对同伴说,“是给鬼子坦克准备的。到时候,你们掩护我。”
没有人劝他小心。在这种时候,小心已经没有了意义。
洞外,月光清冷。
李云龙披着军大衣,蹲在一处岩石上抽烟。烟是缴获的鬼子“旭光”牌,呛得很,但他一根接一根地抽。
“团长,少抽点。”关大山走过来,“洞里空气不好,伤员们咳得厉害。”
李云龙没理会,猛吸一口,把烟蒂摁灭在岩石上:“伤亡统计完了?”
“完了。”关大山声音低沉,“咱们团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六十三人,轻伤不算。连长牺牲三个,排长排长没了一半。”
李云龙沉默。新一团七千人,现在能战斗的不足五千。三天,两千人的伤亡。
“狗日的小鬼子”他喃喃道,突然一拳砸在岩石上,手背顿时鲜血淋漓,“用炮轰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枪干啊!”
关大山按住他的肩膀:“团长,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战士们都在看着你呢。”
李云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望向洞内——那里,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
“传令,”他说,“明天开始,全团开展‘诉苦会’。让战士们把憋着的话说出来,把心里的火发出来。然后,告诉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哭完了,骂完了,就该轮到小鬼子哭了!”
二月二十五日,清晨。
休整命令正式下达,但各团的“休整”,与寻常意义上的休息截然不同。
新一团驻地,鹰嘴崖下的山谷。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被选作全团集训场地。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已经人声鼎沸。
不是训练,是“诉苦大会”。
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李云龙背着手站着,先来?”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瘦小的战士站了起来。
“我我叫王小栓。”他声音发颤,“俺家是河源王家庄的。去年秋天,鬼子扫荡,把俺爹娘、俺姐都杀了。俺躲在菜窖里,听着外面的惨叫,一动不敢动”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像引信,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绪。
“俺媳妇怀了六个月,被鬼子挑死在院子里”
“俺娘六十多了,就因为她给伤员送过一碗水,被活活烧死”
“俺弟弟才十四,被鬼子抓去修炮楼,累死了就扔进万人坑”
一个接一个的战士站起来,诉说家破人亡的惨剧。哭声、骂声、捶地声,在山谷里回荡。
李云龙没有制止。他就这么站着,听着,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山谷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都说完了?”李云龙开口,声音嘶哑,“那该我说了。”
他跳下主席台,走到战士们中间。
“你们的苦,我都知道。因为我的苦,跟你们一样。”他解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民国二十六年,北平。我带的那个连,在卢沟桥打光了。一百二十个弟兄,活下来的,就七个。”
“那时候我也哭,也骂,也想不通——凭什么小鬼子能在咱们的土地上杀人放火?凭什么咱们就得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后来我想明白了。凭的是咱们的枪不如人家,炮不如人家,凭的是咱们还不够狠!”
“现在呢?”李云龙声音陡然拔高,“咱们有枪了!有炮了!有根据地了!小鬼子想用钢铁砸碎咱们?做梦!”
“三天!就这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小鬼子打了咱们两千兄弟。这笔账,该怎么算?”
“血债血偿!”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对!血债血偿!”李云龙吼道,“但不是靠哭,不是靠骂!是靠这个——”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指向天空:“靠手里的枪!靠腰里的刀!靠不要命的狠劲儿!”
“从今天起,新一团没有‘休整’这个词!只有‘备战’!练枪法!练拼刺!练爆破!练到你们梦里都在杀鬼子!”
“等咱们再出去的时候,我要让藤原仁知道——太行山的石头,是会吃人的!”
同一时间,161团驻地。
林志强的风格与李云龙截然不同。
他没有召开诉苦大会,而是把全团排以上干部召集起来,开战术研讨会。
简陋的指挥所里,墙上挂着大幅的作战地图,上面标注着敌我态势、据点位置、交通线路。
“这三天,咱们吃亏吃在哪儿?”林志强开门见山。
一营长率先发言:“鬼子火力太猛。咱们的工事修得再坚固,也扛不住重炮连续轰击。”
“还有坦克。”二营长补充,“咱们的反坦克枪数量太少,射程又近。不等靠近,就被炮火覆盖了。”
“地雷也被克制了。”工兵连长说,“鬼子现在用炮火开道,很多雷场还没发挥作用就被引爆。”
林志强听着,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等大家都说完,他才开口:“问题找出来了,那解决办法呢?”
众人沉默。
“我提三点。”林志强说,“第一,改变防御思路。不再修筑固定工事,改为机动防御。以班排为单位,分散配置,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鬼子的炮火找不到重点。”
“第二,发展新战法。针对鬼子的步坦协同,研究打坦克的新方法。反坦克枪不够,就用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组织敢死队,专门对付坦克。”
“第三,”他顿了顿,“把咱们的‘铁西瓜’和‘跳跳雷’,玩出花样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关键节点:“这些地方,鬼子必须经过。咱们就在这里,布设多层次、多类型的雷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具体怎么布?”
