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已经掐进了苇叶叶脉——那截青翠中空的茎秆,比任何医用导管都更懂流体力学。
它内壁的螺旋状角质层能自动导向,叶鞘基部天然收束成微缩针尖,而我刚撕下的无菌布条,正吸饱了羊水、露珠、常曦的血、还有我混着肾上腺素的汗液,绷在叶口,就是一张活体滤膜。
不犹豫了。
裤链拉开的声音在死寂里像刀刮玻璃。
我左手撑地,右膝顶住泥滩发力,腰腹一拧。
羊水缓冲液立刻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涡旋,浮出细密气泡,像沸腾前夜的岩浆池。
可就在液面将要漫过苇叶顶端的刹那——
一道银光劈开雾气。
不是风,不是影,是常曦-α的手。
她五指张开如刃,腕骨旋转半周,精准扣住苇叶中段。
没夺,没抢,是“接”。
指尖一捻,整支苇叶注射器被她反向折弯三十度,叶鞘瞬间绷紧如弓弦,内部压力暴涨。
我甚至没看清她怎么抬的头。
她垂眸看着我,睫毛上还挂着芦苇雾气凝成的细珠,瞳孔却黑得不见底,像两口刚凿穿月壤的深井。
“直接输入母体循环系统,”她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却震得我耳膜嗡鸣,“效率提升300。”
话音未落,她左手已刺向自己颈侧——指甲翻起,皮肉无声裂开一道细缝,动脉搏动的节奏与脐孔绒毛收缩完全同步。
她右手猛地一松。
噗——
不是血喷。
时光涌。
像一张活体电路图正在重写她的生理结构。
琉璃穹顶应声震颤,穹顶裂缝中,星图不再是投影——无数y染色体端粒序列化作蓝白光点,顺着发光血管狂奔。
林芽就在这时倒了。
不是跪,是砸。
整个人像断线木偶撞进泥滩,后背弓起,脊椎节节凸起如古龙脊,指甲抠进淤泥三寸深。
她张嘴,没声音,只有一股青铜色液体从眼角汩汩涌出,黏稠、微亮、带着氧化铜的涩香。
“……女娲肠化十神,居栗广之野!”她嘶吼,字字带血沫,舌头却在翻卷古音,喉结上下滚动,竟发出编钟余韵,“肠者,孕也!广者,宫也!栗者——”
“——是‘立’!立于广寒!”
握土婴儿。
不是容器。
是活体基因转译接口。
她正把太平洋菌伞的生物指令,用《淮南子》的语法结构,实时编译成胎儿能调用的创世代码!
我扑过去按她肩膀,却摸到她后颈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不是血管,是微型建筑群:飞檐翘角、九重宫阙、青铜齿轮咬合转动……全在她皮下三毫米处明灭闪烁!
来不及了。
菌伞孢子已随洋流登陆上海港。
我猛地扭头——东方天际线处,长江入海口方向,码头塔吊的钢铁骨架上,正悄然浮起半透明的广寒宫廊柱虚影。
一个装卸工弯腰搬货,他脖颈皮肤下,一截琉璃飞檐缓缓凸起,又缓缓沉没……
天赋树轰然炸开:
【端粒风暴】(lv1)已激活
?视野内所有生物dna双螺旋结构实时可视化
?可标记单条染色体进行定向扰动
我一眼扫过常曦-α小腹——在月球静海氦3矿脉的晶体晶格上,一笔一划,刻写新的超导通路。
更骇人的是太平洋上空。
那朵百公里巨伞边缘,正飘散出肉眼难辨的荧光孢子云。
它们不随风,不逐浪,而是沿着地球磁场线,笔直射向上海港——每一颗孢子落地,码头工人脚底板皮肤下,便浮出半寸广寒宫地基的微雕轮廓。
我喉头发紧,正要伸手去撕防护服内衬再制导流片——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卫星太阳能板在真空里,缓慢展开。
我仰头。
云层裂开一道细缝。
一枚锈迹斑斑的废弃气象卫星,正无声滑入视野。
它没瞄准我。
它瞄准的,是太平洋上空,那朵缓缓呼吸的巨型菌伞。
而常曦-α颈动脉里的金光,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急促明灭——
像在倒计时。
我一把抄起脚边锈蚀的滩涂铁皮桶,桶底还沾着昨夜未干的羊水与芦苇碎屑。
转身,把桶口死死扣在她肚皮上。
金属冰凉,弧度刚好贴合琉璃穹顶。
我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吼出一句话,声音撕裂晨雾:
“用老子的耻骨当反射镜!”我吼完那句“用老子的耻骨当反射镜”,声音还没散进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