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光复后的第七天,一场春雨悄然而至。
细雨如丝,浸润着焦黑的土地,洗去城墙上的血污,也滋润着刚刚返家的百姓心中那片干涸的希望。
县衙旧址前的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方东明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身后是一面崭新的红旗。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和老百姓一样,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裤腿挽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沾满泥泞。
“乡亲们——”他的声音洪亮,在细雨中传得很远,“河源,回家了!”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许多人流着泪,振臂高呼,声音中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方东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回家,不是结束,是开始。”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或伤痕累累的脸,“鬼子还在太原,近卫师团两万多人,离咱们不到三百里。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人群安静下来,但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那咱们怎么办?”方东明自问自答,“把城墙修得更高?把壕沟挖得更深?把子弹攒得更多?这些都要做,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咱们要做的,是把河源,把晋西北,建成铁打的堡垒,建成鬼子的葬身之地!”
“怎么建?”一个老汉在台下喊,“您说,咱们听!”
方东明笑了:“好!那我就说说!”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分田!从今天起,汉奸、恶霸的土地,全部没收,分给无地、少地的乡亲!咱们要让种地的人有地种,让饿肚子的人吃饱饭!”
台下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许多农民激动得浑身发抖——土地,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梦想。
“第二,办厂!”方东明继续说,“咱们的兵工厂要扩大,不仅要造枪造炮,还要造农具、造纺车、造一切咱们需要的东西!要让咱们的战士有最好的武器,也要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第三,兴学!”他指向广场东侧那所被炸塌一半的小学,“学校要重建!娃娃们要读书!
不仅要学文化,还要学道理——学为什么打仗,学怎么打胜仗,学怎么建设新华夏!”
他每说一条,台下的欢呼就高涨一分。到最后,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方支队长!我们跟你干!”
“八路军万岁!”
“打倒日本鬼子!”
口号声此起彼伏。细雨还在下,但没人躲避。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冲刷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也浇灌着新生的希望。
河源城西,原鬼子军械修理所。
这里现在挂上了新牌子:“晋西北第一兵工厂河源分厂”。
厂长陈大山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眶有些湿润。
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鬼子在撤退前炸毁了主要设备,焚烧了仓库。
但现在,三十多台各式机床已经重新安装到位,虽然大多是缴获的旧货,有的还缺胳膊少腿,但都在运转。
“厂长,第三批‘铁西瓜’下线了!”
一个年轻工人推着独轮车跑来,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黑漆漆的铁疙瘩,“按您的新方子,装药量加了二成,破片增加到五斤!”
陈大山拿起一个掂了掂:“引信呢?”
“改进了!用了弹簧延时装置,保证坦克碾过才炸,步兵踩上不响!”
“好!”陈大山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去领奖!这个月工资加三成!”
小伙子眼睛一亮,推着车欢天喜地去了。
陈大山继续巡视。
锻造车间里,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抡大锤。
通红的铁坯在砧子上反复捶打,火星四溅。他们在打造一种新式刺刀——比鬼子的三零式更长,更厚,开有血槽,刀背带锯齿。
“老张,进度怎么样?”陈大山问。
领头的老师傅停下锤子,抹了把汗:“一天能打三十把。就是钢口还差点,要是能弄到鬼子铁轨的那种钢”
“已经在想办法了。”陈大山说,“地下党的同志正从太原往回运,走小路,估计月底能到。”
他走到下一处。
这里是子弹复装车间。几十个妇女坐在长条桌旁,动作麻利地做着重复劳动:
捡拾用过的弹壳,清理底火,装填火药,压入弹头。虽然工序原始,但一天能复装五千发子弹,大大缓解了部队的弹药压力。
“陈厂长!”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抬起头,她是车间主任王大娘,“昨天咱们组创造了新纪录——人均复装两百发!”
“好样的!”陈大山竖起大拇指,“告诉大家,月底发奖励,一人五斤白面!”
