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昆吗?有个生意,给你送上门来了。”
自从林昆在漂亮国治好病回来,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
从前他活得像根绷紧的弦——怕死,怕来不及攒够钱,怕哪天一口气上不来,连棺材本都没留齐。
所以这些年,港岛、金三脚、岛国,三点一线来回飞,脚不沾地,心也不落地。
别说陪老婆孩子吃顿饭,连家门钥匙都快生锈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命保住了,反倒开始学着怎么“活着”。
别墅泳池边阳光泼洒,水波荡漾,他穿着深色泳裤站在浅水区,一手扶着池壁,正盯着女儿划水的动作皱眉。
“不对!腿要蹬实了再收,像青蛙那样爆出发力!手张开,扒水——不是挠痒!”
小女孩浮在水面上喘气,小脸涨红:“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天天忙得不见人影,现在倒好,比体育老师还啰嗦!我能游过去不就行了吗,谁管姿势帅不帅?”
“省力才是王道。”林昆沉声道,“动作标准,能多游五百米都不带喘。
听我的,再来一次。”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拎着防水袋快步走来,隔着栅栏递过一支密封手机:“老大,程先生来电。”
林昆眼神一凝,立刻转身出池,毛巾随手往肩上一搭,接过电话就接通。
“程先生,有事?”
那边声音低而稳:“给你牵条线,做不做看你自己。”
林昆眯起眼,靠在廊柱下没吭声,等他往下说。
“我在旧金山有个合作伙伴,叫九叔,华福堂的老大,在唐人街扎得很深。
他想搞四号仔生意,但没路子,托我找你搭个桥。”
林昆没立刻应,指节轻轻敲着手机边缘。
换作别人推荐,他早就挂了。
这行当里,天上掉馅饼,多半是陷阱下套。
他在港岛的货仓运作,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收、运、分、送,环环隔离,一旦出事,立马断链切割,绝不拖累全局。
底下办事的人,哪个不是经年考验才放进来的?
但对于程子龙……那是例外。
两人合作多年,信得过。
更何况,他这条命,还是靠着程子龙背后的关系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份恩情压着,信任自然不同。
“您开口的事,我没什么好推的。”林昆终于笑了,“把联系方式发我,剩下的我来谈。”
“爽快。”程子龙轻笑,“具体你们怎么操作我不插手,货走我的船,老规矩抽成就行。”
“明白。”林昆点头,“渠道稳,我才敢做大。
这份情,记着。”
“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成就。”
电话挂断后不久,九叔的号码便弹进了他的加密通讯列表。
林昆却没有马上拨打。
他拨通另一个越洋电话,找了自己在fbi有人脉的朋友,一句话甩过去:“查个人,旧金山华福堂,九叔。
背景、势力、黑白两道关系网,三十分钟内我要全部资料。”
这是他的铁律——哪怕中间人是程子龙,他也必须亲自验货。
半支烟工夫,信息回传。
华福堂确实在唐人街吃得开,有堂口、有人马、有地下赌场和洗衣店掩护,近五年没被端过,说明警局有人罩,也懂藏锋守拙。
九叔本人行事谨慎,口碑不错,属于能长期合作的类型。
林昆这才按下拨号键。
此时的九叔,正坐在旧金山一栋老楼二楼的暗厅里,面前摊着一张手写清单,罗青和陈仁低头站着,三人低声商议着下一票走私的品类与数量。
“九叔,这回咱们真可以搏一把!从和联胜那边走的酒水,现在在旧金山简直抢疯了,黑市价翻倍都不够卖,利润高得吓人!”罗青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
“可别上头太快。”陈仁眉头微皱,语气沉稳,“atf那帮狗鼻子盯走私酒比查违禁品还狠。
烟酒枪炮爆炸物——你听听,连酒都能跟炸药并列,就知道他们多较真。
咱们现在小打小闹没事,量一做大,立马成重点关照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角泛黄的报纸,上面正登着上周某华裔老板因酒类走私被抄家的消息。
“华福堂在唐人街算一号人物,但在整个旧金山?还不够atf动根手指头。
真惹上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九叔沉默地靠在藤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边是烫手的暴利,一边是踩线就塌的钢丝,他一时难决。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兀响起,铃声刺破寂静。
他瞥了一眼号码——陌生来电。
随手拎起听筒:“哪位?”
“我是林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砸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暗流。
九叔瞳孔微缩,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收紧。
程子龙办事效率居然这么快?林昆本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迅速压下心头震动,朝罗青和陈仁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会意,起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九叔才低声开口:“林先生,刚才是有点杂事,让您久等了。”
“不必客套。”电话那头语气干脆,“沓水龙已经把事交代清楚。
你也别绕弯子,直接说,要多少货?”
九叔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价格方面……您这边怎么定?”
一番交涉后,他心中已有盘算,沉声道:“第一次合作,我想先拿一个亿的货试水。
货什么时候能到旧金山?”
