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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生遗祸案(之)换位诡计·时间线重构(1 / 1)

翌日清晨,州府刑房内,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

一夜未眠的众人眼底都布着血丝,但精神却因案情可能迎来重大突破而高度紧绷。长案上,一张巨大的云州城坊巷详图被完全展开,牛皮纸的边缘用镇纸压住。林小乙手持一支朱砂细笔,在图上逐一标记关键节点:城南叶府(朱砂圈)、城西漱玉轩诗社(朱点)、连接两点的青云街及南街太平桥盘查点(朱叉)、以及昨夜发现攀爬痕迹的叶府后巷墙头(朱三角)。朱红印记在泛黄的图纸上刺目如血,勾勒出一张笼罩在迷雾中的网。

文渊将厚厚一沓经过分类整理的证词笔录在长案一侧铺开,按时间线与人物关系严格排列。柳青则立于一旁新置的黑板前,手持炭笔,快速绘制着一幅极其精细的“案发当晚时序对应表”。从戌时到丑时,每一刻、甚至每一百息(约五分钟)的时间间隔都被细细标出,旁边以蝇头小字备注对应事件与人证。

“我们从头梳理,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是钥匙。”林小乙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彻夜思考后的沙哑。他笔尖重重点在叶府位置,“命案现场,柳青的最终验尸结论:死亡时间在子时至丑时之间,考虑到环境温度与尸僵发展,最晚不超过子时三刻。”

“而‘叶文遥’——我们暂且如此称呼他——的不在场证明,表面看来无懈可击。”林小乙的笔尖移到城西的诗社标记,“子时一刻,他于众目睽睽之下离开漱玉轩,登车返家。”

张猛忍不住插话,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车夫老何和南街巡夜的刘队正都能咬死这一点!时间卡得死死的!”

“问题恰恰出在这‘卡得死死’上。”林小乙没有抬眼,朱砂笔在诗社与叶府之间画了一条笔直的、刺目的红线,“两刻钟,不多不少,刚好够马车以正常速度从城西返回城南叶府。一息不多,一息不少。”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时间,堵死了他折返、作案、再返回马车的一切可能。”

“除非……”柳青在黑板上写下“两刻钟”三个字,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有分身之术。”

“或者,”林小乙笔尖一顿,在红线旁重重写下两个字:“同谋。”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可以完美替代他出现在诗社、应付所有熟人盘查的同谋。”

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只有炭笔从柳青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啪嗒”声。

“可真正的叶文遥……不是已经死在井里五年了吗?”文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指向那堆证词,“尸骨、衣物、死亡时间……”

“如果,”林小乙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如果井里那具尸骨,根本就不是叶文遥呢?”

众人呼吸一滞。

林小乙走到黑板前,用板擦抹掉一部分过于精细却陷入死胡同的时辰推算。他拿起一支新炭笔,笔尖悬停在空白处,如同悬在真相的咽喉之上。

“我们来做另一个假设。”他开始书写,笔迹刚劲,“假设一:五年前,叶文逸潜回云州,找到了那个顶替自己身份的养子叶文遥。但他没有杀他,而是……与他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

文渊瞳孔微缩,迅速在脑海中推演这个可能性:“叶文遥知道自己身世存疑,只是‘补位’的养子,地位源自一场骗局,随时可能崩塌。而叶文逸想重归叶家,却需要一个合理且不被怀疑的身份。他们……利益互补?”

“不止互补,是共生,或者说……寄生。”林小乙写下“协议”二字,又在旁边标注“身份共享”,“一个身份,两个人用。白天出现在人前、应付家族社交、维持‘叶家次子’形象的是叶文遥。而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时刻、需要处理‘特殊事务’时,则由叶文逸‘借用’这个身份。只要两人相貌足够相似,叶文逸又能通过长期观察与刻意模仿,掌握叶文遥的行为举止、言谈习惯,外人——甚至是朝夕相对的家人——在非极端警觉的情况下,都极难分辨。”

