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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古琴遗音案(之)声波推演·第二死者现(1 / 1)

戌时正刻,州府药库地窖。

烛火在厚壁玻璃罩中摇曳,焰心是稳定的青白色,外缘包裹着橘黄的光晕。三盏这样的罩灯分别置于石台三角,将柳青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放大成三个晃动交叠的巨人,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共舞。

她面前的长石台由整块青石凿成,长六尺,宽三尺,表面被历代药师磨得光滑如镜。此刻石台上,摆放着十几种器皿,在烛光下泛着不同材质的光泽:白瓷研钵细腻如脂,青铜小炉锈色斑驳,纯银药筛孔密如蚁穴,还有几件从西洋商贾处重金购得的玻璃器皿——长颈蒸馏瓶、漏斗、曲颈甑——这些本用于炼金术的器物,被她改造成了分析工具。

右手边的天青瓷钵里,盛放着从徐文远指甲缝提取的淡紫色粉末。粉末在灯光下并非纯色,而是随着角度变化泛出细微的虹彩,像碾碎的蝶翼。左边三个白釉小碟,则分别盛放着不同来源的样本:药铺投毒案收缴的“毒朱砂”呈暗红颗粒状,镜阁迷魂案发现的“迷梦蕈”提纯物是乳白色结晶,阴兵借道案封存的“活砂原石”碎屑则漆黑如墨,表面有金属般的冷光。

“同样的基底,但工艺更精进了。”柳青用银柄牛角勺舀起一撮淡紫色粉末,倾入玻璃皿中,又滴入两滴特制溶剂。粉末迅速溶解,液体变成浑浊的紫灰色,在灯下透出诡异的光泽。“活砂经八百到九百度的中温焙烧——这个温度区间很关键,低于八百则氧化不充分,高于九百会彻底晶化失去活性——表面形成铁氧化物为主的金属光泽层。然后研磨至极细,我测算过,颗粒平均直径不到五微米,这意味着它们可以轻易通过鼻腔纤毛屏障。”

她取过蒸馏瓶,瓶中盛着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对着灯光能看到其中悬浮的微小结晶体。“这是从青云观废墟香炉残渣中,用五步蒸馏法萃取的浓缩物。主要成分是某种茄科植物碱的衍生物,能竞争性结合血液中的血红蛋白,降低其携氧能力约三成。同时它还能穿过血脑屏障,刺激杏仁核过度放电。”

文渊在一旁的梨木小案上快速记录,用的是特制的炭笔——石墨芯外包杉木,笔尖削得极细,落在棉纸上几乎无声,但笔迹清晰。他的速度极快,手腕稳定,字迹却丝毫不乱:“所以吸入这种‘迷神砂’的人,会处于慢性缺氧状态,神经末梢敏感性增强,情绪反应放大,同时……”

“同时心肌不得不加倍工作以维持供氧,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柳青接口,放下玻璃皿,用丝帕仔细擦拭手指,“对于徐文远那种心脉左前降支血管壁只有常人六成厚度的‘雀脉’者,这种持续负荷本身就是致命威胁。但凶手要的不止于此——这只是铺垫。”

她走到石台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套自制的声学实验装置:七根不同材质、不同粗细的丝弦,紧绷在七个可调节长度的梨木架上,旁边摆放着从大到小、标注着频率的黄铜音叉,最小的音叉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能发出高达八千赫兹的尖锐声响。

“我测试了冰蚕丝、马尾、羊肠、铜丝四种材质的琴弦。”她拨动一根标准冰蚕丝弦,指法用的是最基础的“勾”,声音清亮纯净,余音悠长,“正常琴弦的基频振动范围在六十到一千二百赫兹之间,这是人耳可闻的主要频段。谐波频率可能高达五千赫兹,但能量很弱。”

她换了一根看起来并无二致的冰蚕丝弦。但在烛光下细看,能看到弦身上有极细微的金属光泽斑点,像撒了银粉。

“这是掺了百分之一活砂微晶的丝弦。微晶以鱼胶粘合剂均匀附着在蚕丝表面。”柳青用同样的“勾”指法,同样的力度拨动。

“铮——”

声音截然不同。沉闷,绵长,尾音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震颤,像是金属在琉璃表面缓慢摩擦。更诡异的是,随着声音持续,旁边玻璃量筒中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同心圆波纹,波纹从中心扩散到筒壁,又从筒壁反射回来,形成复杂的干涉图案。

