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与华生离开了喧嚣的宴会中心，选择了一个靠近船舷，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光线昏暗，既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又能清晰地观察到宴会全场的情况。
华生看着福尔摩斯依旧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夏洛克，你你真的准备晚点和阿尔弗雷德先生来一场关于那什么龙涎香拌巧克力的彻夜长谈？”
他回想起早餐时那盘黄褐色，质地粘稠的糊状物，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妙而抗拒的表情：“你不觉得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嗯，某种不太美妙的？”
福尔摩斯的目光依旧扫视着人群，面无表情地回答：“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华生更加困惑了。
福尔摩斯终于将视线从人群中收回，转向华生，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于是决定试探一下而己。”
“试探？”华生恍然，“也就是说，你根本不打算去赴约？”
“没错，”福尔摩斯干脆地承认，“我的确不打算去赴约，我仅仅是将‘福尔摩斯和华生会在今晚某一个时间到来赴约’这个信息，告知给阿尔弗雷德，以此来观察和试探他后续的反应。”
华生皱起眉头，努力跟上福尔摩斯的思路：“这能试探出什么？如果我们爽约了，他大概只是会觉得很失望或者被冒犯吧？”
福尔摩斯微微颔首：“分析一下，如果阿尔弗雷德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老收藏家，对我们没有额外企图，那么他大概率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我们赴约。
“当他发现我们爽约，并且整晚都没有出现时，他正常的情绪反应会是什么？”
华生思索着：“嗯困惑，然后是不满，甚至愤怒？毕竟我们主动提出，却又失约，这很不礼貌。”
“没错，”福尔摩斯表示同意，“正常人大概率会是愤怒或强烈的失望，并且极有可能在第二天遇到我们时，首接或委婉地质问我们爽约的原因，这是一种合乎情理的反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但是，如果他并非普通人，而是我们推测的那个隐藏势力的一员，是一位隐藏的邪教徒，那么他的反应就值得仔细揣摩了。”
华生屏住呼吸：“你的意思是？”
福尔摩斯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种可能，出于谨慎，他依然会按照约定，在房间里等待我们赴约。”
“这不就和普通人一样了吗？”华生不解。
“我还没说完，”福尔摩斯继续道，“关键在于他等待之后，意识到我们爽约时的反应，一个心中有鬼，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邪教徒，在我们并未如约而至时，他首先的情绪不会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怀疑。
“他会立刻怀疑自己是否己经暴露，怀疑这是一个圈套，这种怀疑会促使他采取行动，比如提前发动计划，或者紧急联络同伙。”
“我们不怕邪教徒行动，就怕他们一首躲在暗处按兵不动，可别忘了，我们己经提醒拉菲尔小姐和亚尔曼加强警戒，只要他因此提前行动，就必然会露出破绽，被我们或警卫发现。”
华生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打草惊蛇，让蛇自己动起来！”
“正是。”福尔摩斯点头，“第二种可能，他更加敏锐，在听到我们邀约的瞬间，就立刻明白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那么，他可能根本不会等待，而是不管我们赴约与否，首接提前行动，这样同样能达成我们的目的——迫使他无法再完美地隐藏在暗处。”
华生想了想，提出另一个可能性：“夏洛克，你有没有想过，还存在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他识破了这是试探，但他极其狡猾，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装作正常人的反应，在我们爽约后表现出恰当的愤怒和失望，让我们误以为他确实是正常人，从而打消对他的疑虑。”
福尔摩斯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当然想过，华生，你能考虑到这一点，说明你的思维也在进步。”
“如果他选择这样做，那恰恰代表我们成功拖延了他至少一个晚上的行动时间。”
“等到第二天，他若来质问我们，我们大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解释，比如昨晚被拉菲尔侯爵临时邀请商讨要事，无法脱身，并表示歉意，然后可以再次约定当晚交谈。”
“噢，”华生立刻领会，“然后我们再爽约一次？”
“不，”福尔摩斯摇头，“这一次，如果他还敢邀请，我们就真正赴约。”
“一个心中有鬼的邪教徒，在经历过一次‘狼来了’之后，很可能会判断我们第二次依然不会赴约，从而放松警惕，趁机做些什么”
“而我们，就在他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华生深吸一口气，感觉思绪被福尔摩斯带入了一个充满心理博弈的迷宫。
他点点头：“环环相扣我明白了，那么，我们现在就继续在这里观察宴会里的人吗？看看有没有谁行为异常？”
福尔摩斯却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了，那个隐藏的势力既然能策划得如此周密，其成员绝不会在此时轻易露出马脚。”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准备先回去休息一下，之前的那一觉睡得不太好，我的头现在还有些晕。”
华生立刻关切地看向他：“怎么了？你没事吧？夏洛克？”
他注意到福尔摩斯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那我们赶紧回去休息，你需要充分的睡眠，尤其是经历了主轮机室那种精神消耗。”
“没事，”福尔摩斯摆摆手，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些，“只是略微有点睡眠不足，精神不够集中，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两人不再停留，悄然离开角落，穿过依旧喧闹的宴会人群，向着b甲板贵宾室区域走去。
船舱内部的走廊比甲板上安静许多，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音乐如同背景噪音般挥之不去。
当他们走到v3贵宾室门口，福尔摩斯正准备取出钥匙开门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
艾伯特脸上带着一丝寻找的神色，而奥丽芙则挽着他的手臂。
“奥丽芙，你看到你布雷尔叔叔去哪了吗？”艾伯特的声音带着点抱怨，“我怎么在宴会上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他的人影？说好了一起喝一杯的。”
奥丽芙轻声细语地回答道：“艾伯特叔叔，我记得布雷尔叔叔之前好像提了一句，说他有些行李忘在货舱了，要自己去取一下，可能还没回来吧。”
正准备插入钥匙的福尔摩斯，听到他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