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越野的引擎再次咆哮,像头被激怒的野兽,防滑链绞起雪沫,车头猛地前拱。
可下一秒,轮胎突然空转——
“咔哒、咔哒……”
机械咬合声卡在半拍,车身狠狠一抖,竟原地打滑,再无法寸进。
雪雾里,越野的左前轮陷进桥面维修口——早被积雪掩盖的伸缩缝钢板翻起,像一张暗藏的兽夹,死死卡住轮毂。
防撞钢梁离轿车前头,只差不到半米,却再也够不到。
阿伍眼底迸出狠光:“太太,机会!”
白恩月却已先一步把苏沁禾上半身托出车窗,风雪灌进车厢,吹得老人花白头发四散。
“快,先救妈!”她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狠劲。
阿伍却纹丝不动,安全带仍死死扣在身上,右手反而把方向盘再往桥面里打死——
他眼球充血,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先救苏夫人,车重失衡,您连三秒都撑不住!”
“那就一起——”
“来不及!”阿伍第一次吼她,眼泪混着雪水滚下来,“太太,我数到三——您抱紧苏夫人,我松安全带,一起往外翻!”
“一!”
越野车内,司机疯狂轰油,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叫,车身却越陷越深。
“二!”
白恩月咬紧后槽牙,把苏沁禾上半身尽量送出窗外,自己整个人横亘在座椅与车门之间,用体重压住车尾。
“三!”
阿伍猛地松掉安全带,身体像弹簧弹出——
左手抓住苏沁禾后衣领,右臂穿过白恩月腋下,整个人凌空跃起,一脚踹向轿车a柱——
“砰!”
金属二次撞击,车身又往里滑了五厘米,却换来宝贵时间。
阿伍借反作用力,带着两人重量,一头扑向桥面。
白恩月只觉得天旋地转——
风雪、铁栏、江面黑影,在视线里翻转成一片混沌。
下一秒,三人同时摔在积雪的桥面上,惯性拖着他们滑出两米远。
而身后,轿车终于发出垂死哀鸣——
“轰!”
车尾彻底悬空,车头高高翘起,像一条被钓起的黑鱼,在空中停顿半秒,笔直坠向黑暗。
几秒后,江面传来闷雷般的水花声,震得桥身轻颤。
白恩月趴在雪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仍死死攥着苏沁禾衣角。
阿伍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老人鼻息——
“呼吸平稳!”他声音发颤,却带着狂喜。
白恩月这才松开牙关,一口血腥味涌出来,混着雪水吐在掌心。
她抬头,看向仍被困在桥沿的越野——
司机正疯狂踹门,鸭舌帽掉在雪里,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在远处路灯下一闪而逝——
白恩月瞳孔骤缩:
“……周炽北?!”
阿伍顺着她视线看去,同样愣住:“周总?”
风雪呼啸,一时间白恩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冻结了,像为这场生死博弈按下暂停键。
她撑着地面站起,脚踝钻心地疼,却顾不上。
雪粒像碎玻璃,一片片砸在桥栏,风把远光灯的余晖撕得七零八落。
白恩月拖着剧痛的脚踝,一步一步逼近那辆被困的越野。
周炽北踉跄而下——额角划开一道血口,顺着眉骨滚进嘴角,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近乎疯狂的亮。
“……为什么是你?”白恩月停在两米外,声音被风刮得发飘,“慧瞳的合伙人、鹿氏最信任的盟友——居然亲自开车要把我们撞下江?”
周炽北用指背抹去血痕,动作仍维持着惯有的优雅,甚至勾了下唇角:“盟友?白首席,商场上哪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阿伍护在白恩月侧前方,青筋暴起,“你要杀人灭口,这叫利益!”
“灭口太难听。”周炽北慢条斯理地扣上被扯散的袖扣,银质家徽在灯下闪出冷光,“我只是想把‘变数’降到最低——毕竟,老太太、苏夫人、再加上一个你,如果同时消失,鹿鸣川就会方寸大乱,董事会自然把方舟项目的主导权移交给我这个‘临危受命’的合伙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故事。
白恩月指尖发颤,却逼自己挺直背脊:“所以和沈时安合作的人是你?”
“带人骗走林初的人是你?伪造我和吴启凡的亲子鉴定的人是你?买通程梦给我妈下药的还是你?”
“各取所需罢了。”周炽北抬眼,风雪映在他瞳孔里,掩盖不住他眼神中的贪婪,“沈时安想要鹿家太太的位置,我想要鹿家的资源、渠道、技术——以及整个方舟云脑的底层数据。”
“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所以——何乐不为?”
周炽北嘴角高高扬起,手指不停打着拍子,仿佛中早已奏响专属于他的胜利的乐章。
“疯子……”白月喃出声,脚踝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爬进心脏,“你就不怕翻车?”
“翻车?”周炽北低笑,忽然前逼一步,“白恩月,你以为今晚的车祸只是沈时安的苦肉计?不,那是双重保险——她负责让鹿鸣川愧疚,我负责让鹿家彻底乱套。”
“只要你们死在这场‘意外’里,明天江城头条就是‘慧瞳首席为夺资源,逼死鹿家夫人’——但时候,我就能逐步蚕食鹿家。”
“你做梦!”阿伍怒吼,挥拳直冲对方面门。
周炽北侧身卸力,反手一拧,将阿伍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一顶,把人摁在护栏——积雪簌簌坠落,底下是黑漆漆的江面。
“别动。”他声音仍斯文,却透出嗜血的冷,“我不想真的推你下去,至少——不是现在。”
白恩月咬紧牙关,掏出手机,拇指悬在报警键上:“松手,否则三分钟后警车到场,你也不可能只手遮天。”
“三分钟?”周炽北挑眉,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白首席,你确定你的手机还有信号?”
白恩月垂眸——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条跨江桥,被屏蔽仪切成了孤岛。
“你安排了干扰车。”她瞬间明白。
“只是以防万一。”周炽北微笑,“把苏夫人交给我,我保证不再打扰;否则——”
他目光掠过仍趴在雪里的阿伍,又掠过桥下翻涌的暗流,“今晚冰冷的江水,会吞掉你们的生命,以及——”
“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