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现代神侦探古代小捕快 > 第2章 双生遗祸案(之)完美证词·双生疑云

第2章 双生遗祸案(之)完美证词·双生疑云(1 / 1)

州府刑房的油灯亮到子时三刻,火苗在灯芯上稳稳地燃着,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将一室寂静衬得愈发深重。

林小乙坐在新分的捕头值房里,面前宽大的榆木桌案上摊开三份卷宗:柳青以蝇头小楷誊写的叶文远尸格单,墨迹工整如印;文渊整理的口供笔录,字迹清劲中带着特有的审慎;还有刚从户房尘封库房调出的叶家旧档,纸张泛黄脆硬,边缘已有虫蛀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与墨香混合的复杂气息。

窗外的梆子声慢悠悠敲过三更,余音在深巷中拖得很长。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视线却落在那片深蓝色织物上——被柳青称为“寒蚕锦”的异物,此刻正静静躺在一只素白瓷盘中,在昏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光泽不像反射,倒像从织物内部深处渗透出来,隐隐流转。

“头儿,还不歇着?”

张猛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露的微凉。他手里提着个双层竹编食盒,盖子边缘冒出丝丝热气,“柳姑娘让灶房温着的,说您晚膳没动,特地嘱咐我看着您用些。”

食盒打开,上层是熬得浓稠的鸡丝粟米粥,撒着细碎葱花;下层是一碟清炒笋尖,一碟酱渍小黄瓜,清爽宜人。林小乙道了声谢,却仍没动筷,只将粥碗往面前挪了挪,让那点暖意熏着手:“诗社那边查得如何?”

“邪门。”张猛拖了把椅子在桌对面坐下,魁梧身躯压得椅子咯吱一响。他刻意压低声音,在这静夜里却依然清晰,“我挨个问遍了昨夜在‘漱玉轩’诗社的十二个人——六个有功名的书生、四个家中颇有资产的商贾子弟,还有两位致仕还乡的老翰林。所有人的说法,严丝合缝,像提前对过词儿。”

“怎么说?”

“所有人都咬定,叶文遥确实在场,从戌时初抵达,到子时一刻诗社散场,就没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张猛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笺,纸是刑房特用的灰底纸,墨迹犹新,“这是他们回忆的时间线,我让文渊按各人位置、互动关系核对过,挑不出毛病。”

林小乙接过展开。麻麻记录着:

每一个时段都有两到三人作证,且证词细节相互勾连、彼此印证——比如叶文遥作诗用了“桂魄”,李书生记得他评墨说了“胶轻烟细”,王翰林则对他“孤寂中见生机”的评画语印象深刻。这些细节琐碎自然,不似刻意编造。

完美得不真实,像一出精心排演过的戏。

“从漱玉轩到叶府,最快需要多久?”林小乙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粥碗温热的边缘。

“我亲自骑马跑了一趟。”张猛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放开了跑,穿小巷、过石桥,最快两刻钟;若是寻常车马走主街,至少要半个时辰。但昨夜叶文遥是乘自家马车回去的,车夫老何证实,子时一刻从诗社出发,约两刻钟后回到叶府侧门——也就是子时三刻左右。”

林小乙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叶文远的死亡时间被柳青精确在子时到丑时之间,若叶文遥子时三刻才到家,从时间上看,确实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密室杀人,本就违背常理。常理既已打破,时间上的证明,又能坚不可摧到何处?

“车夫可证实他全程在车上?有无中途离开的可能?”

“车夫老何说,少爷上车后便靠着厢壁闭目养神,途中未曾掀帘,更未下车。”张猛顿了顿,浓眉皱起,“但经过南街太平桥头时,马车被夜巡的兵丁拦下盘查,停了约莫百息时间。老何说,当时少爷还掀帘与兵丁说了两句话。”

百息。不够往返杀人,甚至不够跑出半条街。

林小乙沉默起身,走到值房东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详尽的云州城坊巷简图,牛皮纸泛黄,墨线勾勒出纵横街衢、桥梁河道。他的手指从城西标着“漱玉轩”的小点,缓缓划向城南的“叶府”,两点之间确实有一条笔直的主街——青云街,夜间有府兵巡守,记录严格。

“兵丁盘查的夜巡记录呢?”

