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戏舞台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福尔摩斯、华生和安娜的心头逐渐退去,却留下了浸透骨髓的寒意。
广场上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重新涌来,刺眼的阳光,缤纷的色彩,游客们兴奋的笑脸一切都在提醒他们身处一场盛大的嘉年华。
然而,这表象的欢腾此刻却像一层薄冰,冰下是深不见底,令人窒息的黑暗。
福尔摩斯脚步未停,脑海中是高速运转的思绪。
那场名为《羊群的故事》的木偶戏,哪里是给孩童看的童话?分明是诺维特信仰变迁的残酷寓言!
白羊象征固执守护旧信仰的老埃利奥特家族。
牧羊犬象征被呼唤而来,承诺守护的“羊神”。
黑羊象征接受新契约,染上母神色彩的信众。
而母神黑山羊的象征居然是黑夜吗?
而最后那个面目全非,流着涎水觊觎着羊群的“牧羊犬”
“夏洛克!”华生紧赶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那戏那戏里最后出来的东西”
“伪装成归来的‘牧羊犬’的东西。”
“它代表什么,是堕落的‘羊神’?还是披着‘羊神’外衣降临的,更可怖的存在?”
福尔摩斯的声音冰冷,他猛地停步,转向华生和安娜。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时间紧迫。”
他语速极快,思维清晰:
“第一,立刻通知戴夫警长,那个木偶戏舞台,它的表演者绝非普通艺人,背后必有蹊跷。”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演这样一出明晃晃的‘启示录’,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或挑衅,让警长控制住他们,深挖来源。”
“第二,木偶戏的‘暗示’指向老埃利奥特,是他‘寻回’了归来的假‘牧羊犬’。”
“无论如何,他此刻处境危险,也可能是对方扭曲仪式的关键一环,必须对他进行严密监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被这出戏牵着鼻子走,它展现的‘线索’,是幕后之人主动抛出的诱饵,真假难辨,目的不明。”
“我们的核心目标不变——花车仓库,只有找到实质性的线索,或那扭曲存在的物证,才能撕开这狂欢的伪装。”
安娜听着这沉重而复杂的计划,小脸绷得紧紧的,蓝色的大眼睛在福尔摩斯和华生之间来回转动。
当听到“分头行动”和“通知警长”时,她猛地一拍脑袋,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压抑:“哎呀!福尔摩斯先生,不用分头跑那么麻烦呀!”
她从随身的帆布小挎包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屏幕漆黑的小巧设备——她的手机,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一脸“这很简单”的表情:
“打电话就好啦,我记得之前在警局获得的那个文件袋里,警长不是给了你一张纸条吗?上面有他的私人号码吧?”
福尔摩斯和华生同时一怔,目光牢牢锁定在安娜手中那个泛着亚光塑料光泽的“小匣子”上。
打电话?不依靠线路,不依靠电报局,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他们那个时代的通讯经验在此刻显得如此笨拙遥远。
福尔摩斯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尴尬,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华生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仿佛那里真的曾经有过一个“手机”似的。
华生反应极快,立刻干咳了一声,掩饰住那瞬间的失态,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懊恼和无奈的表情。
“咳,安娜小姐,别提了,我们的手机在来的路上,大概是挤巴士的时候,被可恶的小偷摸走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呢。”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们也很倒霉”的样子。
福尔摩斯迅速恢复了常态,极其自然地接口,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
“是的,非常不幸,看来只能借用你的设备了,安娜小姐,麻烦你联系戴夫警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那个折好的牛皮纸文件袋,手指灵活地翻动,很快从里面抽出一张印着警局抬头的便笺纸。
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串数字,正是戴夫警长的私人号码。
福尔摩斯将便笺递给安娜,那双灰色眼眸,紧紧锁定着安娜操作手机的每一个动作。
安娜不疑有他,接过纸条,低头熟练地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点按着数字。
纤细的手指轻触,屏幕上便跳出相应的数字,伴随着微弱的“嘀嗒”反馈音。
福尔摩斯和华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华生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惊奇,如同第一次看到魔术表演的孩子。
福尔摩斯则更为内敛,但那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手机的每一个像素、每一次触摸反馈的物理原理都彻底解析。
安娜输入完号码,按下绿色的通话图标,将手机贴到耳边,几秒钟后,电话似乎接通了。
“喂?是戴夫警长吗?我是安娜,和福尔摩斯先生他们一起的对,有紧急情况!”
她语速飞快地将木偶戏的内容、舞台位置以及福尔摩斯对表演者的分析清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警长凝重而简短的回应。
安娜一边“嗯嗯”应着,一边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上福尔摩斯和华生那两双一眨不眨,充满探究与无声惊叹的眼睛,正首勾勾地盯着她。
或者说,盯着她手中那个正在通话的神奇装置。
安娜被看得有点发毛,通话结束后,她疑惑地歪了歪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呃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先生,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咳”
华生迅速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刚才复述得很清楚,非常好。”
福尔摩斯的目光也从手机上收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效率很高,安娜小姐,警长那边如何回复?”
安娜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小包。
“警长说马上派人去控制木偶戏舞台的人,也会加派人手去老埃利奥特家附近布控,他说谢谢我们的消息,这些线索非常重要!”
“很好。”
福尔摩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重新指引方向。
“木偶戏舞台和老埃利奥特那边,警方的力量己经介入,我们按原计划,目标——花车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