柳青倒吸一口凉气:“就像……照镜子。镜子内外,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正是如此。”林小乙点头,炭笔在黑板上重重一顿,“而‘镜鉴之术’,很可能就是他们用来实现这种‘同步’与‘替换’的技术保障。古籍记载‘可令双生子行止同步’,如果叶文逸在归鹤观不仅学会了此术,甚至可能被玄鹤子进行了某种‘改良’或‘实验’,那么他完全有可能利用术法的某种特性,来影响、控制,或至少是高度同步叶文遥的行为模式,使得两人的差异缩小到近乎于无,方便随时无缝替换。”

张猛听得后颈发凉,搓了搓胳膊:“所以……那晚在诗社的,可能一会儿是叶文遥,一会儿是叶文逸?他们还能中途换人不成?”

“不。”林小乙摇头,语气肯定,“诗社全程必须是叶文遥本人。因为那里有十二个对他相对熟悉的证人,其中还有两位眼光毒辣的致仕老翰林。长时间的吟诗作对、品茶论画,涉及学识积累、即时反应、个人习惯的细微末节,叶文逸就算模仿得再像,也难保不在某个松懈瞬间露出不属于‘叶文遥’的破绽。风险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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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地图上的叶府标记,声音转冷:“但是,在别的地方就不同了。比如——在光线昏暗、只有两人相对、其中一人(叶文远)还可能心神不宁、甚至预先中了迷幻毒素的……深夜书房。”

柳青立刻明白了:“所以时间线需要重构:诗社里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的是真正的叶文遥。而同时,叶文逸利用这个时间窗口,潜入叶府,在书房对叶文远下手。得手后,叶文遥‘按时’乘车回家,叶文逸则通过我们尚未发现的密道或后巷提前离开现场。昨夜灵堂出现的‘鬼影’,可能是叶文逸事后返回查看情况,或者……是故意制造恐慌,进一步扰乱视线、恫吓叶文遥。”

“但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文渊的指尖点在黑板上“叶文遥”的名字旁,眉头紧锁,“如果叶文遥没有杀人,他子时三刻回到家,发现兄长遇害,第一反应应该是震惊、报警、配合调查。他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不立刻说出叶文逸的存在?甚至……为什么要配合叶文逸,维持这个荒谬的‘身份共享’协议长达五年?”

林小乙沉默了片刻。晨光从高窗斜射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他眼底深处冰冷的洞见。

“因为他不敢。”他缓缓道出这四个字。

“不敢?”

“五年前,当他们达成那个协议时,叶文逸手里,一定握着能让叶文遥万劫不复的把柄。”林小乙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可能是他并非叶家亲生的绝对证据,一旦揭露,他不仅会失去现有的一切,还可能面临‘冒认官亲’之类的罪责。也可能是……更直接的威胁,比如家人的安全,或者叶文逸背后那个神秘组织‘云鹤’的恐怖手段。叶文遥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无根浮萍,而对方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他别无选择,只能妥协,只能成为那个活在光下、却时刻被阴影操纵的……‘镜中影’。”

柳青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发紧:“等等,如果叶文遥还活着,并一直在配合叶文逸,那么……井里那具穿着叶文遥旧衣、被毁容的少年尸骨,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令人不安的涟漪。

所有人都怔住了,目光齐齐看向林小乙。

林小乙闭目,将脑海中所有线索碎片——井中尸骨的年龄(约十五六岁)、衣物(五年前叶文遥的款式)、死亡时间(至少五年)、毁容的残忍手法——重新排列组合。一个冰冷、残酷、却能将所有矛盾都严丝合缝填补上的猜想,缓缓浮出意识的水面。

“那可能是一个……替死鬼。”他睁开眼,目光如冰,“一个叶文逸从归鹤观带出来的,或者是由云鹤组织专门提供的‘实验体’或‘牺牲品’。年龄、身材与当时的叶文遥相仿。杀了他,换上叶文遥的衣服,毁去面容,抛尸古井。这样一来,在‘官方’层面,叶家次子‘叶文遥’就等于在五年前‘意外死亡’或‘失踪’了。而真正的叶文遥,则被迫彻底转入地下,成为叶文逸随时可以启用、也随时可以抛弃的‘幽灵身份’。叶文逸自己,则可以更加安全地、一步步地侵蚀和取代‘叶文遥’的社会存在,最终完成彻底的鹊巢鸠占。”

房间里鸦雀无声。这个推测太过黑暗,太过冷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我们……需要证据。”文渊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飘,“否则这只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证据,或许就藏在那些我们忽略的、最细微的日常习惯里。”林小乙重新摊开诗社众人的证词笔录,快速翻动,“张猛!”