“已经调了。”张猛也起身走到图前,粗壮手指点在南街太平桥位置,“南街第三巡队,带队队正姓刘。昨夜子时二刻前后,他们确实在桥头拦了一辆青篷马车,核对文牒、询问去向。全程不到百息。刘队正记得清楚,车上确实是叶家二少爷,因为……”他瞥了林小乙一眼,“叶文遥掀帘时,还温言问他‘夜深露重,诸位辛苦’,刘队正当时还觉得这书生懂礼数。”

又一个人证。亲切,自然,无可挑剔。

林小乙盯着地图,脑中飞速推演。从诗社到叶府,途中若想偷偷下车作案,必须满足数个严苛条件:一是在车夫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车厢;二是以极快速度赶到叶府,且需避开通衢大道上的巡兵;三是潜入守卫森严的叶府东厢书房,完成下毒、刺杀、布置密室;四是同样迅速返回马车,且不惊动车夫。这需要绝顶轻功、对叶府内外布局了如指掌、以及精准到可怕的时间把控。

叶文遥?那个今日在叶府所见、面色苍白、身形单薄、言谈间带着书卷忧郁气的年轻人?

“他会不会武功?”林小乙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张猛一愣,随即摇头:“我今日在叶府借询问之机,刻意靠近他三步之内试探。他脚步虚浮,下盘不稳,呼吸浅而短,明显未经锤炼。说话时中气不足,不像练家子。”

“不像,还是不是?”林小乙追问。

“这……”张猛挠了挠后脑,古铜色脸上露出些微不确定,“若是内家高手,刻意隐藏气息,我也未必能一眼看穿。但看他手腕、指节,也无常年练功的茧子。明日……我找个由头,再试试他手劲、反应。”

林小乙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是柳青惯常的步调,却似与另一人同行。

门被推开,柳青与文渊一同进来。柳青已换下白日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衣,穿了件月白夹衫,发髻微松,脸上带着倦色,眼中却有清亮的光。文渊则依旧衣衫整齐,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只是眼底泛着淡淡青黑,手里捧着几册新旧不一的簿子。

“有新发现。”柳青先将一份新誊写的尸格单放在桌案上,墨迹尚润,“我重新查验了胃内容物残留,用银针分层探验。除了先前发现的复合毒素,还在最底层析出这个——”

她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细颈瓷瓶,拔开软木塞,小心翼翼倾倒些许灰白色粉末在准备好的油纸上。粉末极细,在灯下泛着珍珠般黯淡的光泽。

“迷梦蕈。”林小乙一眼认出。镜阁案中那致幻噩梦的源头,云鹤组织屡次使用的阴毒手段。

“但纯度极高,几乎不含杂质,提纯手法也比镜阁案中所见精妙数倍。”柳青语气凝重,用银针尖挑起微末,“我取了发丝量,混入清水喂给笼中白鼠。不到半刻钟,老鼠便开始原地急速打转,继而冲向笼角放置的一面小铜镜,对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疯狂抓咬、撞击——像是……完全认不出镜中是谁,当成了入侵者。”

自我认知混淆。镜像攻击。

林小乙心头一凛,想起叶文远书页上那句朱笔批注:“镜中花,水中月,孰真孰假?”又想起铜镜预警中那双重同步的人影。

“死亡前半个时辰中毒……”他沉吟,“也就是说,在子时前后,有人让叶文远服下了掺有高纯迷梦蕈的某种东西。”

“是茶。”柳青指向桌角证物袋中封存的青瓷茶杯,“残液里检出相同成分,浓度足以致幻。但奇怪之处在于,”她抬起眼,“茶杯外壁、内沿、杯底,所有可能触碰的部位,只验出叶文远自己的指纹掌纹,清晰完整。若是外人下毒,很难不留下痕迹。”

书房里只有一扇门、两扇窗,全部从内部锁死。

除非……

“除非下毒者根本不需要离开。”一直静立的文渊突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三人目光转向他。

文渊将手中几册厚薄不一的旧档在桌上摊开,动作轻缓,怕惊扰了那些脆弱的纸页。烛光下,泛黄的官纸散发出更浓郁的陈年气息,夹杂着淡淡防蠹药草的味道。他抽出三张关键纸页,依序排开,指尖点处,墨迹如沉睡的虫,悄然苏醒。