“次声波。”柳青指着水面的波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频率低于二十赫兹,人耳听不见,但水这种介质能忠实传导。我用水听筒粗略测量,这根弦产生的次声波强度,在距离三尺内达到每平方尺约十分之一毫帕,足以让小型哺乳动物产生眩晕、恶心等生理不适。”

她又换了第三根弦。这根弦更细,直径只有第一根的一半,颜色近乎纯黑,在烛光下几乎不反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收了。

“百分之三活砂比例,微晶不是附着表面,而是在纺丝过程中就混入蚕丝蛋白基质,形成复合纤维。”柳青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弦上犹豫了一瞬,才用最小力道、最保守的“挑”指法轻轻一拨。

没有声音。

或者说,人耳听不见任何可辨的声音。但几乎在拨弦的同时,石台上所有器皿中的液体都开始剧烈震荡——瓷钵中的粉末翻涌,玻璃瓶中的试剂摇晃,量筒水面不再是波纹,而是溅起细小的水珠。三盏罩灯中的烛火猛烈摇曳,光影狂乱,文渊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心从胃部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柳青迅速用浸湿的棉布按住琴弦,震动在瞬间停止,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看不见的余波,让人的皮肤微微发麻。

“这根弦,”她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却异常冷静,“如果在长宽各不超过三丈的封闭空间内持续振动超过五息,产生的次声波强度足以让十步内的人内脏产生可测量的共振位移。如果是心脏结构有先天缺陷者,血管壁薄弱处会在共振产生的剪切力作用下……”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如刀锋。

文渊放下炭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阵恶心感还未完全消退:“所以焦尾琴的第七弦,很可能就是这种‘高比例活砂复合弦’?徐文远弹到第七段时,拨动的就是这根杀人之弦?”

“不止弦本身。”柳青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她今日下午耗费三个时辰测绘的焦尾琴详图——不是平面,而是立体剖面图。她用炭笔、朱砂、靛青三色绘制,标注了尺寸、角度、材质,甚至推测了漆层的厚度。图纸之精细,堪比工部匠作监的营造图。

“你们看琴腹内部的共鸣腔结构。”她指着图纸上几处用朱砂强调的弧形曲线,“正常的古琴,无论是仲尼式、伏羲式还是连珠式,共鸣腔都是规则的双弧形曲面,用于均匀放大琴弦振动能量,产生圆润饱满的音色。但焦尾琴的共鸣腔内部,根据我的声波探针测量,有七个微小的半球形凸起结构。”

她用细木杆指向图纸上的七个红点:“凸起高度不足一分,直径约三分,排列位置恰好对应七根琴弦的振动波腹节点——也就是弦振动时振幅最大的位置。更诡异的是,这七个凸起不是随机分布,而是按照某种几何规律排列,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北斗七星图案。”

“这些凸起是活砂烧制的?”文渊凑近细看。

“我刮取了最边缘的一点点碎屑,不敢多取,怕破坏证物。”柳青从乌木盒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黑色碎屑,夹在两片云母片之间,举到灯前,“经过高温煅烧,温度可能超过一千两百度,活砂完全晶化,质地接近黑曜石,但密度更大。它们的作用是——”

她停顿,寻找着能让这个时代的人理解的表述:“就像河床中的礁石。水流平缓时,礁石只是改变局部流向;但若水流湍急,遇到特定形状的礁石,就会形成漩涡、回流、甚至水跃。琴弦振动产生的声波在共鸣腔内传播,遇到这些凸起,会发生复杂的反射、折射、叠加。如果设计得足够精巧,就能让特定频率的声波在特定方向集中、增强,形成……”

“定向声波束。”林小乙的声音从地窖石阶处传来,低沉,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

他缓步走下,石阶上覆盖的青苔在他靴底留下湿痕。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那不是文渊熟悉的、属于十九岁青年该有的眼神,而是一种历经千帆后沉淀下的、对世间一切诡谲都了然于胸的洞悉。

张猛跟在他身后,左手提着一个蓝布包裹——那是刚从漱玉斋带回的证物:几本琴谱、一匣书信、还有苏婉娘梳妆台上的半盒香粉。丫鬟说她申时三刻独自出门,只交代“去城南访友”,至今三个时辰未归。

“大人。”柳青和文渊同时躬身。

林小乙摆摆手,径直走到石台前,目光如扫描般掠过那些器皿、样本、图纸。他的视线在黑色琴弦上停留最久,眼神里有种文渊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那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一种“终于见到了”的了然。