“在!”张猛精神一振。

“你立刻再去一趟漱玉轩诗社,找到那晚所有在场的人,尤其是坐得离‘叶文遥’近的。”林小乙语速加快,“问他们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细节:那天晚上,叶文遥执笔写字、端茶饮茶时,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要他们仔细回忆,不要敷衍。”

“这……这能说明什么?”张猛不解。

林小乙从桌案下的档案柜中,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张猛面前:“这是五年前,叶家为叶文遥延请的西席夫子留下的‘学业评价’。你看这里——”他手指点着一行小字批注:“‘此子天资尚可,然习性特异,乃左利之手,书写时常污右袖,屡教难改。’”

张猛眼睛骤然瞪大:“叶文遥是左撇子?!”

“对。”林小乙点头,“但如果现在这个频繁出现在人前的‘叶文遥’,是叶文逸假扮的,他很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极其生活化、却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或者,他知道,但长期的习惯力量强大,他在无意识或松懈时,仍会暴露出自己原本的用手习惯。哪怕只是偶尔的混用,也足够了。”

张猛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明白了!这就去!”他抓起佩刀,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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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乙转向柳青:“你也需要再去验尸,但这次的重点不同。仔细检查井中尸骨的牙齿,尤其是上颌门牙。”

柳青立刻会意:“叶文遥幼年坠马,磕损过门牙的记录?”

“没错。叶府有请大夫镶补银牙的账目记录,大约在他十岁时。”林小乙肯定道,“如果井中尸骨的门牙完好无损,或者有破损但无银牙修补痕迹……那么,他就绝不是叶文遥。”

“我马上去。”柳青收拾起随身的验尸器具包,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离去后,文渊看向独自立于地图前的林小乙,低声问:“头儿,如果……如果叶文遥真的还活着,他现在……会在哪里?叶府虽大,但要无声无息地藏一个大活人五年,几乎不可能。”

林小乙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脊,落在那座此刻被白色幔帐笼罩的宅院。

一个被剥夺了姓名与阳光,只能像地鼠般活在绝对阴影中的人。一个知道自己只是备用品的“镜中影”。他会藏在哪里?

“密室。”林小乙霍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叶府一定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密室或密道。叶文远书房的那个暗格太小,只能藏物,不足以藏人。但既然有暗格,就说明这座宅院在建造时,很可能就考虑了隐藏空间的需求。五十年前那位告老的京官,不会只留一个放首饰匣子的暗格。”

文渊立刻反应过来:“工房存有云州各大户宅邸的原始建筑图纸副本!尤其是叶府这种有来历的,图纸应该还在!我这就去调阅!”

“快去!重点查找可能存在的夹墙、地窖、密道入口!”

文渊也匆匆离去。偌大的刑房内,只剩林小乙一人。他走到长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叶府的轮廓,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叶文遥真的还活着,如果他就被囚禁在叶府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么,昨夜灵堂里那个倏忽出现又消失的“鬼影”,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叶文逸,而是……真正的叶文遥?

他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趁着守灵夜的混乱,冒险窥视外界?还是叶文逸故意放他出来,作为一种扭曲的警告或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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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条线索相继传回。

张猛带回的诗社问询结果颇具深意:十二个证人中,有八人明确记得“叶文遥”那晚用右手执笔书写、右手端杯饮茶,认为理所当然;三人表示当时注意力在诗文或画作上,未曾留意此等细节;唯有一人——那位坐在“叶文遥”斜对面、以观察细致着称的李姓书生——给出了微妙不同的回答。

