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在充满阴险狡诈的布拉赫纳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罗马权贵,在此刻及时缓解了现场紧张的氛围。
安德洛尼柯大步走到那张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了刚被塔修斯攻占的码头局域。
“诸位,暂时放下矛盾吧!请看这里,”安德洛尼柯恢复了冷静,他的语气尽可能放缓,以便众人能明白他的计划:“勇敢的基督徒已经在主城区创建了桥头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都督用“基督徒”一词来代替“罗马人”,是因为他考虑到刚才的矛盾,所以将此战之功劳“分享”给了在场众人。
他环视众人,如是说道:“这意味着联军终于不用再面对那道该死的北墙了!众将士没有白牺牲,若没有他们前赴后继?岂有当今之进展?因此,已故的勇士们才是此战最大之功臣。”安德洛尼柯这番安慰之话,成功使现场氛围缓和不少,几个骑士团代表也满意点头,而鲍德温的气也消了不少。
“拿下城市的机会已摆在眼前,我们岂能错失良机?”大都督的声音斩钉截铁道:“因此,我提议停战几日,这并非怯战。我们需要迅速调动所有精锐,不管是罗马人也好,法兰克人、拉丁人也罢,勇士们需要尽快调至对岸城区及已有的军队营地里。”
他重重点在码头局域:“在这里,集中我们真正的力量,就象捏紧的拳头!”他环顾四周,发现众人已是血脉喷张,便坚定说道:“发动最终的决战!没有助攻,全他娘的主攻!”
“一战定乾坤!”说完,他又补充道:“如此一来,趁补给还未彻底耗尽前彻底拿下城市,便可利用萨拉森人的粮食解决我们共同的矛盾。”
大都督的计划明了直接,集中兵力一波平推,像赌徒一样,就赌萨拉森人最先崩溃。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可很快一道质疑声率先打破沉默:“这一计划是否过于理想?”
说话的人正是鲍德温,此时的他脸上残馀着还未消散的怒气。
他不信任罗马人,这是铁打的事实。
“如此一来,我们就跟西西弗斯一样只能‘毫无意义’地去推石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你们希腊人打起仗来,总是要先排兵布阵,然后绞尽脑汁给敌人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恐怕战士们早就饿得拿不稳剑了吧!”
尼基福鲁斯眉头紧锁,拳头再次握紧,但这次安德洛尼柯用眼神制止了他。
“爱卿不必担忧。”阿马尔里克适时地开口了,说话时还瞟了一眼安德洛尼柯,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若不是大都督及时介入争吵,恐怕他与萨拉丁私下议和的消息将会众人皆知!徜若如此,他的威望与地位必将遭到严重打击。
“吾觉得大都督的提议是可取的方案。”他看向鲍德温,耐心解释道:“爱卿也不想让更多的骑士死在北墙之下吧?骑士们若能直接参与进即将到来的决战之中,萨拉森人必将被杀得‘人头滚滚,屁滚尿流’!”
阿马尔里克挺直腰背,强调道:“论勇气,基督徒不比穆斯林差!只要齐心协力,必将一举拿下达米埃塔!”说完,这位精明的耶路撒冷国王又以一种暗示的眼神看向鲍德温。
这位安条克人先是迟疑片刻,随后恍然大悟。
鲍德温单膝跪地,右手拍在胸膛上,以一种悲壮的语气说道:“请陛下恕罪!我并非公然唱反调,也非畏惧战斗!我只是心有不甘!”
他抬起头,诚恳说道:“从围城开始至今,多少勇士的血啊,都洒在了这北墙之下!多少战功赫赫或勇猛无畏的骑士啊,却还未与敌搏斗便惨死于乱箭与滚石之下!这对生者与死者而言,实乃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嗓门喊道:“我不忍战士们付出如此代价,却只能留下一个‘在北墙徒增伤亡’的骂名!我们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用胜利洗刷污名,以告在天之灵!”
“因此,我鲍德温,在此恳求您!准许我带着活着的勇士去洗刷污名,请让我光荣的战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而非乱箭与滚石!”
这悲情与诉求,使在场许多将领红了眼框。圣殿骑士团的代表更是单膝下跪,举着系在脖子上的十字架项炼,发誓道:“请让我冲锋陷阵吧!我愿为主的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医院骑士团的代表紧随其后,也表达了同样的请战意愿。帐内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到如今一致转化为了热血时刻。
阿马尔里克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转向安德洛尼柯,摊了摊手:“大都督,您听到了。勇士们求战的意志如同燃烧的火焰。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您与御马监才是这次总攻的负责人。诸位爱卿的请求,恐怕最终还需您来敲定。”
安德洛尼柯面露难堪,他何尝不懂这几人唱的哪出戏?阿马尔里克把皮球踢给他,就看自己怎么接下这招了。
鲍德温察觉到了安德洛尼柯的难堪之处,他虽极不情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转过身,面对安德洛尼柯与尼基福鲁斯,微微低下了他那向来高傲的头颅。
“两位罗马将军,”鲍德温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我与你们存在诸多分歧与不快,这是事实。但此时此刻,为了最终的胜利,我愿意放下与你们的所有恩怨。”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大都督:“请给予我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吧!让我用生命去证明自己对主的无上忠诚!徜若战死沙场,回归天国的我便能俯瞰人间,倾听世人对我的评价:‘鲍德温,他为基督世界献出了生命!他是真正的英雄!’”他的话如同悲壮的遗言,使在场一些人落下了眼泪。
尼基福鲁斯只是轻哼一声,他太了解鲍德温了。这哪是请战啊?明明就是怕罗马人抢占拿下城市的头功!他刚想开口痛斥这虚伪小人时,安德洛尼柯便伸手阻拦。
这位大都督看见阿马尔里克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计谋得逞的笑意。这位耶路撒冷国王看似为罗马人着想,实则是把后者夹在火上烤啊。
“何必演戏呢?”安德洛尼柯心中冷笑。徜若拒绝?这就是坐实了“罗马人排挤盟友,独占功劳”的指责。同意?谁能想到这些不靠谱的盟友会不会擅自行动呢?
安德洛尼柯沉默许久。最终,他看向鲍德温,开口道:“你这么渴望为主的事业献身,这让我非常感触。你的妹妹是罗马帝国的当今皇后,她若是得知您战死沙场,想必会终日以泪洗面吧!”
“她更希望看到你凯旋,而不是最坏的结果。”安德洛尼柯的言外之意已是无比清淅:在你瞎冲之前,想想你的妹妹。
“因此,”安德洛尼柯斩钉截铁道:“你和你的骑士们可以添加战斗,但你必须绝对服从罗马人的调遣与指挥。”
“你可愿接受这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