“次声波定向武器。”林小乙轻声说,这个词让其他三人都怔住了,从未听过如此古怪的称谓,“在一些……海外流传的波斯古籍中,记载过类似的原理。利用低频声波与人体内脏器官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轻则头晕恶心,重则脏器破裂。这比刀剑更可怕——无形,无迹,杀人于数步之外。”

他拿起那根黑色琴弦,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指尖虚按在弦侧一寸处,闭目感受。石室中一片寂静,但文渊看见,林小乙指尖的皮肤在微微颤动,汗毛根根竖起。

“焦尾琴被改造过,而且改造者精通声学原理。”林小乙睁开眼,放下琴弦,“第七弦是高比例活砂复合弦,琴腹内有定向增强结构。当弹奏者用特定的指法组合——很可能需要‘滚拂’‘长锁’这类连续拨弦技巧——拨动此弦时,会产生一束强烈的、频率约七到八赫兹的次声波。波束的扩散角很小,方向性很强,正对弹奏者胸口。”

“七到八赫兹……”文渊迅速翻看笔记,找到之前记录的数据,“那是成年男子心脏在舒张期的固有频率。若是心脉薄弱者,共振效应会放大三到五倍。”

“正是。”林小乙环视地窖,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带着冰冷的回音,“徐文远有心脉隐疾,本就脆弱。他端坐琴前,焚香抚琴。香炉正对,烟气直入口鼻,吸入足量‘迷神砂’——这让他心脏负荷加重,神经末梢敏感度提升到病态程度。然后他弹到《离魂引》第七段,按照乐谱要求,用‘急滚拂’技法连续拨动第七弦三次。”

他走到焦尾琴图纸前,手指虚点第七弦对应的共鸣腔凸起:“次声波束从琴腹这个位置射出,呈锥形扩散,锥角大约三十度。徐文远坐在琴前,胸膛正好位于波束核心区。他脆弱的心脏开始与声波共振,振幅越来越大,血管壁承受的剪切力超过承受极限。与此同时,‘迷神砂’中的植物碱让他的痛觉神经敏感度提升十倍——他感受到的不是普通心绞痛,而是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心脏内壁刮擦、撕扯的剧痛。”

“所以他血液中的肾上腺素飙升到常人四十三倍。”柳青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钵边缘,“他不是猝死,是活活在极度痛苦中……心脏从内部被震碎的。”

“不全是物理损伤。”林小乙摇头,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还有心理层面的摧毁。在死亡前的最后几息里,他一定察觉到了——这不是疾病发作,而是有什么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攻击他。那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恐怖,会触发最原始的恐惧反应,加剧心脏的崩溃。”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石壁深处隐约渗出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像在为这场死亡推演计时。

张猛忽然开口,声音粗嘎,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那陈伯安呢?他今天凌晨死的,可没人弹琴给他听啊。总不会是他自己半夜爬起来弹那鬼曲子吧?”

林小乙转身看向他,烛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锋利如刀:“这就是第二个关键——凶手如何实现远程触发?”

他走回焦尾琴图纸前,手指点向琴尾处那块着名的焦痕区域:“这里。传说此琴是雷击木所制,木料碳化形成天然焦纹,音色因此清越近妖。但我怀疑,这段‘焦痕’里藏了别的东西。可能是在修复时被替换,或者……在原本的焦木中嵌入了什么。”

“共鸣储能石?”柳青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活砂结晶经过特殊的极化处理,可以像磁石一样储存特定频率的振动信息。当外界传来相同频率的声波时,它会像被唤醒的镜子,产生同频共振,并释放出储存的能量——可能是热能,可能是更强的次声波,也可能是……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生物场扰动。”

“不止储存,还能放大。”林小乙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图纸上虚画,“如果这块‘共鸣石’被预先‘刻录’了特定的频率模式——比如《离魂引》第七段的核心频率——那么当外界传来相同频率的声波时,它会产生共振,并将接收到的能量放大数倍释放。就像一个回声壁,你轻声说话,它能还你雷鸣。”

文渊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窜上一股寒意:“所以凶手可以在远处——比如青云观——弹奏特定频率的琴曲,激活陈伯安家中某个不起眼的、内含共鸣石的器物?那器物释放的次声波杀死陈伯安,而凶手本人远在数里之外?”