“李书生说,”张猛复述道,尽量还原对方原话,“‘文遥兄那晚……执笔时似乎是右手,这没错。但他翻动诗稿书页时,有好几次用的都是左手,动作很自然。不过后来饮茶时,他又换回了右手……当时在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觉得有点……不协调?但转念一想,或许文遥兄本就是左右手皆可,也就未再深究。’”

左右手混用。在需要精细操作(写字)时用右手(可能为模仿或纠正),但在一些无意识的、辅助性的动作(翻书)时,却流露出左手的习惯。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指向“习惯伪装”与“本能流露”之间的冲突。

柳青的验尸结果更为确凿:经过仔细清理与检查,井中尸骨的上颌门牙完整无缺,齿面虽有正常磨损,但没有任何磕碰破损的痕迹,更无任何金属镶嵌物残留的印迹或牙床改造迹象。

“死者生前,从未镶补过银牙。”柳青的结论清晰冰冷,“这与叶文遥十岁坠马镶牙的记录完全不符。井中尸骨,绝非叶文遥。”

文渊那边也带来了关键发现:他不仅调出了叶府五十年前的原始建筑图纸,还找到了一份后来小规模修缮的补充记录。三人再次围拢在长案前,图纸上,几处用朱笔新圈出的地方触目惊心。

“看这里,”文渊修长的手指点在书房区域的剖面图上,“书房地下,有隐蔽入口,通过移动书案下方第三块地砖的机关开启,下行石阶通往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这里,”他移向西厢房区域,“东侧夹墙内,有设计巧妙的空腔,入口隐藏在博古架后,内部有通风孔道,可容一人起居。还有这里,”最后指向后花园假山群落,“这座最大的太湖石假山基座有中空设计,内有狭窄通道,出口隐在假山另一侧的石缝后,通向府外相邻的一条僻静小巷。”

三处可能的藏身之地。每一处都足以隐藏一个不愿、或不能见光的人。

林小乙目光扫过图纸上的三处标记,没有丝毫犹豫:“今夜行动。张猛,你带得力人手,秘密封锁叶府外所有可能出口,尤其是假山密道的外巷一端。柳青随我去书房密室,文渊,你负责西厢夹墙暗室。记住,行动务必隐蔽,不得惊动前院灵堂的‘叶文逸’。如果叶文遥真的还活着,他极有可能就被囚禁在这三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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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叶文逸本人呢?”张猛压低声音,“要不要先……控制起来?免得他狗急跳墙。”

“暂时不动。”林小乙摇头,眼中寒光微闪,“现在控制他,等于告诉他和背后的云鹤,我们已经逼近核心。我要看看,在我们搜索的这段时间里,他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那或许会告诉我们更多。”

计划迅速敲定,众人分头准备,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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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亥时初,叶府被一种比前几日更深沉的死寂笼罩。灵堂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如同漂浮的鬼眼。隐约能看见“叶文逸”依旧跪坐在棺旁的侧影,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沉浸在悲痛中的雕塑。

林小乙与柳青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影子,悄然潜入第三进东厢书房。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香灰混合的气味。按照图纸所示,两人在书案下方仔细摸索。果然,第三块地砖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砖块的缝隙。林小乙用力向下一按——

“咔。”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咬合声。紧接着,书案后方靠墙的那排书架,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漆黑洞口,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陈年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扑面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林小乙点燃一根特制的、几乎无烟的牛油火折,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不长,只有十余级。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空气凝滞污浊。

火光照亮角落: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单薄的被褥;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爬着可疑霉点的饭菜碗碟;几本翻得卷边破烂的闲书散落在地。墙角还有一只便桶,气味刺鼻。

而床上,面朝里侧,蜷缩着一团瘦骨嶙峋的身影,盖着一床薄被,几乎看不出起伏。

柳青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迅速。她拨开那人脸上纠结油腻的乱发。

火光跳跃下,露出一张极度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脸庞。虽然瘦脱了形,但那五官的轮廓,尤其是眉眼的间距与鼻梁的弧度,与外面的“叶文遥”仍有六七分相似。而最关键的证据在于——他的左耳后,靠近发根处,一颗米粒大小、颜色殷红的朱砂痣,清晰可见。

真正的叶文遥。

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脉搏迟缓无力,皮肤干燥起屑,躺在那里如同一具尚有温度的干尸。柳青快速检查后,在林小乙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长期严重营养不良,维生素极度缺乏,伴有慢性中毒迹象……可能是食物或饮水中被长期掺入微量损害神经与消化系统的毒素。他……撑不了多久了。”

林小乙俯身,轻轻摇了摇年轻人的肩膀。对方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度浑浊、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茫然地转动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在林小乙脸上。

“你……是……谁?”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州府捕头,林小乙。”林小乙将声音放到最轻,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对方耳中,“你是叶文遥,对吗?”

