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从县里带回来的消息,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合作社里“噼里啪啦”炸开了。
“南国大酒店让咱们去广州签合同!”王猛站在合作社院里,嗓门亮得半条街都听得见,“样品全通过了!人家说咱们的蘑菇比他们当地的好,野猪肉更是独一份!”
院里围满了人,个个脸上放光。刘老歪搓着手:“真成了?那咱们往后……”
“往后就得按合同来。”赵卫国接过话,“人家是大酒店,要求高。每月蘑菇要一百斤,野菜嫩尖五十斤,林蛙油十斤,野猪肉二百斤。而且要真空包装,保证新鲜。”
孙大爷蹲在墙根抽烟,这时抬起头:“每月二百斤猪肉?咱们现在总共才四十多头猪,还得留种猪……”
“猪的事好办。”赵卫国说,“扩大养殖规模,年底前能跟上。关键是包装——人家点名要真空包装,咱们现在那台小机器,一天最多包三十斤,还不够一天用的。”
这话把大伙儿从兴奋中拉回现实。是啊,机会是来了,可你得接得住。
王猛说:“我在县里打听过了,咱们现在用的这种家用型的不行。得买商用的,大的那种。”
“多大?多少钱?”李铁柱问。
“一次能封十袋,一小时能包一百来斤。”王猛比划着,“价格嘛……得一千二。”
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一千二!快赶上盖三间房的钱了。
赵卫国没犹豫:“买。”
“可是卫国哥,”小梅插话,“咱们刚贷了两千盖加工坊,账上没那么多钱了。”
“再贷。”赵卫国说,“这是生产设备,买了能挣钱。信用社应该能批。”
事情就这么定了。第二天,赵卫国和王猛又去了乡信用社。周主任听说他们又要贷款,皱了皱眉:“刚贷了两千,这又要贷?”
赵卫国把情况说了,重点强调南方大酒店每月固定需求,利润可观。“周主任,这是扩大再生产。设备买了,产能上去,还款绝对没问题。”
周主任翻着合作社的账本,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头:“再贷一千五,期限一年。你们可得好好干,别让我坐蜡。”
“您放心!”王猛赶紧保证。
钱批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买机器。王猛打听到,省城有家机械厂生产这种商用真空包装机。但省城离这儿三百多里地,去一趟不容易。
“我去。”王猛主动请缨,“我在南方跑过,出过远门,有经验。”
赵卫国想了想:“让铁柱跟你去。俩人有个照应,机器沉,搬搬抬抬得有力气。”
两天后,王猛和李铁柱背着干粮和水壶,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这是李铁柱头一回出远门,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物,眼睛都不够用了。
“猛子,省城啥样?”他问。
“大!”王猛说,“楼高,车多,人多。你去了别乱跑,跟着我。”
到了省城,果然跟县城不一样。四层高的百货大楼,路上自行车密密麻麻,还有几辆小轿车“嘀嘀”按喇叭。李铁柱看得直咂舌。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机械厂。厂子大门气派,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门卫听说他们是来买机器的,让登了记,指给他们销售科的方向。
销售科是个大办公室,里头四五张桌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待了他们。
“真空包装机?有。”中年人拿出一本产品目录,“这种,zy-100型,商用级,一小时处理量一百二十斤。”
王猛看了看图片,机器比他们现在用的大一圈,铁壳子铮亮,看着就结实。
“能试试吗?”他问。
“能。”中年人领他们到车间。一台样机摆在那里,通上电,“嗡嗡”的响声比他们家那台沉稳多了。
工人演示了一遍——放袋、抽气、封口、完成,一气呵成。封好的袋子瘪瘪的,封口处平整结实。
“就这个了。”王猛拍板,“多少钱?”