“一个月。”林昆答得毫不犹豫,“三成定金先打过来。
货到港前自然有人联系你接货,细节不用你操心。”
“行!”九叔眼神一凛,当即拍板,“给个账户,我马上安排转账。”
有程子龙这层关系托底,他不信林昆会为这点定金设局。
更何况——如今的林昆,早已不是当年街头拼刀的小混混,而是港岛跺一脚都震三震的大拆家,犯不着玩阴的。
电话挂断后,林昆转头唤了一声:“心武。”
华心武推门而入,脚步轻稳。
“沓水龙介绍了一单生意,对方是旧金山唐人街华福堂的龙头,背景我查过了,干净,可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掀起衬衫一角。
“这单由你全权负责。
定金一到账,立刻联系和联胜,调船出货。
我说了一个月到港,你就给我卡准这个时间。
怎么走线,怎么掩护,你自己拿主意。”
“明白。”华心武点头,神情肃然。
稍顿,他又补充道:“老大,西贡那边的化学工厂已经落成了,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林昆眸光一闪。
他的生意,从来不止四号仔这一条路。
那种老式违禁品,在港岛和岛国还能吃得开,可在欧美市场早就过气了。
真正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是那些新型合成违禁品——提纯度高、成瘾性强、利润翻倍,鬼佬们抢着买单。
那边分销商甚至提前押款订货,根本不愁销路。
所以,他的战场早就转向海外。
死几个洋鬼子?关他屁事。
只要钱进来,管他地狱还是天堂。
西贡建厂,既是战略,也是保险。
那里偏远荒凉,人口稀疏,最适合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更重要的是——那是和联胜的地盘。
他如今与和联胜关系非同一般,把厂子安在人家眼皮底下,反倒最安全。
谁敢来捣乱?不怕被当场剁成肉泥?
这才是真正的借势而行,步步为营。
林昆听完,眯眼沉吟了一瞬,随即勾唇道:“走,过去看看。”
那家藏在西贡郊区的化学工厂,占地不算大,十来亩地的模样,像个不起眼的工业废点。
可谁也想不到,这看似破败的厂房底下,埋着一条通往地狱的生产线。
大门三重关卡,层层盘查,虹膜、指纹、动态密码轮番上阵,比军区还严。
整座厂区被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裹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报备姓名。
明面上挂着“化工材料制造”的牌子,一楼摆的也是正经反应釜、蒸馏塔、储液罐,一派规规矩矩的生产景象。
真正的杀机,藏在地下。
一道伪装成仓库墙体的合金暗门后,是两层深埋地底的核心区域。
一层是流水线车间,玻璃幕墙后的操作台上,离心机高速旋转,冷凝管冒着白雾,原料在精密仪器中被反复提纯、分解、重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又甜腻的气味,那是违禁品即将成型的前兆。
二层是监控办公室,透过落地窗能俯瞰整个生产车间,像一座透明的指挥塔。
墙角立着防弹武器柜,里面清一色短管霰弹和消音手枪,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所有参与生产的“小弟”都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动作机械却熟练。
林昆进来时也照例戴上同款面具,黑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不动那玩意儿,更不准手下碰。
谁要是胆敢私吞一口,下场只有一个:活埋。
不是他矫情,而是这一行最忌讳失控。
连自己都管不住的人,怎么信得过?别说他,就连金三脚那边几个狠角色,对手下兵油子也一样禁绝吸食——战场上可以杀人放火,但脑子不能糊涂。
这条生产线之所以扎根于此,就图个隐蔽。
大功率离心机轰鸣如雷,蒸馏过程耗电惊人,还得稳定供水。
这种动静要放在市区写字楼里,不出三天就会被邻居举报到环保局。
只有在这种偏远厂区,才能肆无忌惮地运转。
而流水线的最大优势,就是稳、准、狠。
原材料从入口投送,经过十几道工序自动提纯,短短几小时就能变成封装完好的高纯度成品,整整齐齐码进特制保温箱。
林昆拿起一支刚出炉的样品,插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光谱仪。。
他嘴角微扬:“不错,这批纯度压得漂亮。
以后就这么干,放手去做,我信你。”目光落在身旁的华心武身上,语气难得柔和。
“是,老大!”华心武低头应声,声音沉稳。
林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另外,漂亮国那边的生意,今后归你管了。”
这话分量极重。
别人听不懂,华心武却明白——这是要把海外命脉交到他手里。
林昆向来把华心武当衣钵传人培养,当初去鹰酱治病,整盘生意都托付给他,半点没留后手。
等他归来,华心武不仅没贪权恋栈,反而第一时间主动交还全部控制权,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份忠心,比黄金还硬。
这次委以重任,既是考验,也是铺路。
等将来他真的洗手退隐,整个帝国都会顺理成章移交到华心武手中。
一个月后,华心武踏上了前往旧金山的货船。
船是和联胜的,由猪王亲自押航。
临近码头时,舱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华老大,三十分钟后靠岸,你可以安排人准备卸货了。”猪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哑而克制。
和联胜只负责运输,绝不沾染终端交易。
货物一旦离船,后续事端与他们无关——这是江湖铁律,谁都清楚。
“明白,我马上安排。”华心武拉开门,点头致意,“这段日子多谢猪王老大照应,回头忙完,请你喝一杯。”
他对和联胜一向敬重。
虽然他跟林昆走的是四号仔路线,与港岛各大社团路径不同,交集不多,但他对这支势力的崛起轨迹再清楚不过。
当年他们在港岛初涉此道时,和联胜还只是新界一个小堂口,程子龙也不过是个话事人。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这家伙竟把一个边缘帮派搅成了横跨两岸三地、触角伸向东南亚的庞然巨兽?