“陈伯安家里一定有类似的东西。”林小乙斩钉截铁,声音冷如寒铁,“而且很可能就摆在书房显眼处,甚至是他珍爱的文玩。他一个月前在琴社雅集上完整听过《离魂引》前五段,很可能那时就被标记——或许是通过香炉,或许是通过茶点,或许只是空气传播的微末粉末。昨夜子时前后,凶手在远处弹琴激活装置,他就……”

话音未落,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石阶通道中回荡、放大。

“林捕头!紧急报案!”一名年轻捕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下最后几级台阶,烛光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官帽歪斜,衣襟散乱,“城南……琴社元老陈伯安陈老爷……死在家中书房了!他家的老仆寅时起夜,看见书房有光,推门就……就看见陈老爷趴在书案上,怎么叫都不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仵作初步看了,死状……死状和徐先生一模一样!耳朵后面有焦痕,手里攥着琴谱,香炉还温着!”

子夜正刻,陈宅书房。

六盏气死风灯笼在庭院中排开,将整个小院照得亮如白昼。衙役们持刀肃立,面色凝重,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恐惧。陈宅的家眷被集中在西厢房,隐约能听见妇孺压抑的啜泣,像受伤的幼兽。

书房门敞开着,林小乙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刻进入。

他先观察整间书房的格局、门窗位置、家具摆设。这是一间典型的文人书房,面阔约两丈,进深三丈,青砖铺地,北墙一排顶天立地的樟木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和卷轴。东窗下设一张琴案,案上那张仲尼式古琴蒙着薄尘,琴弦松弛,显然久未调音。西侧是卧榻,榻上被褥整齐。

而死亡现场在书房中央的书案处。

陈伯安俯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身体微微右倾,右手紧捂左胸心口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扭曲变形。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半张,指尖距离地面只有两寸。他穿着寝前常穿的栗色直裰,头发未束,花白的发丝散乱地铺在肩背。

他的面容扭曲,眉头紧锁,眼睛圆睁,瞳孔扩散的眼底凝固着极致的惊恐——那不是面对已知危险的恐惧,而是遭遇完全无法理解的、超乎认知的事物的骇然。嘴角有一缕已经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从嘴角延伸到下颌,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书案上摊开着一卷琴谱。纸页泛黄,边缘脆裂,墨迹是典型的明代馆阁体,工整但略显呆板。正是《离魂引》的残谱——不是徐文远的复原本,而是更古旧的、可能有百年历史的抄本。谱子翻到第六段末尾与第七段开头的夹页处,那一页的谱号旁,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精细的圆圈,圈内还有一个极小的点。

香炉摆在琴谱左上方,是一只三足青铜豆式炉,炉身刻饕餮纹。炉中灰烬尚有余温,柳青小心地用银铲取出灰烬样本,摊在白瓷盘中。在灯笼的强光下,能清晰看见灰烬呈淡紫色,夹杂着未燃尽的檀香木屑,与徐文远案中的样本几乎无法区分。

“死亡时间约在亥时末到子时初,误差不超过一刻钟。”柳青初步检查后低声道,她已经戴上素绢手套,正在测量尸温,“尸斑初现于腰背、臀部,指压褪色缓慢。尸温下降约三度,考虑到今夜气温较低、书房门窗紧闭,与一个时辰前死亡的推断吻合。耳后灼伤位置、形状、程度,与徐文远高度相似。”

林小乙这才踏入书房。他没有先查看尸体,而是沿着墙壁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梳,掠过每一处细节。

书架上的书脊、多宝格中的器物、墙上的字画、窗台的灰尘……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书案左侧的多宝格上。

那是一个七层紫檀木多宝格,每层分隔成大小不一的格子,摆放着文房清玩和古董雅物:一方端砚,砚池内有未洗的宿墨;一只青玉笔洗,水已干涸;几枚田黄石印章散放在锦盒中;还有玉镇纸、青铜水丞、哥窑笔舔……

而在第三层居中位置,摆着一只紫檀木雕的琴轸匣。

匣子长约一尺,宽三寸,高两寸,通体紫檀,表面阴刻缠枝莲纹,刀工精细。匣盖半开着,露出里面红色锦缎衬底。

林小乙走过去,俯身细看。锦缎衬底上,有七个大小不一的凹槽,用于存放琴轸。此刻,其中六个凹槽空着,唯有最右侧、也是最小的那个凹槽——原本应存放第七弦琴轸的位置——空无一物。

