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打马虎眼。”阿发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连浩东每次惹祸,咱们就得替他擦屁股。
这次倒好,直接把尖东码头拱手送人!那是我亲手搭起来的线,每年流水不算惊人,可蚊子腿也是肉!现在倒好,说送就送了?”
他语气压抑着怒火,指节在杯壁上轻叩两下。
“能怎么办?”阿亨耸肩,一口饮尽杯中酒,声音冷得像冰,“他是二当家,血统摆在那儿。
就算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得托着他。”
阿发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没再往下说。
他知道阿亨是连浩龙的人,铁得不能再铁。
有些话,点到为止,再多一句,风就会走样。
……
与此同时,澳岛贺家别墅灯火通明。
今晚的家宴不同寻常,不再是初来乍到时的家常便饭。
贺新特意请来了老友郭英南——两人从小光屁股长大,后来各自在江湖与商场杀出血路,情分比亲兄弟还硬。
这种局,表面谈笑风生,实则暗流涌动。
席间觥筹交错,山珍海味不过是点缀,真正流转的是那些外人听不懂的暗语和眼神。
饭毕,程子龙悄然离席,端着一杯红酒踱进花园。
夜风微凉,棕榈叶沙沙作响。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大!”占米仔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背景隐约有货箱碰撞的闷响,显然正在仓库巡检。
“占米,去接管尖东码头。”程子龙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交代一件日常琐事,“地盘,连浩龙已经让出来了。”
“明白。”占米仔没有多问,干脆利落。
这就是程子龙最欣赏他的地方——不必解释前因后果,命令下达,执行就是。
忠诚如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挂了电话,占米仔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
“吉祥,今晚来我火锅店一趟,有活要交给你。”
“好嘞,占米哥!我准时到!”韦吉祥在电话那头应得斩钉截铁。
这人曾是旺角洪泰的马仔,在底层爬了整整十年。
拼过命,挡过刀,功劳簿上名字写了又写,却始终是个看场子的小头目,连个堂主影子都没摸到。
江湖混久了都懂:一个矮骡子混了十年还上不去,要么是命不好,要么……是没人想让他上去。
聪明人早该收手转行,找个安稳营生养老。
可韦吉祥没走。
他等的不是退路,是机会。
而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他在这江湖上混得不算顶尖,但也算站得住脚。
洪泰那些刚入行的小弟,对他多少有点服气。
可偏偏跟错了大哥,上头那人不争气,他也一直被压着,出不了头,憋屈得很。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他撞上了占米仔。
占米仔眼光毒,一眼就看出这小子有狠劲、办事利索,当场抛出橄榄枝。
韦吉祥没犹豫,转身就跳了槽,投奔和联胜。
像他这种底层出身的矮骡子,换社团哪用得着搞什么香堂祭祖、昭告四方?简单得很——跟老大打声招呼,账目一清,人就能走。
干净利落。
更何况现在和联胜风头正盛,港岛这边几乎一手遮天。
洪泰就算想拦,也不敢真得罪,只能眼睁睁看他韦吉祥另攀高枝。
进了和联胜,没了压制,韦吉祥立刻像脱缰野马,锋芒毕露。
占米仔交代的事,件件办得滴水不漏,雷厉风行,从不出岔子。
那时的他,年轻、血性、敢拼敢杀,远不是后来电影里那个被酒色掏空、畏首畏尾的废人。
短短几个月,就在占米仔心里扎下了根。
占米仔欣赏他,这才特意打电话叫他去火锅店见面——明面上是吃饭,实则是给机会,敲定大事。
韦吉祥处理完手头杂务,火速赶到火锅店时,包厢门一推开,就看见占米仔已经趴在桌前,筷子翻飞,红油锅里滚着大片肥牛,热气腾腾。
“来了?吃没?”占米头也不抬,随口一句。
“吃了,占米哥!”韦吉祥嘴上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那满桌硬菜。
骗鬼呢。
他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上,饭?想都别想。
占米仔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一沉:“在我这儿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让你吃你就吃,饿着肚子怎么给我办事?”