妇女们欢呼起来。
但陈大山知道,这还不够。
他走到最里面的试验区。这里戒备森严,门口有卫兵把守。里面,几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正围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争论。
“陈厂长,您来得正好。”首席技师老周扶了扶眼镜,“新式子弹生产线的设计图出来了,但有个难题——咱们没有制造弹壳的铜。”
陈大山看着图纸。那是一套半自动化的子弹生产线,如果建成,月产子弹能达到十万发,是现在的二十倍。
“铜”他沉吟片刻,“我有个主意。去老百姓家里收铜钱、铜盆、铜锁,凡是铜的东西,都收。按市价两倍给钱。”
“可那是乡亲们传家的东西”
“我去做工作。”陈大山说,“告诉他们,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建新华夏,到时候给他们发新钱,发新的铜盆铜锁!”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老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条生产线建成,咱们的战士就不用数着子弹打仗了!
每个战士每天能打十发实弹训练,而不是现在的三发!战斗力能翻一番!”
老周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去设计替代方案,万一铜不够,就用铁壳镀铜,虽然寿命短点,但能用!”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陈大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试验区,天色已晚。但兵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铁锤敲击声、工人们的吆喝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乐章。
陈大山站在厂房门口,望向西方。那里是老君洞方向,方东明和支队主力正在休整。
“支队长,”他喃喃道,“你交代的任务,我陈大山一定完成。咱们晋西北的兵工厂,不仅要造枪造炮,还要造出咱们自己的飞机大炮!”
夜色中,炉火正红。
河源城东三十里,赵家庄。
这里原本是个只有五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如今成了晋西北根据地的“模范村”。
村口的打谷场上,正在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
老村长赵铁柱——就是之前组织民兵救乡亲的那位——站在碾盘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乡亲们!静一静!”他声音洪亮,“今天,咱们赵家庄要办三件大事!”
台下,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战火的痕迹,但眼中都闪着光。
“第一件,”赵铁柱翻开册子,“分田!按方支队长的命令,咱们村没收了汉奸张老财的二百亩地,加上鬼子据点占的八十亩,总共二百八十亩好地!现在,分给咱们村三十户无地、少地的乡亲!”
他念名字,念亩数。每念到一个,就有一个农民颤抖着上前,接过盖着红印的地契。
“王老栓,三亩二分!”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汉子踉跄着上前,接过地契,看了又看,突然“扑通”跪在地上,对着北方——延安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八路军我王老栓我”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把那地契紧紧贴在胸口,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赵铁柱眼睛也红了,但他强忍着:“起来!老栓!咱们不兴这个!分了地,好好种!多打粮食,支援前线!”
“哎!哎!”王老栓爬起来,抹着泪退到一边。
名单念完,三十户人家,户户有地。没分到的也不嫉妒,因为他们知道,等打跑了鬼子,还有更多土地会分下来。
“第二件!”赵铁柱提高声音,“办学!咱们村的小学,明天就开课!娃娃们,不管男女,六岁到十五岁,全都来上学!不要钱!课本、纸笔,八路军给!”
孩子们欢呼起来。许多父母却犹豫了——半大的孩子,正是能干活的年纪,送去读书,家里就少个劳力。
“我知道大家想啥。”赵铁柱说,“我也心疼劳力。但方支队长说了,今天的娃娃,就是明天的栋梁!
他们读了书,识了字,懂了道理,才能建设新华夏!才能不让咱们的苦,在下一代身上重演!”
他顿了顿:“而且,白天上课,早晚还能帮家里干活!农忙时还放假!不耽误!”
这么一说,家长们释然了。许多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围着刚从县城请来的教书先生问东问西。
“第三件!”赵铁柱的声音更加洪亮,“组建民兵队!十八岁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年,只要愿意,都可以报名!八路军派教官来训练,发枪,发弹药!”
这下,男人们沸腾了。
“我报!”
“算我一个!”
“打鬼子,保家乡,没说的!”
赵铁柱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鬼子来了跑,鬼子走了回,年复一年,苟延残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地,就有了根;有了学,就有了希望;有了枪,就有了胆气。
“乡亲们!”他最后说,“咱们赵家庄,现在是模范村。模范就要有模范的样子!
地要种得最好,学要办得最好,民兵要练得最狠!让其他村子看看,让方支队长看看,咱们赵家庄的百姓,配得上‘模范’这两个字!”
