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军需官拿着大喇叭吼叫着。
之所以有如此海量的弹药运抵黄洲,并非全部为了转运至南洲,还有一个更残忍的原因——武装炮灰。
在釜山郊外的“大沼泽训练营”里,集结着整整十万名刚刚征召的“新兵”。
他们大多是只有十六七岁的黄洲少年,有的甚至看起来只有十四岁。他们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身上的军装大得像麻袋。
但此刻,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被塞进了一把崭新的、散发着烤蓝味道的武器。
不是老旧的栓动步枪,而是樱花国用大夏进口机床刚刚赶制出来的“百式”冲锋枪,或者是仿制的联邦卡宾枪。
“听好了,猪猡们!”
一名独眼的教官站在高台上,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帝国不缺子弹!帝国只缺敢死的人!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训练只有一项——扣扳机!”
“不要吝啬弹药!给我打!往死里打!谁要是敢在训练中省子弹,我就毙了他!”
是的,这就是“师均寿命”两周的秘密。
樱花国高层发现,与其花费半年时间去训练一个精锐步枪手,不如花两周时间训练一个只会扣住扳机不放的冲锋枪手。
反正大夏提供的武器便宜,弹药管够。
于是,在训练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一群连正步都踢不好的少年,手里端着最先进的自动武器,对着稻草人疯狂扫射。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他们不需要学会瞄准,不需要学会战术,只需要学会如何在冲锋的路上,把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泼洒出去,然后死去。
而在港口的另一侧,联邦的船队也正在卸货。
虽然名义上黄洲是樱花国的地盘,但通过复杂的地下交易和大夏的默许,联邦也在黄洲北部的某些岛屿建立了秘密补给点,用来武装他们支持的所谓“自由军”。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疯狂。
联邦运来了数百万箱着名的“汤姆逊”冲锋枪和手雷。
“给那些游击队发下去。”
一名联邦特工冷漠地吩咐道,“告诉他们,只要杀一个樱花国士兵,就奖励两箱午餐肉。这批枪不用保养,打坏了就扔,我们有的是。”
黄洲,这片曾经富饶的土地,如今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无数的弹药从世界各地汇聚于此,然后被分发到那些原本应该是农夫、学生、工人的手中。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人命是廉价的,唯有杀戮的工具是充足的。
夜幕降临,釜山港的灯塔孤独地扫视着海面。
海风中不仅带着咸味,更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那是一艘艘满载着死亡的巨轮,正在排队进港的轰鸣声。
它们不仅运来了战争,更运来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大夏帝国,皇家中央银行。
这座宏伟的建筑不仅是帝国的金融心脏,也是目前全世界唯一一个还在稳定跳动的货币中枢。
在地下三层的金库里,行长正恭敬地陪同王昊视察。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当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时,王昊身后的侍从们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光。
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金光。
巨大的金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吨的黄金砖块。每一块金砖上,都刻着不同的印记——有樱花国皇室的菊花纹章,有联邦储备银行的鹰徽,甚至还有一些带有古老欧洲家族徽记的熔铸金块。
这些,都是樱花国和新大陆联邦为了购买大夏的武器、弹药、药品和粮食,而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国家储备。
“陛下,根据最新的统计,我们已经持有了樱花国80的黄金储备,以及联邦65的硬通货储备。”
行长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现在,他们的货币在大夏境内已经和废纸无异。在南洲战场,我们的‘龙币’甚至取代了他们的军票,成了唯一的流通货币。”
王昊随手拿起一块刻着联邦鹰徽的金砖,感受着那沉甸甸的份量。
“这就叫‘死亡经济学’。”
他淡淡地说道,“他们打出的每一发子弹,流出的每一滴血,最终都会变成这里的黄金。”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这种经济学的具象化表现,是极度的通货膨胀和物资过剩的怪圈。
樱花国本土,通货膨胀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000。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如果不马上跑去黑市买米,到了晚上就只能买一盒火柴。
但是,在前线,情况却截然相反。
南洲,樱花国第55师团的前沿阵地。
这里刚刚接收了来自黄洲转运的一批物资。
一名上等兵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弹药箱,脸上露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队长,这也太多了……”
战壕里,原本应该用来堆放沙袋的地方,现在全都是弹药箱。手榴弹多得没地方放,士兵们甚至拿箱子当凳子坐,拿未开封的罐头铺路——因为雨季来了,战壕里全是泥浆。
“上面说了,为了应对联邦的攻势,必须保证火力密度。”
队长抽着大夏产的高级香烟,满不在乎地说道,“传令下去,每个人今天必须打光三个基数的弹药。打不完不许吃饭。”
这是一种何其荒谬的命令。
在本土,老百姓连铁锅都要捐献出来造子弹;而在前线,因为生产过剩和后勤的疯狂堆积,士兵们却不得不为了消耗库存而在此胡乱射击。
夜色中,第55师团的阵地上枪声大作。
但这并不是因为敌袭,而是士兵们在对着空气、对着树林、对着天空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火红的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爽!真他妈爽!”
一名年轻的新兵抱着机枪,扣住扳机不放,直到枪管红得发烫。他并不在乎子弹飞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这种宣泄让他暂时忘记了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在联邦的阵地上,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为了完成国内军工复合体的订单,联邦军部要求前线部队“饱和式轰炸”。
哪怕只发现了一名樱花国狙击手,他们也会呼叫覆盖整个山头的炮火打击。
“轰!轰!轰!”
价值数百万龙币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在空无一人的荒山上,炸碎了石头,炸飞了泥土,也炸飞了两国纳税人最后的血汗。
大夏的观察员们躲在安全的地方,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今日消耗统计:樱花方约消耗轻武器弹药1200万发,重炮炮弹5万发;联邦方消耗航空炸弹800吨……”
这份报告最终会传到王昊的桌案上。
他并不在乎这种浪费。相反,他鼓励这种浪费。
因为只有他们浪费得越快,那个旧世界的崩溃就来得越快。
在黄洲半岛的釜山港,又一艘满载着崭新武器的巨轮靠岸了。
码头上的苦力们麻木地抬起头,看着那些即将被送往前线变成废铁的昂贵机器。而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群正在排队登船、即将被送往南洲变成烂肉的年轻士兵。
物资进来,生命出去。
这就是战争的流水线。
而在这一切的顶端,大夏帝国正用那无数的黄金,铸造着通往世界霸主宝座的台阶。
“继续发货。”
王昊在最新的贸易许可书上签字,笔锋锐利如刀,“让他们吃,吃到撑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