但林小乙的目光不是落在空槽上,而是落在槽底的锦缎上。

那里,有极细微的黑色粉末碎屑,星星点点,散落在红色锦缎上,像墨点洒在血中。

他用银针轻轻挑起一点碎屑,递给柳青。碎屑在针尖上几乎看不见,但在灯笼强光下,能看出是晶体状,边缘锐利。

“活砂结晶。”柳青用小镊子接过,放在玻璃片上,对着灯光观察,声音凝重,“而且是经过一千度以上高温煅烧的,完全晶化,硬度接近刚玉。这种结晶如果受到特定频率的声波激发……”

“会像音叉一样共振,并将能量集中释放。”林小乙轻声接道,“共鸣石。”

他转身看向陈伯安的尸体。老者的左手垂下的位置,距离多宝格只有两尺。如果他死前最后时刻想伸手去够什么……那只琴轸匣,或许就是他试图触碰、或已经触碰过的东西。

“凶手远程激活了琴轸里的共鸣石,杀死了陈伯安。”文渊也看明白了,声音发紧,“然后趁着陈家上下惊慌失措、老仆去报官的空档,潜入书房——或者凶手本来就潜伏在附近——取走了关键的证物:那颗杀人的琴轸。这样一来,现场就只剩下看似‘自然猝死’的假象。”

张猛从窗外探身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拓印泥板:“后窗的插销被从外面用薄刃挑开,窗框上有新鲜的撬痕,木屑还是白的。窗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我已经拓下来了,尺寸、纹路,和琴社档案室那个‘瘦小者’的布鞋印高度相似。”

林小乙点头,目光回到书案。

这时他才注意到,陈伯安右手肘下方,压着半张烧毁的纸条。

纸的边缘焦黑卷曲,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显然是被火焰舔舐过,但没烧完就被尸体压灭,火苗缺氧而熄。残留的部分约两指宽、三寸长,质地是上好的泾县宣纸,薄而坚韧,透光看可见均匀的帘纹。

纸上,有几个残缺的墨字。

林小乙小心地用镊子夹起纸条,避免触碰未烧毁的部分。在灯笼直射下,墨迹显现——工整的楷书,笔画一丝不苟,像是正式文书或密信的一部分。

残存的字只有七个,分两行:

第一行:【鹤翼…灭口…】

第二行:【八月…】

后面应该还有字,但已被火焰吞噬,纸缘焦黑,墨迹化作青烟。

“鹤翼。”文渊轻声读出,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云鹤组织的刺杀分支。前年漳县县令暴毙案,去年平江府通判遇刺案,暗桩传回的情报都指向‘鹤翼’。他们要对谁灭口?为什么是八月?”

林小乙盯着那七个残字,脑海中线索如齿轮般疯狂咬合、旋转。

鹤翼要灭口——灭谁的口?

徐文远?他掌握了《离魂引》的复原技术,可能是云鹤计划的关键执行者或试验品,但完成了使命,需要被清除。

陈伯安?他三十年前就在场,可能知道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他也是当年的“易感体质”样本之一,如今要被回收?

还有谁?陆清羽?沈墨轩?苏婉娘?那些一个月前在琴社雅集上听过《离魂引》前五段的所有人?

为什么是八月?八月十五?龙门渡?千魂归位?

这一切,和那个“九曜镇魂符”、九器同鸣的仪式,又是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起,苏婉娘申时出门,至今四个时辰未归。丫鬟说她“去城南访友”,但未说具体是谁。而城南,正是青云观所在的方向。

“张猛。”林小乙的声音冷如三九寒冰,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立刻带人去苏婉娘的住处,还有她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亲戚家、朋友家、常去的茶楼、琴友宅邸。要快,要隐蔽。如果找到她,不要惊动,先暗中监视,看她接触什么人、做什么事。”

“大人怀疑她……”张猛迟疑。

“她一个月前在场,今日徐文远死时也在场,档案室失窃时她恰好出门,陈伯安死前她行踪不明。”林小乙盯着那张烧毁的纸条,眼中锐光如刀,“要么,她是下一个被灭口的目标;要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要么,她就是云鹤的人,是这场谋杀的执行者之一,是那根连接所有死者的暗线。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悠长,沉闷,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咚——咚——咚——咚——

四声梆响,像四记丧钟。

夜还深,离黎明还有两个时辰。

离魂引的第三个音符,已经落下。

而八月十五,还剩十一天。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投射在纸窗上,晃动如群魔乱舞。书房里,陈伯安凝固的惊恐面容在光影中时明时暗,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死前最后一刻看见的、那无形无质却致命的东西。

林小乙按了按怀中的铜镜。

镜面冰冷。

但他知道,这场以琴为刃、以声为毒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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