第一张,是叶家二十年前的出生登记,格式规整:

“叶氏长子文远,丙申年八月初七寅时三刻生,重六斤四两。

叶氏次子文遥,丙申年八月初七卯时初生,重五斤八两。

接生稳婆:赵周氏。见证医士:回春堂孙朴。”

第二张,是同年的“婴殇录”,纸色略暗,格式稍异:

“叶氏幼子文逸,丙申年八月初七卯时初生,三日夭,先天不足,已殓。

呈报人:叶府管家叶福。备案核准:户房主簿冯元培(印)。”

“问题在此。”文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第二张的落款日期处,“按大胤律令,婴孩夭折需在七日内上报销户,以防隐户、逃役。但这张‘婴殇录’的衙门备案日期,是丙申年八月二十——距出生日足足晚了十三天。”

林小乙眉头深锁:“经办人是谁?”

“冯元培。”文渊抬眼,目光清冽,“时任户房主簿,正是现任织造局管事冯奎之父。”

又是冯家。如影随形,缠绕在叶家旧事周围。

“第三处矛盾在此。”文渊抽出第三张,这是一份“抚幼补贴”申领存根。大胤为嘉勉人丁,凡生育双胞胎之家,可一次性申领一笔补贴。存根纸略新些,但也是旧物。

记录清晰:“城南叶守业(叶老爷名)妻王氏,丙申年八月初七得孪生双子,长名文远,次名文遥。经核属实,准发抚幼银二十两,细布两匹。

经手书吏:吴。复核:冯元培(印)。发付日期:丙申年九月初一。”

张猛凑近细看,浓眉几乎拧在一起:“这就怪了。如果次子文遥活着,幼子文逸夭折,那叶家应该按‘独子’计,哪来的双胞胎?而且这份补贴申领在八月二十‘婴殇录’之后——户房既然已经登记了文逸夭折,为何一个月后又承认双胞胎并存,并发给补贴?”

逻辑的断层。官文之间的自相矛盾。

林小乙盯着这三份泛黄纸页,墨迹深深浅浅,像时光留下的疮疤。一个冰冷的、惊人的猜想,如地底潜流般渐渐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当年夭折的从来不是“文逸”?

如果叶家当年所生,确实是一对健康双胞胎,而所谓“幼子夭折”,只是掩盖某个秘密的幌子?

“有没有可能,”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叶文遥和叶文逸,本就是两个人?”

值房里刹那寂静。

烛火不知何时爆了个灯花,哔剥一声,火苗猛地窜高又落下,将墙上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剧烈摇晃,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窃窃私语,随光起舞。

“但叶家这么多年来,对外只有一个次子叶文遥。”柳青轻声道,目光却未离开那三张纸,“从未听说有第三子。”

“所以另一个被藏起来了。”林小乙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份“抚幼补贴”存根上,“户房敢发这笔银子,说明在官府存档的‘事实’层面,叶家确实有双胞胎存活。但为什么所有公开场合、族谱记录、人际往来,都只见‘文远、文遥’两人?为什么‘叶文逸’这个名字,除了这份夭折记录,再未出现在任何地方?”

文渊迅速翻动带来的其他簿册,纸页沙沙作响。“我查了叶家过去二十年在府衙的所有备案:族谱修撰(每十年一次)、田产分割契书、商号入股文书、甚至文远文遥二人的启蒙学堂登记、科举保结……所有需要列明子嗣的场合,都只有‘文远、文遥’两人。叶文逸这个名字,如蒸发一般。”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世上轻轻抹去了。”张猛喃喃,背上莫名有些发寒。

“或者……”林小乙顿了顿,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被替换了。”

他想起怀中铜镜那滚烫的预警——双重人影,动作同步。想起那句谶语般的“镜分两仪,命悬一线”。想起砂母记忆中破碎的絮语:“一阴一阳,一显一隐,双生即双劫。”

双生子。一明一暗,一在光天化日下行走,一在深宅阴影中蛰伏。

如果昨夜出现在书房、完成那场诡异密室杀人的,是那个从未现身的“暗子”呢?

