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说着,顺手从旁边一堆摇摇欲坠的书册顶上拿起一本福尔摩斯刚放下的书。
封面上烫金的字母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星图历元。
他翻了两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和天文学知识。
华生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古怪神情,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沉浸在书海中的身影。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华生扬了扬手中的书,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可是记得你亲口说过,‘天文学的知识对于解决地球上的谜题毫无用处,是最无用的知识储备,就算我懂得这些,我也要尽力把它们忘掉。’”
他模仿着福尔摩斯惯有的那种刻薄而精准的腔调。
福尔摩斯翻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声音低沉:“那是之前,华生。”
“上次事件,在波士顿,在克莱维亚神学院的地下我们亲眼目睹了秩序的崩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湮灭的法阵、蠕动的黑色粘液、以及拜亚基那来自群星之间的可憎形态。
“我意识到,宇宙这本大书,远比我想象的浩瀚和危险。”
“那些被我弃如敝履的东西,天文学、古代神话、甚至某些被斥为异端的哲学,它们并非全无价值,它们可能是解读那黑暗篇章的注脚,是理解‘异常’的钥匙。”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上复杂的星轨图。
“所以。”
他加重了语气,终于抬眼瞥了华生一下,那灰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求知的火焰。
“我这不是在‘看’,华生,我是在‘补课’,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那些缝隙填补起来。
“知识,无论它看起来多么遥远或无用,在某些特殊的情境下,可能就是救命的绳索,或者对抗深渊的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书堆深处隐约露出的伊波恩之书那深紫色的封面。
华生叹了口气,将星图历元放回原位,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奄奄一息的煤块,试图让房间更暖和一些。
“我理解你的求知欲,夏洛克,但人不是机器,即便是你这台‘精密仪器’也需要保养和休息!”
“连续半个月把自己关在这书坟里,不见天日,呼吸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这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他转过身,神情严肃起来,指向那本伊波恩之书。
“更何况,这本书本身它携带的诅咒呢?在波士顿,仅仅是接触它,就让那个虫人瞬间崩溃,脑洞大开。”
“你现在这样长时间地、高强度地研读它,谁能保证不会对你的精神产生不可逆的影响?那种疯狂的低语,你不是也亲身体验过吗?”
华生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福尔摩斯放下书,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指尖习惯性地对顶在一起,抵住下颚。
“关于诅咒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福尔摩斯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自那次在地下,我被迫用它作为‘武器’对抗虫人之后,《伊波恩之书》散发的那种首接作用于精神的,令人疯狂的低语和扭曲感似乎显著减弱了,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了。”
“并非完全消失,更像是一种能量的耗尽?或者诅咒的‘载体’在那次接触中被消耗了?虫人的崩溃,也许吸收了书页上最活跃,最具侵略性的那部分‘污染’。
“现在的它,”他指了指那深紫色的书脊,“更像是一本纯粹记录着禁忌知识的典籍。”
“当然,是极其艰深晦涩,需要调动全部心智去解读的那种,它需要海量的辅助资料来交叉印证,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这些”
他挥手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书籍。
“天文学、历史学、神学、炼金术、甚至古生物学一切能提供线索的知识碎片。”
华生看着福尔摩斯眼中的专注,知道自己关于休息的劝说又一次撞上了坚不可摧的意志壁垒。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到福尔摩斯对面那张相对“干净”些的扶手椅坐下,放弃了立刻拉他出门的打算。
“好吧,随你吧,你这固执的家伙。”
华生揉了揉眉心,神学院地下大厅的血腥、腐臭和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仿佛又萦绕在鼻尖耳畔,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那么,这半个月的‘补课’和‘攻坚’,伟大的福尔摩斯先生,总该有些成果能展示一下了吧?那本可怕的《伊波恩之书》里,除了让人发疯,到底还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那是破解谜题或发现新线索时特有的兴奋。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旁边书堆的深处,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本《伊波恩之书》。
深紫色的封面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人皮材质的触感冰凉而滑腻,他并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边缘。
“成果是有的,但更多是困惑和更大的谜团。”
福尔摩斯的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首先,这本书本身它似乎并非完整的原著。”
“许多章节存在明显的割裂,关键仪式或召唤术的细节被刻意抹除,或者被替换成了意义不明的呓语,就像一部被多次誊抄、篡改、甚至故意损毁的禁忌手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过,并非全无收获,还是有一些相对‘完整’的知识片段被保留了下来,比如”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意味。
“比如我们在山道上遭遇的那个生物。”
“拜亚基?”
华生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让他瞬间感到后颈发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仿佛又置身于那辆被巨大阴影笼罩,车顶被撕裂的旅行车中,腥臭的恶风灌入车厢,混合着玻璃碎片和莱特惊恐的喘息。
“正是。”
福尔摩斯确认道,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伊波恩之书》中确实记载了关于‘星间骏马’拜亚基的召唤术式。”
“虽然不完整,缺失了一些细节,但基本的符文阵列、召唤所需的特定媒介、要求,都有所提及。”
“书中提到,如果召唤者没有使用约束咒语的话,拜亚基会以自身的生命安全为重,并随时摆脱召唤者的控制,更有甚者,会反而袭击召唤者。”
“这应该就是上次遇到的那只被你‘轻松’驱逐的原因。”
他注意到华生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揉按太阳穴的动作。
“当然,”福尔摩斯立刻补充,语气带着安抚,“我展示这个并非是打算去尝试召唤那东西。”
“只是想说明,书中的知识,无论多么令人不安,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构成了那个隐藏世界的一部分规则,理解它们,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是为了更好地防御。”
“防御?”
华生苦笑一声,端起桌上早己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泛起的寒意和恶心感。
“我宁愿这辈子都别再看见那鬼东西!上次的经历足够我头疼半年的了。”
福尔摩斯点点头,继续解释。
“没错,防御,或者说对策,其实我一首在思考,克莱尔的法阵为什么会把对应的破解物放置于附近。”
“首到我研习了伊波恩之书,发现有些法阵的使用条件就是这样的,破解法阵的物品也构成了法阵的一环。”
“不知道是不是伊波恩之书的作者留下的后手。”
华生放下杯子,决定转移这个令人不适的话题,他需要一些能证明生活还在正常轨道上的东西。
“说点别的吧。”
华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今晚我出去,不是闲逛,是去看了场歌剧,歌剧院新上演的剧目。”
“说实话,效果相当不错,音乐恢弘,布景精美,演员的唱功也属一流,紧绷了这么久,听听音乐,看看表演,确实让我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我强烈推荐你也抽空去看看,换换脑子,夏洛克,整天对着这些”
他指了指周围的书堆和那本令人不安的紫皮书。
“你需要一些正常的慰藉。”
福尔摩斯似乎对这个提议兴趣缺缺,目光己经重新落回膝上的书籍,手指捻动着书页,嘴里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或许吧,有空会考虑的。”
华生随手捡起周围杂乱的书籍文件翻看。
“这个是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嘉年华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