“配得上!”众人齐吼。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山村。
打谷场上,人们久久不愿散去。老人们摸着地契,年轻人摸着刚领到的步枪,孩子们摸着新发的课本。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希望的味道。
河源城北,原鬼子骑兵训练场。
这里现在挂上了新牌子:“晋西北抗日军政大学第一期”。
操场上,五百名学员列队整齐。他们大多是各部队的班排级骨干,也有少数表现突出的战士和地方干部。
年龄从十八岁到三十岁不等,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中充满期待。
讲台上,方东明亲自担任开学第一课的教官。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军装,袖口还打着补丁。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台下沉默。
“不是让你们来当官的。”方东明说,“是让你们来学习的。学什么?学打仗,学带兵,学革命道理。”
他走下讲台,走到学员队列中。
“你,”他指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叫什么?原来干什么的?”
小战士挺胸:“报告!我叫王小虎!原新一团三营二连一班战士!”
“杀过几个鬼子?”
“三个!两个用枪,一个用刺刀!”
“好。”方东明点头,“那我现在问你,如果让你带一个班,在青龙岭遇到鬼子一个中队,你怎么打?”
王小虎愣住了,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不知道?”方东明笑了,“不知道就对了。这就是你们要学的——怎么把个人的勇敢,变成集体的智慧;怎么把战士的拼命,变成指挥的艺术。”
他走回讲台,面向所有人。
“咱们八路军,从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万人,靠的是什么?靠拼命,没错。但光拼命不够。淞沪会战,国军也拼命,死了三十万,上海还是丢了。”
“咱们靠的是——”他顿了顿,“靠的是发动群众,靠的是灵活战术,靠的是坚定的信念。”
“这些,不是天生的,是要学的。不仅要学,还要学透,学活,学以致用。”
他翻开讲义:“今天第一课,不讲战术,不讲战例,讲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咱们为什么而战?”
台下,学员们凝神静听。
“有人会说,为了报仇。没错,鬼子杀了咱们的亲人,烧了咱们的房子,这个仇要报。但报仇之后呢?打完鬼子呢?我们该何去何从,走回老路吗?
我相信大家都是不愿意见到的,那么,我们该如何去做,就是关键了。”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学员们听得入神,许多人掏出小本子记录。
“你们毕业后,要回到部队,回到地方。要带的不是一个班、一个排,可能是更大的队伍。
到时候,你们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讲道理,会做工作,会发动群众。”
“因为咱们八路军,不是旧军队。咱们是人民的军队,是带着理想和使命的军队。”
方东明讲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但学员们没人动,他们还沉浸在那些话语中。
“好了,第一课结束。”方东明合上讲义,“明天开始,有更具体的课程——战术课、政治课、文化课。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讲的,记住咱们为什么而战。”
他顿了顿:“因为只有记住这个,你们在战场上才不会迷失,在困难面前才不会退缩,在未来建设新华夏时,才知道该往哪里走。”
学员们起立,敬礼。
五百双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不只是复仇的火焰,更是理想的火焰。
时间如流水,转眼到了六月。
晋西北的春天短暂而激烈,夏天则带来了蓬勃的生机。
河源城已经焕然一新。
城墙修复了,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加高加固,增设了火炮阵地和防空机枪。
城内的废墟被清理,新的房屋如雨后春笋般建起。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栽上了杨树。
更令人振奋的是,城外开辟了大片农田。
冬小麦已经收割,夏玉米正在抽穗。田野里,农民们辛勤劳作,民兵队在田间巡逻,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支队指挥部迁回了河源,设在原县政府大院。
方东明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城外的景象,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吕志行拿着文件走来:“支队长,最新统计。”
“念。”
“经济方面,春粮丰收,征收公粮一百万斤,除供应部队外,还储备了三十万斤。
兵工厂月产步枪五百支,子弹十万发,地雷两千颗。新建被服厂、鞋厂、肥皂厂等民用工厂八家。”
“教育方面,新建小学六十三所,中学三所,在校学生一万两千人。军政大学第一期学员即将毕业,第二期招生已经开始。”
方东明点点头:“不错。但还不够。”
他转身,看着墙上的大地图:“鬼子在太原还有两万多人,大同有一万,整个山西还有五万日军。他们不会坐视咱们发展。”
“您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方东明手指点在地图上,“但不是硬碰硬。派小股部队,深入敌后,破袭交通线,发动群众。”
他顿了顿:“同时,加强根据地建设。把民兵训练常态化,把生产搞上去。咱们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把鬼子彻底淹没。”
吕志行眼睛亮了:“就像您常说的,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
“对。”方东明点头,“但还要加一句——以发展对封锁,以人民战争对正规战争。”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太行山巍峨连绵,如同中华民族的脊梁。山脚下,田野翠绿,村庄炊烟袅袅。公路上,运输队往来穿梭;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这是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而画卷的中心,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分到土地后干劲十足的农民,工厂里挥汗如雨的工人,学校中朗朗读书的孩童,民兵队里刻苦训练的汉子。
他们,才是根据地真正的基石。
“老吕,”方东明忽然问,“你说,咱们能赢吗?”