“我研究过了。”林志强眼中闪过精光,“第一层,浅埋压发雷,专炸步兵;第二层,深埋‘铁西瓜’,用绊发引信,等坦克碾过才爆炸;第三层,‘跳跳雷’混合普通地雷,覆盖杀伤。”
“还要设置诡雷。”工兵连长补充,“在炸毁的工事里、遗弃的装备里,甚至鬼子自己的炮弹壳里,都装上炸药。让他们自己炸自己。”
“好!”林志强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各营回去后,立即组织训练。特别是爆破和排雷,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三天,”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161团!”
而在更深的山里,兵工厂的灯火彻夜不熄。
老君洞往西十里,有一处更加隐蔽的山谷。这里就是晋西北支队兵工厂的新址——原先的河源兵工厂在鬼子炮击中受损严重,大部分设备在转移途中。
厂长陈大山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厂长,第五批‘铁西瓜’做好了。”一个满脸烟灰的工人推着独轮车过来,车上整齐码放着二十个黑漆漆的铁疙瘩。
陈大山拿起一个,掂了掂,又仔细检查引信装置:“装药量够吗?”
“按您的要求,每个装黑火药五斤,碎铁片三斤。”工人说,“威力比上次试验的大了三成。”
“好。”陈大山点头,“通知装配组,全部安装绊发引信。要确保坦克碾过才炸,别让步兵触发了。”
“那‘跳跳雷’呢?”
“还在改进。”陈大山走到另一处工棚,“第一代跳得太低,破片散布不够。第二代加了弹簧装置,能跳到一米五,但结构太复杂,产量上不去。”
工棚里,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争论。
“老李头说要把弹簧加粗,我说要在底部加火药推进”
“都别吵。”陈大山打断他们,“我要的是简单、可靠、能批量生产。复杂的东西,战场上用不了。”
他拿起一个半成品,仔细端详:“这样,把弹簧去掉,改用黑火药推进。底部装少量火药,触发后先爆炸,把雷体推到空中,然后主装药再爆。”
“那怎么控制起爆高度?”
“用延时引信。”陈大山说,“计算好火药量和延时时间,让它在最合适的高度爆炸。这个数据,咱们通过试验来摸索。”
正说着,洞外传来喧哗声。
陈大山走出去,看到一队民兵正扛着物资进来——有缴获的鬼子炮弹壳、铁路道钉、甚至还有几台损坏的机床。
“陈厂长,这是咱们从鬼子运输队抢来的。”民兵队长擦着汗,“还有这些铁家伙,是从被炸毁的据点里扒出来的,您看看能不能用。”
陈大山眼睛一亮:“能用!太能用了!”
他快步走过去,抚摸着一台虽然损坏但主体完好的车床:“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加工更精密的零件了。子弹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那您可得抓紧。”民兵队长说,“战士们都在等着新家伙呢。李云龙团长派人来催了三次,问‘铁西瓜’什么时候能多送点过去。”
陈大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工人们喊道:“同志们!都听到了吗?前线的战友们在等着咱们!在指着咱们!”
他提高声音:“从今天起,兵工厂取消休息,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我要在三天内,造出一千颗‘铁西瓜’,五百颗‘跳跳雷’,五万发子弹!”
“有没有信心?”
“有!”工人们齐声吼道。
铁锤敲击声、机床轰鸣声、炉火燃烧声,在这处隐蔽的山谷里,汇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
第三节磨刀石
二月二十六日,休整第二天。
各团的训练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在新一团的训练场上,出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二十辆用木头和泥巴制作的“坦克模型”,被摆在了开阔地上。
“看见了吗?”李云龙站在队列前,指着那些模型,“那就是小鬼子的铁王八。这几天,咱们多少兄弟死在这玩意儿手里?”
战士们沉默,眼中燃着火焰。
“今天,我就教你们怎么拆王八!”李云龙一挥手,“爆破组,上!”
三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他们动作迅捷,利用地形掩护,很快接近“坦克”。
在距离十米处,突然跃起,将炸药包塞进“坦克”底部,拉燃引信,翻滚撤离。
“轰!”模型被炸得粉碎。
“看见了吗?”李云龙吼道,“就这么简单!不要怕死!你越怕,死得越快!冲上去,炸了它,你活,战友们活!你怂了,大家都得死!”
“下一组!”
战士们一组接一组上前,练习爆破战术。开始还有人犹豫,但看到同伴成功,胆气渐渐壮了起来。
“团长,”关大山走过来,“炸药包不够用了。今天已经消耗了五十个,都是实装药。”
“继续做!”李云龙说,“把库存的火药全用上!不够就去兵工厂要!告诉陈大山,我要五百个炸药包,三天内必须交货!”
