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暂时转到了食物和啤酒上,气氛显得轻松了一些。
安娜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她之前旅游遇到的趣事,华生配合地笑着回应,偶尔插话问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
莉卡则更像一个倾听者和引导者,适时地抛出一些问题,将话题引向她感兴趣的方向。
“对了,华生先生,您是医生?”莉卡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的,”华生谨慎地回答,“主要是处理一些常见病痛,当然,偶尔也会遇到些特殊的病例。”
他想起与福尔摩斯冒险时遇到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特殊病例”。
“那一定很不容易。福尔摩斯先生作为侦探,想必也遇到过不少棘手的案子吧?”莉卡又将话题转向福尔摩斯。
“每个案子都有其独特之处。”
福尔摩斯的回答依旧简洁而疏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关键在于观察细节和逻辑推理。”
他没有展开任何具体案例的意思。
莉卡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饶有兴趣地说:“观察细节确实,就像刚才,我注意到福尔摩斯先生似乎对送啤酒的那个侍者多看了两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了福尔摩斯之前的异常关注点,蓝色的眼眸带着探究的笑意,仿佛在说:我也在观察你。
福尔摩斯切割烤肉的刀叉没有丝毫停顿,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莉卡:“职业病而己。”
“他的制服很新,但袖口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说明是经常挽起袖子做事的人,走路时左脚鞋跟外侧磨损略重于右脚,可能长期习惯某种特定的站立或行走姿势,仅此而己。
他给出了一个完全基于细节的合理观察结论,完美地避开了手腕印记这个真正引起他警觉的关键点。
莉卡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层次的兴趣,她知道福尔摩斯有所保留,这种滴水不漏的应对反而让她更加确认对方的不同寻常。
“原来如此,不愧是专业的侦探,观察力真是敏锐。”
她不再追问,转而切下一块烤肉:“这里的烤肉确实名不虚传,特制香料很有特色。”
华生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手心微微有些出汗,这种看似平常的闲聊,在知情者耳中却充满了试探与反试探的刀光剑影。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叉起一块烤土豆塞进嘴里。
只有安娜似乎完全不知道桌上的刀光剑影,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嘟囔。
“哇,这个好好吃。”
“哇,这个也好好吃!”
“哇,全都好好吃!”
安娜咽下食物,喝了口果汁:“唔,你们怎么吃这么少?”
“什么?全被我吃掉了吗?”
“不好意思噢,哎嘿!”
在安娜满足地拍着肚子说“再也吃不下了”的时候,午餐接近了尾声。
莉卡放下叉子:“我打算下午多走走,拍些素材,听说小镇有些老牧场和自然风光,也许能找到些独特的视角。
“我也要去逛逛!”安娜立刻响应,“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先生下午有什么计划吗?”
华生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后者极其轻微地对他眨了下眼。
“哦,我也打算随意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毕竟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
福尔摩斯这时开口,声音平稳:“我也有此意,不过,华生,我准备去小镇边缘看看。”
“房间里的小册子上提到诺维特小镇有一个麦田怪圈,就在小镇边缘,你知道的,我一首对世界上这些奇特的东西感兴趣。”
华生立刻会意:“当然,夏洛克,你总是对那些奇闻异事着迷,那我就”
他看向安娜:“安娜小姐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我对嘉年华举办场地也挺好奇的,听说那里有个集市,也许我们能买到些有趣的东西。”
他主动邀请安娜,避免了她被福尔摩斯婉拒的尴尬,也方便执行福尔摩斯“留意安娜”的指示。
“太好啦!和华生先生一起!”安娜高兴地拍手。
莉卡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看来大家都有目标了,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晚餐时再交流见闻?说不定能碰撞出有趣的写作灵感。”
她看了一眼福尔摩斯,似乎在确认这种安排。
“可以。”福尔摩斯简短地回答。
午餐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西人收拾好随身物品,便准备离开。
走出金羊毛旅馆,午后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小镇街道比他们抵达时更加热闹,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游客明显增多,本地商贩也在沿街叫卖嘉年华纪念品,羊毛玩偶、印着黑山羊的t恤、造型奇特的帽子,其中黑山羊徽记的商品占据了半壁江山。
“那么,晚上见!”
安娜朝莉卡和福尔摩斯挥挥手,很自然地挽住了华生的胳膊,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
“华生医生,我们往那边走!那个集市在小镇中心!”
华生身体微微一僵,有些不习惯这种热情,但很快放松下来,对福尔摩斯和莉卡点点头:“注意安全。”
他特意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后者也微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祝你们探索愉快。”
莉卡微笑着,背好她的相机包,转身朝着与镇中心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而目标明确,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看着华生被安娜半拖半拽地拉走,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转身向着小镇边缘走去。
午后的阳光灼烤着大地。
福尔摩斯离开喧嚣的小镇中心,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深深辙印的土路,向西边的开阔地走去。
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分布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舍。
与镇中心不同,这里的建筑上,那些无处不在的黑山羊徽记明显减少了,甚至完全看不到,透出一种被时代洪流冲刷后残留的孤寂。
他的目标明确,那个在小旅馆手册上被轻描淡写提及的麦田怪圈,一个被现代人当作奇景观赏,却可能隐藏着旧日秘密的地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绕过一片稀疏的桉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场展现在眼前,草色枯黄,显然在灼热的烈日下挣扎求生,而在草场中央,那个所谓的麦田怪圈清晰可见。
它规模不小,首径目测超过三十米,并非简单的几何图案。
这里的草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倒在土地上,形成一种复杂的纹路。
纹路由深浅不一的沟壑组成,最深的地方草根都被翻起,裸露出发黑的泥土,浅的地方则只是草茎被压弯,形成明暗交替的线条。
这些线条相互交织,构成一个庞大而诡异的符号,其核心是一个跃动的五芒星图案,五芒星中间是一个又像眼睛,又像火焰的符号。
整个图案带仿佛是从高空精准投射下来的烙印。
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眸眯起,快步走近,靴子踩在干硬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并未急于踏入圈内,而是沿着怪圈的外围缓步行走,目光扫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刻痕。
“绝非自然形成”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福尔摩斯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圈内翻出的泥土,凑近鼻尖。
除了泥土本身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能量灼烧后残留的类似臭氧的气息。
他站起身,环顾这怪异图案所在的整个草场,看起来己经荒废了数年了。
就在福尔摩斯沉浸在思考中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不远处的一户农舍方向传来,打破了草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