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米仔在港岛江湖是什么地位?跺跺脚整个黑道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谁敢当面甩脸子,更别说把酒直接泼他身上?可他做到了——洪泰太子,就是这么狂,就是这么横!光是这一笔,往后十年他都能吹上天。
一进家门,连外套都没脱,他就迫不及待冲眉叔嚷开了:“叔啊,你猜我干了啥?我把占米仔的和头酒给掀了!酒水全泼他西装上了,那脸色哟,青得像腊月的墙!”
眉叔正在喝茶,一口没咽下去,差点呛死。
听完前因后果,整张脸瞬间铁青,茶杯“啪”地砸在桌上,腾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昨天我怎么说的?让你见好就收,趁机下台阶完事!你偏要去招惹占米?那是你能碰的人吗?!”
“怕什么?”太子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不就是沓水龙养的一条狗?沓水龙请他摆和头酒,分明是不想跟咱们洪泰撕破脸。
我泼他点酒怎么了?老子脑袋都被和联胜那些杂碎打破过,这算便宜他了!”
眉叔气得太阳穴直跳,要不是眼下火烧眉毛得先去赔罪,真想冲上去抽他两耳光解恨。
电话拨通那一刻,眉叔立马换上低姿态,声音都软了下来:“占米,不好意思啊,太子年轻不懂事,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此时,程子龙的浅水湾别墅里,落地窗外海风轻拂,夜色如墨。
占米仔正和托尼三兄弟汇报完今日经过,手机铃声响起,还是程子龙抬手示意:开免提。
眉叔的道歉从听筒传来,程子龙靠在皮椅上,慢条斯理地吸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冷得像冰湖深处。
他没说话,只轻轻吐出一口白烟,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零星的海面。
占米仔会意,语气平静地回道:“没事,眉叔,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
那边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补救:“多谢占米大人大量!回头我一定狠狠教训这小子!至于太子和托尼他们之间的事……也就此揭过吧。”
占米仔嘴角微扬,轻笑一声:“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和头酒也算没白摆。
年轻人血气方刚,冲动点也正常。
这事,就这么算了。”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流翻涌。
眉叔刚挂电话,程子龙便缓缓起身,将手中半截雪茄摁进水晶烟灰缸,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掐断一根命脉。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占米仔那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上——肩头一道未擦净的酒渍格外刺眼,像是白纸上泼了滩浊墨,突兀又侮辱。
“看来啊,”程子龙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霜,“咱们和联胜这些年太安分了,有些人已经忘了,刀不出鞘,不等于没刃。”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固。
占米仔身为和联胜大总管,代表的是整个社团的脸面。
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泼酒羞辱,若无回应,日后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程子龙可以忍一时风浪,为的是大局稳定;但他绝不是不敢动、不能动。
如今洪泰太子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程子龙走上前,拍了拍占米仔的肩,声音沉稳如铁:“那个不开眼的东西……你去处理掉。
杀了他。”
话音落下,占米仔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低头,语气坚定:“明白,老大,我会办妥。”
他没当场翻脸,是顾全大局;不代表他心里没火。
太子那一泼,泼的是酒,烧的是他的尊严。
若非程子龙压着,那天太子根本走不出酒楼大门。
离开别墅时,夜风卷起衣角。
托尼咬牙切齿地开口:“占米哥,太子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今晚就变尸体,明天太阳照不到他尸骨!”
他早憋了一肚子杀意——自家兄弟被当众羞辱,如今又有老大点头,哪还能忍?
占米仔却伸手按住他肩膀,声音冷静:“别急,这事我有安排。”
他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洪泰太子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早就让占米心里窝了一团火。
干掉那家伙?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可问题是——他前脚刚跟眉叔拍胸脯保证收手,后脚就带人动手,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是和联胜的大总管,一举一动都牵着江湖风向。
为了一个跳梁小丑砸自家招牌,不值当。
就算真要送太子去见阎王,也绝不能沾上和联胜的名号。
托尼能在港岛混到今天这位置,脑子自然不笨。
占米话音未落,他便嗅出了其中意味。
“那……咱们怎么玩?”他低声问。
占米眯起眼,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太子这种人,树敌比朋友多。
旺角口水巷有个叫丧波的,跟他有旧账没清。
听说那家伙心狠手辣,做事连尸体都懒得埋。
你带人去‘请’他过来,我跟他谈笔生意。”
“呵,明白。”托尼咧嘴一笑,转身就朝阿虎招手,“走,去口水巷做客!”