吕志行一愣,随即坚定地说:“能!一定能!”
“为什么?”
“因为”吕志行想了想,“因为咱们有老百姓支持,有正确的领导,有不怕牺牲的战士。更重要的是,咱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是符合历史潮流的。”
方东明笑了:“说得好。但我要补充一点——因为咱们的战士,现在不只是为了报仇而战,更是为了理想而战。”
他想起了军校里那些学员炽热的眼神,医院里伤员乐观的笑容,兵工厂里工人们忘我的干劲。
这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不是盲目的自信,是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发展上的自信——有了土地,有了工厂,有了学校,有了医院,有了自己的政权。
有了这些,老百姓就知道,八路军不是流寇,不是过客,是要在这里扎根,建设新世界的。
有了这些,战士们就知道,他们流血牺牲,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口号,是为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自己的土地,孩子的学校,家乡的工厂,还有那个正在孕育中的新华夏。
“通知各部队主官,明天开会。”方东明说,“总结上半年,部署下半年。咱们要抓紧这个夏天,把根据地建设推向高潮。”
“是!”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当秋风第一次拂过太行山时,晋西北迎来了历史上最丰饶的一个秋天。
田野里,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金黄的玉米棒子挤破苞衣,高粱举着火把般的穗头,在阳光下如血色波涛翻滚。这是土地改革后的第一个秋收,也是检验根据地建设成果的关键时刻。
赵家庄的打谷场上,王老栓正领着全家老小打谷。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梁在秋阳下闪着油光,手中的连枷起落有致,发出“啪啪”的脆响。
“爹,歇会儿吧。”儿子王建国端来一碗凉开水。
王老栓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抹了把嘴:“不歇!你瞅瞅这谷子,粒粒饱满,一亩地少说能打三百斤!
咱们家三亩二分,就是一千斤!交了公粮,还能剩八百斤!够吃到明年开春!”
他抓起一把刚脱粒的谷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金黄的谷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土地对辛勤劳作最诚实的回报。
“多少年了”王老栓喃喃道,“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了。”
记忆里,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是佃户。租张老财的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的粮食交完租子,剩下的连稀粥都喝不饱。遇到荒年,就得出去逃荒,卖儿卖女。
可现在,地是自己的了。交了公粮——那也比张老财的地租少得多——剩下的全是自己的。粮食囤在自家仓里,心里踏实。
“爹,您看那边!”王建国指向村口。
一支队伍正开进村子,打头的是一面红旗,上面绣着“秋收支前队”。几十个八路军战士扛着扁担、推着独轮车,说笑着走来。
带队的是赵铁柱。他如今不仅是村长,还是区农会主任,管着周边五个村的土地改革工作。
“老栓叔!我们来帮忙啦!”赵铁柱远远就打招呼。
“哎哟,铁柱啊,怎么又麻烦队伍上”王老栓连忙迎上去。
“不麻烦!”赵铁柱笑道,“方支队长说了,秋收是大事,部队要全力支持!咱们‘战斗生产两不误,军民团结一家亲’嘛!”
战士们放下扁担,挽起袖子就干。有的帮打谷,有的帮扬场,有的把装好的粮食往车上搬。他们动作麻利,显然是做惯了农活的。
“小同志,你是哪里人?”王老栓问一个正在装车的年轻战士。
“报告大爷,我是河北的!”战士立正回答。
“河北?那可远了想家不?”
战士笑了:“想!可在这儿,乡亲们待我们跟亲人一样,这儿也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