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深陷的眼角滑落,洇入脏污的枕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能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叶文逸把你关在这里?”林小乙追问。

再次点头,泪水更凶。

“多久了?”

叶文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在虚空中,一根一根地,艰难地屈起五根手指。

五年。从那个本该秋高气爽、他却坠入无边黑暗的秋天开始,他就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里腐烂,眼睁睁看着一个窃贼顶替自己的名姓,行走在阳光之下,与自己的兄长“兄友弟恭”,而自己,却连一口干净饮食、一声自由呼吸都成了奢望。

“你兄长叶文远……”林小乙的声音沉了沉,“他知道你还活着吗?知道这一切吗?”

叶文遥剧烈地摇头,泪水潸然而下。他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兄……兄长他……是不是……已经……”

林小乙沉默,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叶文遥猛地闭上双眼,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的悲恸与绝望。只有更多的泪水,无声地奔涌而出。

“我会救你出去。”林小乙握住他枯瘦如柴、冰凉刺骨的手,用力握了握,“但你要告诉我,叶文逸为什么要杀你兄长?他和云鹤,到底在谋划什么?什么是‘双生镜傀’?”

叶文遥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光是说话就要耗尽他所有的生命。他断断续续地,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玄鹤子……归鹤观……镜鉴邪术……他们……拿我做‘阴体’……文逸是‘阳体’……说我们是……完美的‘材料’……要炼成……‘双生镜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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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镜傀?那是什么?”林小乙追问。

“一个……在明处……行走……一个……在暗处……蛰伏……镜中映影……可分……可合……”叶文遥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柳青连忙小心喂他喝下一点点清水,“月圆……之夜……就要……大成了……到那时……我就……我就……”

他的话骤然停住,猛地瞪大双眼,瞳孔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死死盯向密室的入口方向!

林小乙心念电转,猛然回头!

入口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衫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袖口的银线兰草纹随着他手中灯笼的晃动,明明灭灭。面容与床上枯槁的叶文遥有着惊人的相似轮廓,却健康、红润,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生气。

叶文逸。

他左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烛光将他自己的影子投在身后粗糙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

“林捕头,果然……名不虚传。”叶文逸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但那赞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评估,“比玄鹤子大人预计的,还要快上两天。这么快就找到了我这……不中用的‘影子’。”

林小乙缓缓站起身,将虚弱的叶文遥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声音冷硬如铁:“叶文逸,你涉嫌谋杀叶文远、非法囚禁、人身侵害,现在,立刻跟我回州府衙门受审。”

“回衙门?受审?”叶文逸微微偏头,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优雅与诡异,“然后呢?走过场,定罪,秋后问斩?林捕头,你难道……就只对这点世俗的罪孽感兴趣吗?你不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什么吗?”

“无论背后是什么,杀人囚禁,罪责难逃。”

“我杀人,是为什么?”叶文逸向前踏出一步,灯笼的光晕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将他脸上那抹空洞的笑容映照得更加瘆人,“为了我自己那点可怜的野心?不。”他摇了摇头,“我是为了……测试你啊,观测者大人。”

“观测者”三字,如冰锥刺入林小乙的耳膜。

“玄鹤子大人说过,第七号观测员,尤其擅长破解人心迷局,堪破虚妄表象。”叶文逸的笑容加深,眼中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虚无,“所以,他为我设下了这道考题:利用这对双生子的天然谜题,布下一局看似完美、实则留有余地的杀局。看你……需要多久,才能触碰到这镜花水月下的真实。”他顿了顿,语气近乎赞叹,“你果然没有让我,没有让玄鹤子大人失望。不到三日,便已直抵核心。”

