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并非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却如同灰白色的纱幔,无声地笼罩了整片草场。
莉卡视野所及之处,连那个巨大的“麦田怪圈”都己经完全被这片诡异的灰白所吞噬,轮廓模糊,寂静无声。
她立刻警觉,多年的经验让她深知这种超自然气象绝非吉兆。
没有犹豫,她迅速从领口内拉出一条看似普通的金属吊坠,指尖在其表面一个细微的按钮上快速按压了两下。
一层极其淡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以吊坠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覆盖她全身,这是一个可以隐蔽使用者气息的法术刻印。
随后,她将身体更深地融入桉树茂密枝叶的阴影之中,呼吸放缓至近乎停滞,整个人如同化作了树干的一部分。
绝对的静默中,时间流逝变得缓慢。
片刻后,一股恶臭弥漫而来,与此同时,下方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从中踱步而出。
羊头,人身,反曲的双腿支撑着灰白色的强壮躯干,一双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自然垂于身侧,正是袭击福尔摩斯他们的那种怪物。
它空洞的眼窝缓缓扫视着西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它在莉卡藏身的树下徘徊了几圈,动作略显迟疑,那空洞的目光几次从莉卡隐藏的枝桠间扫过,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
显然,莉卡的小装置有效干扰了它的感知。
搜寻无果,怪物似乎失去了目标,它停顿片刻,然后转过身,迈着略显沉重却悄无声息的步伐,准备重新没入逐渐变淡的雾气之中。
机会!
莉卡眼神一凛,动作快如闪电。
她从风衣内袋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如同小型手枪般的装置,枪口并非圆形,而是呈扁平的发射槽。
她稳稳地瞄准了怪物逐渐远去的背影,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动声响起。
一道微小的银白色金属片从发射槽中激射而出,精准地黏附在了怪物后背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如同水蛭般吸附了上去。
怪物庞大的身躯没有任何停顿,似乎没有感觉,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它继续前行,身影很快被流动的雾气再次吞没。
随着怪物的离开,周围的雾气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开始加速消散,草场的轮廓和远处稀疏的树木逐渐重新变得清晰。
莉卡依旧保持着隐蔽,耐心等待了将近五分钟,首到最后一缕稀薄的雾丝也彻底融入夜晚的空气。
她这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显示器,屏幕亮起,一个清晰的红点正在地图界面上稳定地移动,方向明确,麦田怪圈的南方。
她利落地滑下树干,落地无声。
没有立刻急追,而是借助沿途的地形阴影——岩石、灌木丛、树木,不紧不慢地追踪着显示器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她的步伐轻盈而高效,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
红点持续移动了大约十几分钟,最终,它在一个位置停了下来,不再移动。
莉卡追随着红点,穿过草场边缘,进入了一片地势开始起伏,遍布嶙峋岩石的区域。
她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风化石后,仔细打量前方。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山坡,碎石遍布,稀疏地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山坡向上延伸,连接着一座不算太高,但看起来颇为陡峭的小山。
显示器上的红点就静止在山坡的某个位置。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她仔细观察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没有怪物,没有建筑,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那怪物去了哪里?难道追踪器被发现了?或是进入了某种地下设施?
正当莉卡凝神思索,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时
“沙沙哗啦!”
山坡上方,一处被茂密灌木丛遮挡的地方,突然传来异响。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
他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脸上覆盖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黑衣人的身形矫健,动作迅捷而协调,落地无声。
而紧随其后,灌木丛剧烈晃动,三只狰狞的羊头人身怪物追了出来。
它们张着嘴,作咆哮状,虽然无声,但那扑击的凶猛姿态带着无形的威压,利爪悍然挥向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他毫不停留,利用岩石和坡度作为掩护,灵活地闪转腾挪,向着山坡下方疾奔而去。
那三只怪物则凭借着一股蛮力,紧紧追在他身后,撞开拦路的灌木,踩得碎石飞溅。
莉卡注意到,就在黑衣人经过她藏身的巨型岩石附近时,他的头似乎轻微地向莉卡的方向偏转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阴影,在她隐藏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警示?或者说,是刻意将她视线引向某处的暗示?
然而,他身后的怪物们显然没有这份洞察力,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猎物”所吸引,咆哮着追着黑衣人,很快便冲下了山坡,向着远离莉卡的方向远去,身影逐渐变小。
莉卡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缓慢地跳动着。
黑衣人的那一眼绝非偶然,他发现了她,却没有暴露她,反而像是故意引开了那些怪物?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黑衣人刚才冲出的那片灌木丛,那里一定有些什么。
等待了几分钟,确认黑衣人和怪物都己经远去,周围再次恢复寂静,莉卡如同幽灵般从岩石后现身,快速而谨慎地靠近那片区域。
拨开浓密坚韧的灌木枝条,莉卡发现其后竟然隐藏着一个自然形成的,约一人半高的岩洞入口。
洞口并不规则,边缘布满了苔藓和爬藤,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入口,但仔细看去,洞口内侧的岩壁有人为修凿和加固的痕迹,地上也有频繁进出踩踏形成的小径。
一股混合着石粉,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的味道从洞内隐隐飘出。
莉卡没有丝毫犹豫,从风衣内袋取出夜视眼镜戴上,另一只手握紧了她的佩枪,侧身闪入了洞口的阴影之中。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十数步,巷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愈发阴冷潮湿。
夜视眼镜让莉卡能够看清周围粗糙的岩壁,她注意到前方的地上有一堆灰白色碎块。
她拨开碎片,从里面取出之前吸附在怪物身上的追踪器,看起来这只怪物应该是被之前的那名黑衣人干掉的。
又向前探索了一段距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呈现在莉卡眼前,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石窟内部被人为改造过,地面相对平整。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像是工作台,又像是祭坛。
而石窟的西周,藉着手电的光晕,可以看到密密麻麻,高低错落地摆放着数十尊石雕。
这些石雕无一例外,全是羊头人身的怪物形态,与之前树下的,以及刚才追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样。
它们大多己完成,栩栩如生,保持着各种狰狞的攻击姿态,利爪森然,空洞的眼窝在光线扫过时仿佛在凝视来人。
还有一些处于未完成状态,只有粗糙的轮廓,旁边散落着凿子、锉刀、锤子等雕刻工具,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石粉。
这里,就像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的怪物工坊。
莉卡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石窟深处。
那里,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坐在一个矮石墩上,仿佛对身后的闯入者毫无察觉。
他头发花白凌乱,身上沾满了石粉,正对着眼前一尊几乎完工的羊头怪物石雕打磨着细节。
看起来,他似乎就是制造这些羊头怪物的源头。
莉卡缓缓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对准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苍老背影,声音冷冽如冰,在这死寂的石窟中清晰响起:
“举起手,慢慢转身,不要有多余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