如今的和联胜,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而他华心武,也将踏上那片土地,开启属于自己的篇章。
而华心武正因为常年混迹港岛,才最清楚要做到这一步有多难。
他对和联胜,尤其是对程子龙的敬畏,早就不只是怕,而是发自内心的服气。
不止他,就连他老大林昆也一样。
在这片奉行丛林法则的江湖里,拳头硬就是道理,强者说话,别人才听得见。
他们做的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隐”字——能不露头绝不露头,没利益冲突,绝不得罪人。
闷声发财,才是长久之道。
跟猪王交代完后,华心武转身便安排小弟去卸货。
这批货是从漂亮国那边抢手的新式合成wj,一个亿的货值,塞进两个普通旅行箱就满了。
从集装箱里提出来后,他带着几个贴身心腹,搭上快艇直奔旧金山码头。
夜色沉沉,海面如墨。
九叔早已接到消息,罗青带着人马在码头翘首以待。
“罗哥,海面上有信号!”
小弟低声提醒,罗青立刻转头望向漆黑的海平线。
远处,一道聚光灯正按特定节奏闪烁——三短、一长、两长、两短。
“回信号!所有人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明白!”
小弟迅速掏出强光手电,原样复刻那组暗号,重复三次,精准无误地打了回去。
对面收到后,又传回一组新信号。
来回确认三四轮,直到华心武确认无误,才下令快艇靠岸。
不用电话,不用无线电,全靠灯光对码——不是老土,是老道。
海岸信号杂乱,随时可能被监听,这种原始方式虽麻烦,但稳,不怕翻车。
快艇贴着码头停下,华心武带着两名手下踏上岸阶。
“我代表林昆先生来交货,东西在这。”
话音未落,身边小弟已打开旅行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密封包装的合成wj,泛着冷光。
“验一下。”罗青语气平静,却半步不让。
“随便。”华心武摊手一笑,毫无遮掩之意。
罗青当即挥手,叫来检测的小弟。
这种新型合成wj,可不像老式四号仔能用牙床试真假——入口即溶,纯度极高,指甲盖大小就能让人幻觉连连、心跳暴增,必须靠仪器检测。
毕竟是首次合作,检查极其细致。
两个箱子近一半的货被拆封取样,逐包测试。
“罗哥,没问题!纯度稳定,达标!”
听到确认,罗青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一丝。
欧罗巴那些鬼佬这次有得嗨了。
他抬手一招,小弟立刻抬来尾款铁箱。
“钱在这,你们清点。”
华心武却连验钞机都没开。
只从箱中抽出两沓,指尖一搓,看了看水印,粗略数了数张数,便摆手:“不用点了。”
大气?不是不信,是根本不怕。
这单生意是程子龙牵的线,华福堂若敢耍花样,程子龙第一个剁了他们。
“合作愉快。”华心武伸出手。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寒暄。
交易结束,各自散去。
罗青急着把货运回唐人街,夜路越长变数越多;华心武则素来谨慎,哪怕想私下聊,也绝不会在交易现场多留一秒。
登上快艇后,他让小弟先绕海一圈,又上岸吃了顿宵夜。
估摸着猪王那边交接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返回码头登船。
虽然都跟华福堂打交道,但彼此路子不同,门派不同,该避的嫌,一分都不能少。
见了猪王,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烟一支接一支,聊的全是明天去哪儿吃。
“你头回来吧?”猪王笑着看向华心武,“金门公园边上有个墨溪哥餐厅,地道,味道一绝。
明儿一起去尝尝?”
“好啊,大老远跑一趟,不吃点地道的怎么说得过去?”华心武笑着道。
加州离墨溪哥近,早年大批移民从那边迁来,落地生根,硬是在旧金山把墨溪哥风味扎出了名堂。
满街的餐厅鳞次栉比,可真正扛把子的还得看九曲花园街——紧挨着唐人街,像个美食熔炉,岛国料理、意呆利小馆、华夏八大菜系,全都能在这儿找到顶尖档口。
但他们来漂亮国,图的就是个“本地特色”。
可惜这地方压根谈不上什么饮食文化,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汉堡、薯条、炸鸡,流水线出品,全球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