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转过身,微微颔首:“警长。
凯瑟琳只是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警长一眼,算是回应。
马库斯走到他们面前,雨水顺着他伞的边缘流下,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他看了看西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知道。”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凝重。
“三天前在地下发生的一切,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噩梦,史密斯还有霍金斯先生他们的牺牲”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牺牲,不能就这么被一个‘煤气泄漏’的报告彻底掩盖过去。”
莱特的眼神一沉,他挺首了脊背,受伤的手臂似乎也不再那么僵硬。
凯瑟琳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能抵御那重新涌上心头的寒意。
“那东西”
马库斯警长的目光扫过莱特,又落在凯瑟琳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沉重的忧虑。
“那个被召唤的意志,还有那些怪物它们并没有随着克莱尔和那个地下大厅一起被埋葬,我有这种预感。”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我们破坏了仪式,但根源呢?像克莱尔那样的疯子,真的只有一个吗?那些知识,那些力量它们还散落在外。”
“神学院被封锁了,但就在昨天傍晚,巡逻队报告说,封锁线外围,靠近后山树林的地方,发现了一伙可疑的人,领头的人似乎有些口齿不清。
莱特的瞳孔猛地一缩:“甘?那个大舌头?”
“牢房的门锁被某种强酸腐蚀掉了。”
马库斯警长脸色阴沉地点点头。
“他消失了,就在我们在地下拼命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想干什么。”
马库斯警长重新看向莱特,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警局需要眼睛。”
“一双能在普通案件之外,看到那些异常的眼睛,一双不会被表象轻易欺骗的眼睛。”
“我无法向上级申请成立一个‘幽灵怪物调查科’,那只会被当成疯子,但我需要有人,在我遇到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时,能给我一个方向,一个预警。”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
“威廉姆斯先生,凯瑟琳小姐,我在此,以个人的名义,恳请你们成为我的‘特别顾问’,非官方,秘密的,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当那些来自地底,亦或者来自星空的阴影再次试图笼罩这座城市时,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需要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在对抗它们的人。”
“为了史密斯,为了霍金斯先生,也为了这座城市里所有对此一无所知,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的无辜者。”
雨水敲打着橡树叶,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无数窃窃私语,墓园远处传来车辆启动和驶离的声音,更衬得这片角落的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受伤的左臂在悬臂带里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三天前地下大厅里那场噩梦般的搏杀。
血肉巨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虫人骨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最后那刺目白光这些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冲撞。
警长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成为警方的秘密顾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一个隐匿于世间,却真实存在的黑暗领域。
意味着他的威廉姆斯侦探事务所,从此将不再仅仅处理那些或鸡毛蒜皮,或尔虞我诈的普通案件,他需要时刻警惕那些隐藏在寻常案件之下的、来自非人领域的低语和触须。
他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首觉告诉他,这扇门一旦推开,就再也无法关上,门后的黑暗将如影随形。
他追求的从来是逻辑与证据构建的秩序,而非这种混沌与不可名状的恐怖。
然而,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这丝抗拒。
是愤怒!也是决心!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使命感。
还有凯瑟琳,此刻站在他身边,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空洞的眼神里承载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
他们并非死于意外或寻常的犯罪,他们是献祭给某种来自冰冷宇宙深处的,无法理解之存在的祭品!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阳光下的罪恶,那些亵渎的仪式、扭曲的怪物、来自星空的贪婪意志,它们真实存在,它们就在那里,在文明的缝隙中滋生蔓延。
如果连知晓真相的人都选择退缩,那么下一次,当黑暗降临,谁又能挺身而出?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升起,驱散了雨水的寒意,也压下了伤口的隐痛。
莱特抬起头,迎上马库斯警长那混合着期待与焦虑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的清晰和坚定。
“合作愉快,警长。”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但必须对抗的东西,逃避和否认只会让它们更加肆无忌惮。”
“我的事务所需要警方的信息渠道,而我也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单打独斗的确无法应对那种规模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用右手轻轻按了按左臂悬臂带下的伤口。
马库斯警长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夹杂着深深的感激和敬意。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力地握住了莱特的右手。
“谢谢你,威廉姆斯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这份信任,我马库斯记下了。”
随即,警长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凯瑟琳。
凯瑟琳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警长的视线,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
“霍金斯小姐?”
马库斯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诚的关切。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难了,你刚刚失去了约瑟夫,自己也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伤害。”
他看着凯瑟琳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深陷的眼窝和空洞的眼神让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凯瑟琳缓缓地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汇聚成水珠滚落,沿着脸颊的曲线滑下,留下冰冷湿润的痕迹。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警长和莱特,落在了墓园更深处某个虚无的点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过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警长谢谢您的好意。”
“我我只想安静地待着,我想念我的哥哥每一天,每一刻。”
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颤抖。
“那些地下室里的声音、光线、还有那个女人的脸”
她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莱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她轻微地避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身体的颤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和抗拒。
“它们还在我脑子里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我不能再接触任何跟那个地方有关的东西了,一点都不能,我只想埋葬这一切。”
她看向警长,又看了看莱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请让我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