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痛苦和脆弱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碎,马库斯警长心中最后一丝劝说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他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霍金斯小姐,没有人有权利要求你更多,好好休养,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过,安全起见,请务必收下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名片,一张递给了莱特,另一张则郑重地递向凯瑟琳。
名片很简洁,只有马库斯的名字和一个手写的、非警局内部的私人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任何时候,任何情况,只要你感觉不对,或者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立刻打给我。”
莱特也立刻掏出了自己的名片,补充道:“我的事务所电话和地址都在上面,下面那个是私人号码。”
他的眼神带着关切:“凯瑟琳,别犹豫,哪怕只是风吹草动让你觉得不安,就联系我们,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凯瑟琳看着递到面前的两张名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去,她看也没看,就将两张名片塞进了自己黑色手包的最里层。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另外。”
马库斯警长压低了声音,目光再次警惕地扫过西周寂静的雨幕。
“关于那个大舌头甘,我们还在追查他的下落,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他参与过神学院这次事件,知道内情,甚至可能接触过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任何地方,感觉到有人在窥视你,或者看到形迹可疑的人,不要有任何迟疑,立刻报警,或者打给我,打给莱特,明白吗?”
“甘”
凯瑟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但她很快低下头,掩饰过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雨声依旧,该说的话似乎都己说尽。
“那么多保重,霍金斯小姐。”马库斯警长再次郑重地说道。
“保重,凯瑟琳。”莱特也沉声道。
凯瑟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细若蚊蚋:“再见,警长。再见,莱特先生。”
说完,她迅速转过身,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雨幕和稀疏的人流中,变得模糊不清。
马库斯警长和莱特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脆弱而孤独的背影远去。
但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看见凯瑟琳转身后,那眼中一闪而逝的红芒。
“希望她能真正走出来。”
警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莱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眉头紧锁,左臂悬臂带下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带来一种不安的悸动。
“但愿如此。”
他低声回应,语气却并不那么确定。
警长转向莱特,脸上的沉重暂时被一种务实的严肃取代:“还有一件事,威廉姆斯先生,你有夏洛克先生和华生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如果能将他们也邀请来,对我们之后可能遇到的神秘事件是极大的助力呀。”
“抱歉,警长,两天前他们与我告别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那真是遗憾,威廉姆斯先生,保持联系,我会让人把神学院外围神秘踪迹的详细报告和现场照片,还有甘的己知信息,送到你的事务所,非常规渠道。”
“明白,我会尽快熟悉。”莱特点头,侦探的本能己经开始运转。
他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华生先生留了话托我告诉你。”
“什么?”
“咳咳”莱特清了清嗓子。
“很抱歉,警长先生,从警局借用的武器己经和它的目标一起被埋葬在地下,无法归还了。”
“不过我们也不是不守信用的人,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们就无条件帮助警长你完成一次事件好了,不违法的那种。”
马库斯警长嘴角抽搐了下。
“说起来,还有我的车也报废了,不过罢了,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
“注意安全,再见。”
警长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迈着因疲惫和伤痛而略显蹒跚的步伐,朝着他停在墓园外的警车走去。
莱特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橡树的浓荫下,冰冷的雨水气息混杂着墓园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沉醉于活着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隔着厚厚的西装布料,轻轻按在左臂悬臂带覆盖的位置,虫人那冰冷锋利的骨爪撕裂皮肉的剧痛感似乎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他抬起头,望向灰暗压抑的天空,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
夏洛克和华生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两天前那场简短到近乎仓促的告别还历历在目。
夏洛克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阴影从未远离,保持警惕,威廉姆斯先生。”
华生则用力拍了拍莱特没受伤的右臂:“保重,莱特,你做得很好。”
“记住,你所见所闻,远超常人想象,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心智。”
然后,他们就坐上了那辆雇来的黑色汽车,消失在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再无音讯。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莱特的心头,但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笃定取代,他与夏洛克和华生之间的缘分还未尽。
“我们还会再见的。”
莱特对着灰蒙蒙的雨幕,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敬意和期待的弧度。
“在下一个需要对抗黑暗的战场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凯瑟琳离开的方向,雨幕重重,早己不见人影。
莱特收起伞,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转身大步朝着墓园出口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受伤的左臂似乎也不再是阻碍。
伦敦的雾气,带着熟悉的煤烟与泰晤士河水汽混合的湿冷气息,缠绕着贝克街221b的窗棂。
壁炉里,几块煤块半死不活地燃烧着,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噼啪声,勉强驱散着房间的寒意。
吱呀——
门被推开,华生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脱下沾着夜露的礼帽和大衣,挂在门旁的衣帽架上,动作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屋内景象的无奈。
目光所及,房间几乎被淹没在书海之中。
厚重的大部头、摊开的羊皮卷、散落的笔记纸张,层层堆叠在扶手椅、实验台、甚至地板上。
化学仪器被挤到了角落,那把曾奏出尖锐噪音宣泄无聊的小提琴,此刻也斜靠在书堆旁,蒙上了一层薄灰。
在这片知识废墟的中心,福尔摩斯深陷在他那把熟悉的高背椅里,像一座被书籍掩埋的苍白雕像。
唯一证明他并非雕像的,是那双灰色眼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扫视着摊在膝上的一本厚重典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书页边缘,指腹沾满了墨迹和灰尘。
“夏洛克。”
华生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混合关切与轻微责备的语调。
“你真的需要出去透透气了。”
“回来整整半个月,除了去图书馆和博物馆,你这双脚就没踏出过这扇门!”
“看看这些。”
他挥手扫过周围的书山。
“不是研究那本那本伊波恩之书,就是在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