他当然清楚,“请”字背后藏着多少血腥味。
占米之所以知道丧波,早在摆和头酒之前就已布局。
他让黑鼠调了洪泰太子的底细——如今的和联胜,情报网遍布港岛每个角落。
别说太子干过什么烂事、得罪过哪些人,就连他身边几个贴身打手的底裤颜色,都能查个七七八八。
黑鼠的情报里写得清楚:丧波是口水巷地头蛇,开赌档起家,手段毒辣。
太子曾在他的场子里输了个精光,欠下三百多万迟迟不还。
最近差佬盯得紧,丧波正打算卷铺盖跑路。
但——钱还没收齐,他不敢走。
此刻,口水巷一栋破旧民房内,丧波坐在发霉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条子是不是跟我有血仇?天天蹲我门口,当我是野生动物展览?”他狠狠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大哥,风头太紧,不如先撤。”军仔低声道,“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也不迟。”
“撤?说得轻巧!”丧波冷笑,“出海要船票,落地要安家费,我带兄弟过去谁养?外面人生地不熟,被人一口吞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老大风光?那是外人看的。
背地里掏钱养马仔、压场子、打点黑白两道,哪样不要真金白银?
“账呢?收得怎么样?”他突然抬头。
“大部分都清了……就差太子那边,一直拖着不给。”军仔苦笑。
丧波猛地一拍桌子:“妈的!三百万,拖了三个月,现在看我要跑路,想赖账是吧?真当我丧波是善堂施粥的?”
话音未落,屋外骤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三四辆黑色商务车如猛兽般杀至门口,车门拉开,托尼拎着钢管率先下车,阿虎紧随其后,二十多个精壮马仔手持球棒、铁棍鱼贯而出,动作利落得像一群猎犬扑向猎物。
门口两个放风的小弟还没回过神,脖子已被铁管抵住,下一秒直接被撂翻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托尼掸了掸西装袖口的灰,一脚踹开房门:
“丧波哥,有人请你喝茶。”
干翻门口那几个小弟后,托尼连脚步都没停,抬脚就往楼上冲。
“砰——!”
房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间,人已杀进屋内,棍影如狂风骤雨砸下!丧波那些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眨眼工夫全被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地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丧波是老江湖了,门炸开的瞬间,眼神一凛,看都不看是谁,抄起窗框就要翻窗逃命。
这年头,被人端了老巢还讲什么面子?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可托尼比他更快!
他手刚搭上窗台,一记凌厉飞踹结结实实轰在腰眼上,整个人像破麻袋般摔回屋里,骨头都快散了架。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几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得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连连。
“别打了!我认栽!有话好说啊!”丧波一边护头一边拼命摆手,满脸血污混着冷汗往下淌。
平日里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外号“没人性”,可在托尼这种疯狗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压根不讲道、不谈理,上来就是一顿毒打,打得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直到托尼收手,他才看清对方是谁——
托尼!和联胜旺角堂口的扛把子!
可问题是……老子跟他无冤无仇啊?怎么就被盯上了?
“托尼老大,你是不是搞错了?”丧波捂着半边肿胀的脸,声音发颤,“我是丧波,在口水巷开赌档那个!咱井水不犯河水啊!”
“没错,就是要找你。”托尼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拽了出去。
门外的小弟们早吓傻了,听说来的是和联胜的人,一个个双手抱头蹲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惹?那是港岛地下世界的巨鳄,惹上了,坟头草都能长三尺高!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狗舍。
当丧波被粗暴地从车上拖下来时,一眼就看见大厅中央坐着一个人——占米仔。
那一瞬,他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占米仔?和联胜的大总管?!
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能让托尼亲自出手绑人,再由占米仔出面审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麻烦,而是生死局!
哪怕他在江湖上靠拳头打出点名堂,可在占米仔面前,依旧是个随时能被碾死的蝼蚁。
“占米哥!占米哥饶命!”他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阿波要是哪里得罪了您,我立刻改!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占米仔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到他跟前,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两声,轻得像是抚摸,却让丧波浑身发寒。
“丧波?我听讲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连欠你五十块的人都要剁手指?”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也听讲……洪泰太子,欠了你三百万?”
这话一出,丧波脑子“嗡”地一下,猛地清醒过来。
最近洪泰太子和和联胜闹翻又和解的事,他也略有耳闻,甚至听说要办和头酒压事。
现在占米仔提起这笔债,他哪还能不明白——这是要拿他当枪使!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马改口,语气斩钉截铁:“不要了!那笔钱我不要了!就当是我孝敬太子哥的见面礼,一分都不能少!”