这话一出,韦吉祥不再推辞,乖乖落座。
“菜够不够?不够喊服务员,想吃什么自己点。”占米仔夹起一片吊龙,在油碟里轻轻一滚,慢悠悠道。
“够了够了!占米哥!”韦吉祥连忙摆手。
光是眼前这一桌,十几盘顶级牛肉堆得像小山,上脑、肥胼、五花趾轮番上阵,还有大虾、扇贝、生蚝、时蔬……别说两人吃,再来四个人都能撑到扶墙走。
一顿热辣滚烫的火锅下肚,气氛也热络起来。
占米仔擦了擦嘴,终于切入正题:
“忠信义把尖东码头的地盘让出来了,归咱们和联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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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一下,带几个小弟,跟我一起去接手。
往后——那块地,归你管。”
话音落下,韦吉祥瞳孔骤缩,心跳猛地加快。
他强压住脸上几乎要炸开的狂喜,低头应声:“明白!占米哥!”
声音稳,可指尖都在抖。
那边厢,澳岛国际机场。
丁青一身骚包打扮,墨镜架鼻梁,花衬衫敞怀,短裤晃大腿,脚踩人字拖,啪嗒啪嗒走得潇洒,活脱一个来度假的暴发户游客。
而他身旁的李子成,却是另一番光景。
哪怕烈日当空,酷暑逼人,他也只解了外套,松了两颗衬衫扣,内里一丝不乱,袖口齐整,西裤笔挺,连褶子都像是拿熨斗压出来的。
一个像刚从夜市摊窜出来的江湖混混,一个像随时能进会议室签千万合同的精英律师。
偏偏这俩货,还是多年死党。
“还是南边舒服啊,瘦猴!”丁青用手肘顶了顶李子成,“你看这阳光,这空气,多养人!哪像汉城那鬼地方,冷得老子骨头缝都结霜。”
李子成懒得理他,冷冷开口:“你一大清早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连解释都没有,直接塞上飞机拉来澳岛——到底图什么?”
他是真懵。
今早还在睡梦中,就被丁青一个电话吵醒,说“快起床,带护照,马上走”。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机场候机厅了。
要不是棒子国护照免签澳岛,他们连登机口都摸不到。
不过他对丁青这套操作早已免疫。
毕竟这家伙每次回国送他的“伴手礼”,不是冒牌lv就是仿得连商标都印歪的山寨表,离谱得让人想报警。
虽然名义上是副手,但两人认识十几年,情分早就超出上下级。
私下相处,完全就是兄弟互损的节奏,谁也不甩谁面子。
“这次可不是瞎玩!”丁青咧嘴一笑,拍着他肩膀,“正经事!大生意!”
“正经事?”李子成嘴角一抽,眼神写满怀疑,“金门集团在澳岛有任何业务?”
“没有。”
“那你他妈大老远把我弄来,就为了吃顿海鲜?”
“去赌场考察,这次带你来澳岛,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这边的运营模式。
等咱们回去,就在汉城整一个跟这儿一模一样的大型赌场!”
李子成一听,眉头立刻一挑,眼神里透着不信:“你该不会是打着考察的幌子,其实是想过来过把赌瘾吧?”
“瞎说什么呢!”丁青脸色一正,语气沉了下来,“你看汉城那些破烂场子,连个像样的赌厅都没有,全是些地痞开的黑窝点。
这市场空着,不就是等着我们去填吗?我就是想学点真东西,回来自己干!”
他说得不是假话。
汉城虽然是棒子国的首都,赌场不少,但和澳岛这种世界级赌城比起来,简直像是乡下集市撞上了国际展会——灯光昏暗、布局杂乱、服务拉胯,赌客进来连呼吸都带着压抑感。
而这里,从踏入大门那一刻起,空气里就飘着金钱与欲望交织的气息。
丁青盯上的,正是这块尚未被开发的肥肉。
但他也清楚,搞赌场不是租个场地、摆几张桌就能开张的事。
尤其是像澳岛这种顶级赌场,背后是一整套精密到毫厘的系统工程:装潢设计要讲究风水格局,灯光音效得暗合心理诱导;每一张赌桌的摆放角度,甚至服务员走动路线,都是经过无数次推演优化的结果。
最关键的,是赔率设计。
赌场的本质,是用概率杀人于无形。
表面上公平开放,实则每一局都在数学模型的操控之下。
赢面太低,赌客立马掉头走人;赢面太高,自己就得吐血破产。
必须在“让赌客尝到甜头”和“稳稳吃死你本金”之间找到那个黄金平衡点。
而且,光有传统项目也不行。
这里的赌场每隔两周就会推出新玩法,什么“金鲨轮盘”、“龙虎争霸夜”、“豪注拍卖局”,花样翻新,专钓高净值玩家的胃口。
一场特别博彩下来,流水能冲上亿。
这才是真正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