“你是云鹤的棋子,是玄鹤子的实验品。”林小乙冷声道,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临战状态。

“实验品?棋子?”叶文逸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回荡,格外瘆人,“不,我是……合作者,是学徒。玄鹤子大人承诺我,只要顺利完成这次‘观测评估’,他就会亲自出手,帮我彻底、完美地成为‘叶文遥’。不是取代,是融合,是吸收他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记忆、他的社会关系、他的人生轨迹。而至于这个……”

他目光越过林小乙的肩膀,落在床上颤抖的叶文遥身上,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这个本就该为我而生的残次品,五年前我一时心软留下的废物影子。现在,他的使命,也该到头了。”

“你疯了。”柳青挡在床前,怒视着他。

“疯?”叶文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古怪的笑声,“林捕头,柳姑娘,你们知道,一个人从记事起,就被当作‘怪物’‘阴煞’‘镜渊之瞳’养大,是什么滋味吗?你们知道,每天对着铜镜,却分不清镜中那张脸究竟属于谁,那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痛苦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是玄鹤子大人给了我答案!他告诉我,我就是我!我想要什么,就该去拿什么!这世间的伦理、亲情、律法,都是束缚弱者的绳索!强者,只遵从自己的欲望!”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右手猛然探入袖中,抽出一面铜镜!

镜形制古朴,与林小乙怀中那面极为相似,但镜面完好无损,边缘錾刻着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文,在灯笼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镜鉴之术,双生归一。”叶文逸将镜面对准床上的叶文遥,口中开始念诵低沉拗口的咒文,“虽然月圆之夜未至,但提前一些……也无妨。反正,你这‘阴体’的养分,也快被榨干了。”

镜面之上,那些诡异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散发出幽绿色的、不祥的光芒!

“啊——!”床上的叶文遥猛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正在从他的七窍、从他的毛孔中强行抽离什么!

“拦住他!”林小乙低吼一声,纵身前扑!

叶文逸似乎早有预料,左手灯笼信手一扬,一片细腻的白色粉末如烟雾般当头撒来!

“闭气!是迷梦蕈精粹!”柳青惊叫,但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林小乙只觉一股甜腻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瞬间头晕目眩,脚下踉跄。虽然及时闭气后退,但仍吸入了少许,眼前景象开始晃动、重影。

趁此机会,叶文逸一步抢到床前,动作粗暴地将还在痛苦抽搐的叶文遥像拎麻袋一样扛上肩头,转身就朝密室出口冲去!

“站住!”林小乙强忍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拔腿急追。

密道出口果然在假山石群中。等林小乙跟踉跄跄冲出来时,只看到叶文逸扛着人,身影在假山嶙峋的阴影间几个敏捷的腾挪,便翻过了西侧围墙!

“头儿!”张猛带着人从预设的埋伏点冲过来,“他往南边巷子跑了!对地形熟得很!”

“追!全城搜捕!”林小乙扶着假山石,大口喘息,眼前的晃动感尚未完全消退。

但夜色如墨,巷道纵横。叶文逸显然对这片街巷了如指掌,扛着一个人,竟也能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复杂的民居院落之间。

张猛带人追出两条街后,彻底失去了踪迹,只得悻悻返回。

林小乙独自站在叶府后巷的阴影里,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犬吠。他伸手入怀,握住那面滚烫的铜镜。

镜体灼热,几乎烫手。镜面上,那两道裂痕仿佛更深了些,而在裂痕旁,一行新的、猩红刺目的字迹,正缓缓浮现,如同从镜面深处渗出的血:

“第一阶段观测测试完成。评估数据收集中。观测者,接下来,是真正的‘双生归一’实验了。”

最后,依旧是那行如同诅咒的预告:

“八月十五,月满之时。镜碎魂离,拭目以待。”

林小乙死死攥紧铜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被镜缘硌出深痕。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那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实验”的开始。

这场由云鹤与玄鹤子主导,以双生子为祭品,以人心为棋局的黑暗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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