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0:02:59。
那滴悬在铁皮桶沿的青白光珠,猛地一缩——像被谁攥紧了心脏。
滩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不是心跳,是地壳在喘气。
长江口海平面下三十米,岩层正发出低频呻吟,不是断裂,是……顶升。
像一颗烧红的核弹芯,裹着熔融态的广寒宫钛合金骨架,正从北纬399°的地幔裂缝里,一寸寸往上拱。
我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伏羲骨在第七节颈椎里嗡嗡震颤,震得牙根发麻,震得小腹深处那团常年温热的“农场火种”猛地一抽——那是我每天凌晨三点蹲在沼气池边,用体温捂着压力表看读数时,身体自己记住的节奏:当池内压超18个大气压,池壁会先“咕噜”一声闷响,接着是三秒真空,然后……噗!
一股青焰从泄压阀喷出,像公猪发情时甩头喷出的白沫。
父亲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就刻在沼气池锈蚀的阀盖内侧:“泄压不靠铁,靠活物。铁会锈,活物……会疼,会记,会自己长出新的膜。”
他指的,就是公猪睾丸。
不是比喻。
是真的拿新鲜剥下的睾丸膜,晒干、鞣制、裁成圆片,垫进阀芯——薄如蝉翼,韧过牛筋,遇热微胀,遇压自溃,溃而不散,散而复凝。
它不是挡压,是跟压“商量”。
现在,这“商量”的机会,只剩两秒。
我左手抄起半截枯芦苇,右手猛地撕开裤裆——布料裂开声像刀割纸。
冷风灌进来,刺得皮肤一跳。
没犹豫,没羞耻,没时间想任何事——只有一具在自动化农场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身体,在本能驱动下完成最精准的解剖动作:倒计时:00:00:01。
不是心跳——和滩涂下岩浆脉冲的频率,正以03秒偏差共振。
——不是巧合。
是伏羲骨在震,是农场火种在烧,是二十年蹲在沼气池边听压、摸温、记喘的肌肉记忆,在颅骨深处轰然解码: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没有爆炸。
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滩涂淤泥,指甲缝里塞满发光苔藓的碎绒和青黑结晶渣。
冷风卷着海腥味往裤裆里钻,可我不觉得凉,只觉小腹深处烧着一团火——不是痛,是痛!
是二十年农场生涯刻进骨髓的直觉在尖叫:压泄了,但没泄净。
残牙还在游走,像一条没咬断头的蛇,正顺着长江断裂带的毛细裂隙,往上游、往地壳褶皱最软的肚皮里钻。
就在这时,光来了。
不是从天而降,是从土里拱出来的。
滩涂中央,那片被金色溶液浸透的泥地,无声隆起——不是鼓包,是“长”。
一株菌柄破土,粗如儿臂,通体泛着半透明青灰,表面密布细密鳞纹,像某种远古爬行类的脊椎骨节。
它不摇晃,不伸展,只是……向上顶。
三秒后,菌盖绽开。
不是伞,是人脸。
眉骨高,鼻梁窄,嘴唇薄得像刀锋——是我七岁那年,被猪圈铁丝刮破左眉梢后结的痂还没掉时的模样。
雀斑一颗不少,连右耳垂上那颗浅褐色小痣,都分毫不差。
我喉结一滚,没动。
不是不怕,是太熟了。
这脸我照过十年镜子,也拿解剖刀剖过三十七头变异公猪的脑干核团——知道哪条神经牵动嘴角抽动,哪处皮下脂肪决定酒窝深浅。
可眼前这张脸,眼珠是空的,瞳孔位置只有两粒缓缓旋转的青铜微粒,正把我的倒影一帧帧拆解成二进制流光。
它在读我。
不是看,是编译。
“复制启动。”常曦-α的声音从背后切进来,冷得像液氮灌进耳道,“昆仑墟记忆孢子,以宿主表观遗传标记为模板,进行跨代际人格锚定。”
我没回头,盯着那张脸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菌丝在重组表情肌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