“哦?”占米仔眯起眼,嘴角微扬,“你现在这么豪气?三百万说送就送?那你不如也送我点玩玩?”
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锋抵喉。
丧波心头一紧,额角冒汗,连忙摇头:“不是……占米哥您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孝敬您,实在是最近手头紧,周转不开……不然别说三百万,三千万我都眉头不皱一下!”
“哦?”占米仔冷笑,“手头紧你还大方得很?”
这句话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丧波终于品出味来了——
人家根本不是要他免债。
是要他——去讨债!
想通这点,他心中怒火腾地烧起,再不装可怜,咬牙切齿骂道:
“太子那个王八蛋!欠我三百万整整三个月零二十天!电话不接,人影不见,我要是撞见他,非把他两条腿打断喂狗!”
“这就对了!”占米仔唇角一扬,眼神阴冷而笃定,“你不是一直恨他欠债不还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去把洪泰太子做了。
事成之后,不管那笔烂账能不能收回来,我额外再给你一笔钱,够你在国外逍遥快活。”
丧波脸色骤沉。
他对洪泰太子是真有火,可杀人灭口这种事,哪是他能轻易碰的?洪泰太子他老子可是眉叔——洪泰龙头一把手,跺一脚港岛黑道都要抖三寸的人物。
要是真动了太子,那就是往死仇上踩,眉叔不死不休的追杀下来,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别想喘口气。
“占米哥,您就别耍我了。”他声音发紧,“干掉太子?眉叔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连回港岛的胆子都没了!”
“呵。”占米仔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像条吐信的蛇,“听说最近差佬盯你跟狗似的,通缉令都快贴到你床头了。
你本就要跑路,左右都是走人,怕个屁眉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丧波不是一向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东西,值得你这么哆嗦?等你动手之后,我亲自安排和联胜的船送你出海,想去暹罗、马来西亚还是南美,随你挑——只要上了船,谁他妈找得到你?”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远处一指:“看见那边那排铁笼没?知道那是啥地方不?”
丧波顺着方向望去,只见昏黄灯光下,几间低矮砖房被铁网围死,里面传来低沉咆哮,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那是我们和联胜的狗舍。”占米仔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森然寒意,“专门关那些不听话的人。
跟狗同吃、同睡、同叫,三天不到,神经就崩断了。
出去的人,十个里九个疯,剩下一个见狗就跪。”
丧波瞳孔猛地一缩。
他早听过这地方的名头——江湖传言,进了狗舍的人,要么被狗撕碎吞了,要么精神彻底垮掉,活着出来也是废人。
原本只当是吓唬人的故事,可此刻站在门口,闻着空气里那股腥臭混杂的尿臊味,听着铁笼中猛犬狂躁的低吼,腿肚子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不是传说。
占米仔盯着他眼底翻涌的恐惧,嘴角缓缓勾起:“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提刀去宰了太子,要么……变成我这群狼犬今晚的夜宵。
选吧。”
空气仿佛凝固。
丧波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杀太子,还有活路;不杀,立刻就得死在这狗窝里喂畜生!
风险确实大,但他是有备攻无防,只要动作够快、下手够狠,做完就走,眉叔就算暴跳如雷,也抓不到他的影子。
更何况,那王八蛋欠他几十万赌债赖着不还,早就该教训一顿了——以太子那小肚鸡肠的性子,迟早要报复他。
既然早晚都得罪,不如干脆掀桌子,一劳永逸。
想到这儿,他眼神一狠。
“占米哥,”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事成之后,你真能送我离港?”
“我占米仔说话算数。”对方淡淡道,“和联胜在码头的势力你也清楚,一艘船、一本假护照,一句话的事。
而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会多给一笔钱,让你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丧波不信他全然无私,可眼下他已无选择余地。
就像困兽,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往前扑。
“好!”他猛地站起身,嗓音低沉如闷雷,“这单生意,我接了!”
“这才像话。”占米仔满意地笑了,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裤子,“我不留你喝茶了,事情尽快办妥,别让我等太久。”
“明白。”丧波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僵硬。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提醒你一句——别想着溜。
你要敢耍花样,别说船,你连码头都摸不到。
到时候,可就没第二条路让你选了。”
丧波脚步一顿,脊背瞬间沁出冷汗。
那一瞬,他确实动过逃的心思。
可占米仔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接钉进脑海——和联胜盘踞港岛多年,耳目遍布街头巷尾,只要他们放句话出去,他连藏身的墙缝都不会有。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