“是!”
不远处,拼刺训练场上的气氛更加惨烈。
不是木枪对练,是真刀真枪——当然,枪头包了布,蘸了石灰。但即便如此,对抗的激烈程度也令人咋舌。
“杀!”
两个战士怒吼着冲向对方。枪托撞击,刺刀交错,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战士被刺中胸口,白色的石灰印在衣服上清晰可见,但他不退,反而更凶狠地反刺。
“停!”教官吹哨,“刘二狗,你‘死’了!退下!”
刘二狗不服:“教官,我还能打!实战中挨一刀不见得就死”
“放屁!”教官瞪眼,“挨一刀,动作就慢了,鬼子第二刀就来了!你要练的,是在挨刀之前先捅死对方!不是同归于尽!”
他走到队列前:“都给我记住!拼刺不是比武,是杀人!要用最快、最狠、最省力的方法,弄死对手!什么花架子、什么套路,统统忘掉!就记住一点——”
教官做了个直刺的动作:“对准胸口,捅进去!拧一下!拔出来!下一个!”
“杀!”战士们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而在161团的训练场,气氛更加“阴险”。
林志强把全团的工兵和侦察兵集中起来,专门培训“阴人”战术。
“这是绊发雷。”工兵连长举着一个自制地雷,“埋在草丛里,用细铁丝做绊线。鬼子踩上,炸腿。”
“这是压发雷。”他又拿起一个,“埋得深一点,上面盖薄土。人踩不炸,坦克碾过去才炸。”
“这是连环雷。”第三个更复杂,“一颗触发,引爆一片。专炸密集队形。”
侦察兵们看得眼睛发亮。
“光说不练假把式。”林志强一挥手,“现在,给你们两个小时,在这片林子里布设雷场。然后,工兵去排雷。看谁布得巧,看谁排得快。”
士兵们一哄而散。
两个小时后,工兵开始排雷。这一排,就排出了水平——有的地雷埋在树洞里,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甚至埋在粪便
一个老工兵在排除一颗绊发雷时,发现绊线连着另一根线。他小心翼翼顺着线找去,结果发现——线的另一头系在一只山鸡腿上。山鸡一动,地雷就炸。
“他娘的,谁想的损招?”老工兵哭笑不得。
“报告,是我。”一个年轻侦察兵站出来,挠着头笑,“我想着,万一鬼子没踩上,山鸡飞起来,也能触发”
林志强走过来,不但没批评,反而点头:“思路对头。实战中,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咱们就要多想几层,让鬼子防不胜防。”
他顿了顿:“不过,山鸡不可控。改成老鼠怎么样?抓几只老鼠,拴在绊线上。老鼠总要活动吧?一活动,轰——”
众人眼睛一亮。
于是,训练内容又增加了“如何有效利用小动物布设诡雷”这一项。
二月二十七日,休整第三天。
各团的士气,已经高涨到了一个临界点。
战士们不再谈论悲伤,不再诉说痛苦,他们眼中只有一样东西——复仇。
清晨,新一团举行誓师大会。
没有主席台,没有讲话稿。五千多名战士站在山谷里,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李云龙走到队伍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我念名字。”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念到谁,答应一声。然后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王铁柱。”
“到!”全团齐声回应——王铁柱的战友替他喊的。
“你想干什么?”
“杀鬼子!报仇!”山呼海啸。
“李二牛。”
“到!”
“你想干什么?”
“杀鬼子!报仇!”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牺牲的四百二十七名战士,他们的名字被念出来,他们的遗志被继承下来。
到最后,李云龙收起名单,望向众人。
“都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了!”五千人齐声怒吼。
“那还等什么?”李云龙拔出军刀,指向东方,“磨了三天的刀,该见血了!”
“杀!”怒吼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同一时间,老君洞指挥部。
方东明看着各团送来的战备报告,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士气可用。”他对吕志行说,“不,不是可用,是炽烈。现在的战士们,就像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那咱们”
“点这个火药桶。”方东明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河源以西三十里处,“这里,马家坡据点。是鬼子新建的五个前沿据点之一,驻守2个加强中队,五百人。”
“您的意思是”
“就拿它开刀。”方东明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命令新一团,今夜出发,明天拂晓发起攻击。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马家坡据点变成一片废墟。”
“可那里工事坚固,还有炮楼”
“再坚固的工事,也挡不住不要命的人。”方东明说,“告诉李云龙,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用什么方法,他自己定。”
“那其他部队?”
“其他部队待命。”方东明说,“这一仗,是试刀,也是试探。我要看看,经过这三天休整,咱们的刀,到底磨得有多快;也要看看,藤原仁的反应,到底有多快。”
命令通过电台,传到各团。
当天傍晚,新一团五千将士,悄然离开驻地,向东进发。
他们沉默行军,只有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刀子,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磨了三天的刀,终于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