“假设叶文逸还活着,且一直潜伏在叶府或附近。”林小乙取过一张白纸,用炭笔快速画下两个交叠的圆,“他昨夜暗中替代叶文遥去了诗社,凭借对兄长举止、谈吐、学识的熟悉,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真正的叶文遥,则趁此机会潜入书房,毒杀兄长后布置密室,再从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秘径离开——”

“可叶文遥不会武功!”张猛打断,指着地图,“而且时间上根本不可能!从诗社到叶府,就算骑马狂奔抄近道,也不可能在百息内往返杀人布置现场!况且书房密室如何解释?叶文遥如何进去又如何出来?”

“如果杀人的不是叶文遥呢?”柳青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三人目光齐转向她。

“我是说,”柳青拿起瓷盘中那片寒蚕锦,对着灯光,让它幽冷的光泽流淌在指尖,“如果昨夜在书房的,除了叶文远,还有第三个人——一个穿着这罕有寒蚕锦、能够以我们未知方式自由出入密室的人。他先给叶文远下毒,待其服下高纯迷梦蕈、陷入深度幻觉后,诱导他写下那些虚实莫辨的批注,甚至……诱导他自戕?”

“但伤口是匕首刺入,角度略向上斜,直穿心脉,这不像自戕常有的角度。”林小乙摇头,却示意她继续说。

“若是幻觉中的‘他戕’呢?”柳青目光灼灼,“高纯迷梦蕈足以让人产生真实的触觉、痛觉幻觉。叶文远可能‘看见’一个攻击者,‘感觉’自己与之搏斗,甚至‘抓住’了对方的衣襟(实际上可能只是抓住了自己的前襟或桌布),最终在幻觉驱使下,将匕首刺向自己——在他扭曲的感知中,那或许是刺向幻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个推测让林小乙心中剧震。

他迅速重新翻开尸格单,借灯光细看柳青记录的抵抗伤细节——虎口抓痕很浅,仅破表皮;指甲断裂处干净,无血污或皮屑,确实不像与外人激烈搏斗所致。而匕首刺入角度虽略向上,但若死者当时坐于书案前,持匕自刺,也可能形成类似创口。

“但匕首柄上的指纹呢?”张猛紧追不放,“若是自戕,匕首上该有死者自己的握持印,这没问题。但若是被人诱导或强迫,凶手抓握死者手行凶,也该留下重叠或摩擦痕迹。”

“这正是最诡谲处。”柳青放下寒蚕锦,取过尸格单副本,指向一行小字,“我以细粉显影法仔细验过匕首木柄——只有叶文远右手的完整握持指纹,五指位置、压力分布,均符合自握自刺的特征。没有第二人指纹,没有手套纹路,没有强迫持握的移位或重叠痕迹。”

又一个坚硬的、违背直觉的疑点。

林小乙闭目,背靠椅背。黑暗中,线索如破碎的镜片翻飞旋转:

严丝合缝、完美得不真实的不在场证明。

自相矛盾、似有隐情的二十年旧档。

高纯致幻、引发自我认知混淆的迷梦蕈。

唯有死者指纹、疑似自握的凶器。

来自南疆、神秘昂贵的寒蚕锦碎片。

这一切碎片,彼此冲突又彼此勾连,指向一个迷雾中央、精心搭建的局。

而局的核心,似乎正是那对“一显一隐”的双生子,以及他们身后,冯家父子跨越二十年的诡异身影。

“文渊,”林小乙睁开眼,眼中已无倦意,只有沉静的锐光,“你明日去查三件事,要快,要密。”

文渊立刻取出随身小册与炭笔。

“第一,动用所有关系,找到当年为叶家接生的稳婆赵周氏、医士孙朴,以及叶府可能知情的旧仆。凡有线索,无论生死下落,一追到底。”

“第二,细查叶家二十年来所有仆役、护卫、账房、门客的名册变动。特别注意那些突然‘辞工’、‘返乡’、‘暴病身亡’或‘意外身故’者,核对时间点,尤其是双胞胎出生前后、冯元培死亡前后、以及最近一年。”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深挖冯元培。他不仅是经办叶家户籍、夭折记录的主簿,二十年后,其子冯奎又与叶家有钱货秘密往来。冯家与叶家之间,到底埋着什么?冯元培当年‘暴病’详情,冯奎在矿坑被捕前与叶家的最后接触,我要知道一切细节。”

