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走廊像一条被冻住的隧道,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冷得渗骨。
鹿鸣川还维持着砸完消防栓的姿势——指节滴血、眼尾赤红,衬衫前襟干涸的血迹被灯光映成褐斑,像一面破碎的盾牌。
他背对着电梯口,没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鹿鸣川!”
老太太的嗓音先一步冲出来,沙哑却炸耳。
她一身墨狐短斗篷未系,银发在晨光中闪着光,只是脸上的表情犹如一潭死水。
老人手里死死牵着同样满脸愁容的小秋。
孩子羽绒服的帽子被风掀开,露出两只通红的眼。
“奶——”
鹿鸣川刚转身,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啪!”
清脆的耳光在长廊炸开,击碎空气中的宁静。
老太太用尽了全力,拐杖“铛”一声杵地,整个人因为震痛微微发抖。
“你要让谁认错?再说一遍!”
鹿鸣川被打得偏过头,左颊迅速浮起四道指痕,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没抬手擦,只哑声重复:“白恩月——”
“啪!”
第二记耳光紧随而至,比第一记更狠。
“她是你老婆!是你辛辛苦苦求来的老婆!”老太太声线发颤,却字字如钉,“就因为一条不知来历的鉴定,你就急着给她定罪?”
小秋“哇”地哭出声,挣脱老太太的手,跑到鹿鸣川面前,小拳头雨点般砸在他大腿。
“表舅是坏蛋!姐姐才不会骗人!她说要回家堆雪人,她还没回来——你把她弄丢了!”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过,在下巴结成晶莹剔透的泪珠。
鹿鸣川僵在原地,掌背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孩子鞋面,像一小朵暗红的梅。
他弯腰想抱小秋,手刚伸出,小姑娘却后退一步,把脸埋进老太太斗篷,哭得更凶。
“奶奶,您别护着她!”鹿鸣川喉头滚动,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吴启凡的陷害我妈、我妈被强行带走,现在还下落不明——哪一桩不是她算计好的?”
“证据呢?”老太太用拐杖戳地,银发在灯下炸开冷光,“拿出来!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
鹿鸣川眼底血丝寸寸崩裂,他猛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滑——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李浩喘着粗气冲出来,手里高举一份蓝色文件袋,封口处鲜红的“dna”钢印刺眼。
“鹿总,加急报告!”
空气瞬间凝滞。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老太太的拐杖停在半空,小秋的哭声也哽住。
鹿鸣川一把夺过文件袋,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刺啦”撕开——
a4纸抽出的瞬间,他动作反而慢下来,像是终于走到悬崖边,只要低头就能看见深渊。
“看见了吗?”鹿鸣川抬眼,声音低得可怕,“她根本不是无辜的受害者,她是吴启凡的——亲生女儿。”
他把纸转向老太太,雪光映得字迹森冷。
老太太的瞳孔骤然收缩,拐杖“铛”一声掉在地上。
小秋看不懂字,却敏感地察觉气氛骤变,吓得往老太太怀里钻,小声抽噎:“姐姐不是”
“伪造的!”老太太一把夺过报告,抖着手把那页纸举到鹿鸣川眼前,“这种事情不是能够轻易做到吗?!”
“医院加急通道,全程录像,样本是我亲自盯的。”鹿鸣川一字一顿,血珠顺着指尖滴在白恩月的名字上,晕开一朵暗红,“您还要怎么骗自己?”
“我骗自己?”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要扇,却在半空停住,声音陡然拔高,“你让人抽她的血、逼她认错、现在连她命都不要了!到底是谁在骗自己!”
她猛地回头,把报告拍在icu门口的垃圾桶盖上。
“她要是图鹿家,需要等到今天?”老太太冷笑,声音却哽咽,“她图的是你!是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小秋扑过去抱住鹿鸣川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去把姐姐找回来你去”
孩子眼泪混着鼻涕蹭在他血迹斑斑的裤脚,像一小团滚烫的岩浆,灼得他膝盖一软。
“我”鹿鸣川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像塞满碎冰,发不出声音。
icu的门在这时“吱呀”滑开,护士探头:“鹿先生,病人醒了,要找您。”
沈时安虚弱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带着氧气面罩的嗡鸣:“鸣川哥别走”
老太太一把攥住鹿鸣川手腕,指甲陷入他伤口,血珠滚落。
“现在,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雪光映在老太太那悲哀的眼底,老泪在眼眶打转。
鹿鸣川垂眼,看见自己掌心的血顺着鉴定报告,缓缓流向指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许久之后,鹿鸣川嘴唇微颤,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被夜风吹得沙哑,却带着冰层下再不会回头的冷意。
“我不会去找她。”
老太太攥着他腕口的手一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
她抬眼,眼底闪烁着年轻时打拼的那股狠劲儿:“再说一遍?”
鹿鸣川垂眸,掌背的血珠顺着鉴定报告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
他一字一顿,像把每个音节都钉进冰里——
“要认错,也是她回来认。我,绝、对、不、去。”
话音落地,他抽回手,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老太太被带得踉跄半步,拐杖“铛”一声杵地,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小秋吓得止住哭声,睁着通红的眼,呆呆看着表舅转身。
那道背影像被风雪打磨过的刀背,锋利、笔直,再不会为谁回头。
“鸣川哥”icu门缝里,沈时安虚弱的声音混着氧气面罩的嗡鸣,像一根细线,及时勒住他即将离去的脚步。
鹿鸣川停住,却没有回头。
两秒后,他抬手,跨入那道白色自动门。
冷白灯光从头顶倾泻,将他影子钉在地板上,瘦削、孤绝,再不见昔日半分温柔。
老太太脚下一个踉跄,被李浩眼疾手快扶住。
老人指尖颤抖,指向那道渐渐合拢的门缝,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