“标价一千三。”中年人说,“你们要诚心买,给个实价——一千二。带发票,保修一年。”
跟王猛打听的价一样。他看看李铁柱,李铁柱点点头。
“买!”王猛掏出钱——是合作社的公款,用布包了好几层。
交了钱,开了票,厂里派车把机器送到火车站。机器沉,得两个人抬。王猛和李铁柱跟着去了火车站,办了托运手续。
“三天后到县里。”货运员说,“凭这个提货单去取。”
两人又在省城住了一晚。王猛带着李铁柱逛了逛,买了些小东西——给黑豹的肉干,给小梅的雪花膏,给赵山的拨浪鼓。
回到屯里,已经是第四天了。赵卫国听说机器买成了,点点头:“等机器到了,马上安装。”
三天后,提货单到了。赵卫国找了辆拖拉机,和李铁柱、王猛一起去县火车站货场。机器装在木箱里,用铁条捆着。三人费了老大劲才装上拖拉机。
回到屯里,合作社的人都等着看新机器。木箱打开,露出里面绿漆的铁家伙。比原来那台大了一倍,看着就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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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真带劲!”刘老歪围着机器转圈。
孙大爷也来了,摸了摸机器外壳:“这是正经厂子出的,做工好。”
新加工坊已经收拾利索了。地面是水泥的,墙刷得雪白,工作台摆得整齐。赵卫国让人把机器抬到包装区,接上电。
王猛按照说明书操作。通上电,机器指示灯亮了。他拿了个空袋子试了试——踩下踏板,机器“嗡”一声响,抽气,封口,松开踏板,完成。
“成了!”王猛兴奋地说。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新机器功率大,合作社的电路带不动——一开机,整个院的灯都暗一下。
“得单独拉条线。”赵卫国说,“从变压器直接接过来。”
这事儿得找电工老陈头。老陈头来看了一眼,咂咂嘴:“这机器吃电啊。得用六平方的线,单独安个电表。”
“安!”赵卫国很干脆。
老陈头忙活了一天,从变压器拉了条专线到加工坊,安了新电表、新闸盒。再开机,灯不闪了,机器运转平稳。
接下来是培训。合作社选了五个人学用新机器——两个年轻媳妇,手巧;两个小伙子,有力气;再加王猛,他懂操作。
王猛先教他们认机器:这是电源开关,这是抽气时间调节钮,这是封口温度调节钮,这是急停按钮。
“最重要是这个急停按钮。”王猛指着红色按钮,“万一出问题,马上按它,机器就停了。”
然后教操作流程:先把产品装进专用塑料袋,袋口留出三指宽;把袋口放进机器封口槽,踩下踏板;机器自动抽气、封口;松开踏板,取出袋子。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头一天,不是袋子没放正,封口歪了;就是抽气时间没调好,袋子没抽瘪;要么就是封口温度太高,把袋子烫穿了。
废了十几个袋子,终于有一个成功的。那年轻媳妇举着瘪瘪的、封口平整的袋子,高兴得直蹦:“成了!我包成了!”
赵卫国拿起袋子看了看,确实比原来小机器包的好。封口整齐,真空度也高。
“慢慢练。”他说,“熟能生巧。”
几天下来,五个人都练熟了。一小时能包七八十斤,虽然还达不到机器标称的一百二十斤,但已经比原来强多了。
关键是包装质量上去了。蘑菇包进去,鼓鼓囊囊的,能看清每一朵的形状。野菜包进去,嫩绿嫩绿的,像刚采的。野猪肉包进去,纹理清晰,颜色鲜红。
小梅看着这些包装好的产品,说:“这么一包,看着就上档次。难怪南方人认这个。”
样品重新包装了一批,准备发往广州。这次包装更规范,更精致。赵卫国还在每个箱子里放了张合作社的介绍信——红头信纸,盖着合作社的公章。
机器买值了。
虽然花了一千二,虽然贷了款。
但赵卫国知道,这笔投资,很快就会见到回报。
黑豹这几天常来加工坊。它蹲在门口,看着机器“嗡嗡”响,看着人们忙活。有时候它会歪着头,好像在琢磨这个铁疙瘩是干啥的。
王猛逗它:“黑豹,这是咱们挣钱的家伙,你得看好喽。”
黑豹“呜”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它好像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