文渊笔下如飞,记毕重重点头。

“张猛,”林小乙转向他,“你继续盯紧叶文遥。明日起,我要知道他每时每刻的行踪、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话的语调表情、甚至……”他目光微凝,“他有没有独处时自言自语、对空说话、或是对着镜子长久凝视的习惯。”

“头儿是怀疑他……这里有问题?”张猛指了指自己太阳穴。

“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完美得像反复排练过的戏词。”林小乙道,“而且今日在叶府,我注意到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他想起夕阳如血时,廊下那个孤独的侧影,以及墙上那一刹那、恍若错觉的重叠。

“他独自站在西厢廊下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就在我看向他的瞬间,那影子晃了一下,不是风吹衣摆的晃动,而是……仿佛有两道极其相似的影子,短暂地叠在一起,又快速分开。”

柳青与文渊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深藏的惊意。

“铜镜的预警?”柳青轻声问,目光落向林小乙怀中——那里,古镜正隔着衣物散发隐约微热。

林小乙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入怀,握住那面铜镜。镜体滚烫,甚至比白日更甚,热度穿透掌心直抵腕脉,像在无声地催促、警告。镜面裂痕处,那新绽的细纹在黑暗中仿佛自己会发光。

镜分两仪。

命悬一线。

“还有,”他最后看向柳青,语气郑重,“你集中精力,分析这寒蚕锦。这种产自南疆雪山、十年一匹、价比黄金的织物,云州城内有能力获取、且舍得用以作案的人,屈指可数。从织法、染料、掺入的矿物粉入手,或许能圈定一个极小的范围。”

“我需借用府库的‘千目镜’与一些南疆物志。”柳青小心收起证物,“但此物罕见,分析比对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林小乙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更显夜寂,“云鹤已经掷下棋子,他们布此迷局,绝不会只杀一人便停手。叶文远的死,恐怕只是序幕拉开的第一声弦响。”

梆子声遥遥传来,敲响四更。

众人散去,脚步声在廊下渐远。值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一盏孤灯,与灯下独坐的人影。

林小乙没有立刻起身。他独自坐在渐弱的灯焰旁,再次摊开那三份泛黄的旧档。烛光将薄脆的纸页照得半透明,墨迹重叠交错,仿佛无数影子在纸上无声舞蹈,述说着被时光掩埋的谎言。

他忽然想起今日离开叶府时,叶文遥送至二门,躬身长揖。年轻人抬起的手臂,宽大衣袖滑落腕际的一刹那,林小乙瞥见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浅白色旧疤——寸许长,微微凹陷,边缘整齐,不似寻常磕碰,倒像利刃划过。位置恰好在大脉之上。

当时情境纷乱,未及深想。此刻夜深人静,那疤痕的形状、位置,却莫名清晰起来——太过规整,太过……刻意。

林小乙下意识探手入怀,取出那面铜镜。

镜面冰冷,但金色纹路却隐隐发烫。他将镜子举到灯下,缓缓转动角度。在某个特定倾斜度,那些原本模糊的古老符号,突然在光影交错间清晰浮现:

是两个纠缠盘绕的人形图腾。一实一虚,线条一浓一淡。二者背对而立,却又在腰际被一条极细的线连接。线的中央,悬着一面小小的、镂空的镜子。

而镜中映照出的,既非实形,也非虚影,而是第三张模糊的脸孔——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空洞地望向镜外。

林小乙手猛地一颤,铜镜险些脱手坠落。

他深吸一口沁凉夜气,将镜子紧紧按回胸口。镜体滚烫如烙,几乎灼痛皮肤,但那奇异的热度中,却传来一种低沉、缓慢、却不容错辨的脉动——

咚。咚。咚。

像心跳。却比自己的心跳慢上半拍,沉上三分。

像另一个人的心跳,隔着三百年的尘封时光,与他的胸腔产生共振,透过冰凉的青铜传来回响。

窗外,夜风骤起,呼啸着卷过庭院老槐,枝叶狂舞如鬼手,拍打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有无数细碎焦急的叩击。

远处,隐约的更鼓声穿透风声传来,一声,又一声,缓慢而坚持,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脚步,正踏在所有人的梦境边缘。

林小乙吹熄了灯。

他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坐在彻底降临的黑暗里,睁着眼,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黑。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惨淡的鱼肚白。

而怀中,铜镜那异样的温热与脉动,始终未褪。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