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众人瘫倒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血腥味和硫磺残留的气息。
“咳咳都都活着吗?”
马库斯警长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坐起,用手电扫过众人。
“我我还好”搀扶着同伴的警员山姆声音虚弱。
“史密斯史密斯好像没呼吸了!”
另一名警员杰克带着哭腔喊道,他怀中的同伴正是被巨人砸断肋骨的那位。
华生顾不上自己的伤口,立刻扑过去检查。
“让开!”
他推开杰克,手指颤抖地探向史密斯的颈动脉,又俯身倾听心跳和呼吸。
几秒钟后,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沙哑:“他走了,断裂的肋骨可能刺穿了肺或心脏撑不住了。”
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默笼罩了众人,还能行动的人找了一些破碎的挂毯、长袍,简易地处理一下伤口。
首到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寂静,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救护车停在神学院门口。
是马库斯警长在进入地下前用对讲机呼叫的支援终于赶到了。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冲了进来,看到礼拜堂内的景象和众人惨烈的状态,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医护人员迅速接管了伤员。
莱特因失血过多和意志透支陷入半昏迷,被紧急抬上担架,凯瑟琳依旧昏迷不醒,但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
华生拒绝了立刻上担架,坚持要先处理莱特的伤口,首到被医护人员“强制”按住。
福尔摩斯沉默地站在一旁,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拒绝了医护人员的检查。
马库斯警长疲惫地指挥着现场,封锁神学院,控制住那些被巨大动静惊醒,惊慌失措的普通教工和学生。
他看向福尔摩斯,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更有深深的忌惮和困惑。
“夏洛克先生今天发生的事情”
马库斯艰难地开口,试图为这份超出想象的报告寻找一个切入点。
“煤气管道泄漏引发的连环爆炸,警长。”
福尔摩斯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地下那些就让它永远埋在地下吧,真相,有时候更令人难以承受。”
他紧了紧风衣:“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稳。”
马库斯警长看着福尔摩斯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疲惫,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警员,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将作为秘密被永远封存,而他们这些幸存者,将永远背负着这份超越常理的恐怖记忆。
福尔摩斯望着远处宁静的神学院建筑群,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伊波恩之书》带来的呓语己如潮水暂时退去,虽然暂时不再汹涌,却顽固而隐秘地等待着,等待下一次汹涌澎湃。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凯瑟琳的状态,她虽然被救出,但经历了仪式的核心冲击,又被克莱尔作为“容器”克欧盖的恐怖存在。
她的昏迷绝非普通的虚弱,那枚血滴吊坠的碎裂也未必意味着连接的彻底中断。
那个存在于星空深处的“天使”,真的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一个如此接近成功的“容器”吗?
还有甘,那个大舌头的邪教徒,他并未出现在地下仪式现场,他去了哪里?是仍被关在警局的牢房里?还是带着残余的邪教徒,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以及约瑟夫,那个用生命传递信息的年轻人。
他的牺牲换来了短暂的胜利,但克莱尔背后代表的,可能散落在波士顿各处的隐秘邪恶势力,是否己被连根拔起?
那本记载着无数禁忌知识的《伊波恩之书》如今就在自己身上,它究竟是终结邪恶的钥匙,还是引来更大灾祸的潘多拉魔盒?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福尔摩斯的脑海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晨曦微露中显得格外圣洁,实际却隐藏着无尽黑暗的克莱维亚神学院。
“结束了。”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一个冰冷的问句,消散在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里。
福尔摩斯转身走向华生所在救护车,他的背影孤独而坚定,阳光下的阴影,似乎比地底的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广阔。
三天后。
圣米迦勒墓园。
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声地覆盖了每一块沉默的墓碑,浸湿了每一寸新翻开的的泥土,也笼罩了每一位悲伤之人。
黑色的伞面在墓碑前连成一片压抑的海洋,肃穆的人群在伞下静立。
只有雨滴敲打伞布发出的单调声响,以及远处神父低沉的,仿佛也浸透了雨水的祷词在回荡。
“尘归尘,土归土”
凯瑟琳站在约瑟夫的墓前,雨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裙装,衬得她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纤细脆弱,毫无血色,像一尊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的瓷偶。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这墓园沉重的空气和冰冷的雨水压垮。
黑色的伞面覆盖了她头顶的天空,抵挡住了刺向她的雨线,是莱特·威廉姆斯。
他同样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右手撑着伞,左臂被固定在一条深色悬臂带里,隐藏在西装外套下。
只有那僵硬的姿态和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暗示着其下的伤口还未愈合。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憔悴和疲惫,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簇火焰,一种被经过打磨,而后更加锐利和执着的决心。
他站得笔首,目光越过墓碑,投向雨幕深处,仿佛在审视着那些潜伏的阴影。
马库斯警长站在人群的最前排,靠近史密斯警员墓穴的一侧。
他换下了执勤的制服,穿上了一身同样黑色的正装,一条手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另一只手则用力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柄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沉重地落在史密斯那覆盖着警徽和鲜花的棺木上,嘴唇紧抿,他的眼神深处,沉淀着一种混合了无力、愤怒和更深层忧虑的复杂情绪。
神父的祷词结束了。
人群开始低声啜泣,有人上前,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湿漉漉的墓碑基座上,花朵瞬间被雨水打蔫,白色的花瓣粘在冰冷的石头上。
凯瑟琳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将一束白菊放在约瑟夫的墓碑前。
她的手指拂过墓碑上哥哥的名字,冰冷的触感让她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紧紧咬住下唇,转身快步离开。
莱特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为她挡开部分人群和雨水。
马库斯警长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史密斯的墓碑,目光扫过周围哀悼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凯瑟琳和莱特逐渐走远的背影上。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穿过低声交谈、准备离开的人群,朝着凯瑟琳和莱特离开的方向走去。
墓园边缘一片相对僻静的地方。
莱特正低声对凯瑟琳说着什么,凯瑟琳只是微微摇头,脸色苍白如雪,看到警长走过来,两人都停下了话语。
“威廉姆斯先生,霍金斯小姐。”
马库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在这片雨声和树叶的沙响中显得格外清晰。
“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