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罗瑞的魂体微微颔首。
『果然。这九人不，八人气血旺盛，远超普通青壮，应是练过粗浅武艺或军阵搏杀之术，实力约在二阶武者门槛徘徊。而李铁』
他的神念重点扫过持枪而立的李铁。
对方体内气血奔涌如溪，隐有汇聚成流之势，皮肤之下隐约有极淡的光泽流转。
『已摸到三阶“铜皮铁骨”的门槛，甚至半只脚跨过去了。单论肉身力量和防御，比云中那些三阶鼠妖只强不弱。
按照这个世界的划分，比三阶精锐妖兵强，略逊于真正的四阶妖将、鬼将。在这偏远小镇，算是个小高手了。』
罗瑞心中一定。有李铁这九人顶在前面，足够周旋一阵，也能让他更好地观察这个世界的实战水平。
然而，就在李铁等人开始分头行动，试图组织镇民有序疏散躲避时
嗖——！
咻咻咻——！
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空中传来！
只见那团已逼近至镇子上空不足五百米的灰色妖云中，猛地激射出十数道黑影！
那些黑影初看细长，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跨越距离，带着可怕的尖啸，如暴雨般向着晒谷场及附近街道倾泻而下！
那并非箭矢，而是一根根足有小臂粗细、长约四尺、顶端尖锐、泛着灰黑金属光泽的长刺！
“是脊毛硬刺！硬毛鼠妖的投射攻击！找掩体！躲避！”
李铁脸色大变，厉声嘶吼，同时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猛地向上一点！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
一根激射而至的粗长黑刺被他枪尖精准点中侧面，巨大的力道让他手臂一沉，黑刺歪斜着飞出去，“夺”的一声深深扎进旁边土墙，尾端剧烈震颤！
其他几名汉子也各施手段，或挥枪格挡，或闪身躲避，但仓促之间，覆盖范围又大，哪里能护得周全？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陡然响起。
只见晒谷场边缘，一个正抱着孩子想往屋里跑的中年妇人，被一根从天而降的黑刺贯穿了后心！
强大的动能带着她向前扑倒，黑刺余势未衰，又将她怀中的孩子一并钉在了地上！鲜血瞬间喷溅开来，染红了一片尘土。
那妇人双目圆睁，徒劳地伸着手想触碰近在咫尺却已无声息的孩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很快便没了声息。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如同冰水浇头，让本就慌乱的百姓彻底失控。
“娘——！”
“孩子他爹！”
“跑啊！快跑啊！”
尖叫、哭喊、踩踏疏散不仅没有加快，反而因为极度的恐惧产生了更大的拥堵和混乱。
人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反而将自己暴露在更多的攻击之下。
“噗！”“噗嗤！”“啊——！”
又有数根黑刺落下，带起一蓬蓬血花。
转眼间，晒谷场及相连的街道上，已倒下了十余名躲避不及的镇民和村民。
他们大多被贯穿胸腹或四肢，倒在血泊中抽搐、惨叫，或已悄无声息。
李铁目眦欲裂，怒吼着挥枪拨打飞刺，竭力想为身边百姓撑开一小片安全区域，但黑刺如雨，他一人之力，又能护住几人？
石室中，罗瑞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在他的“全景感知”里，身后由近千个微弱但真实的香火愿力光点构成的星图，此刻正有十几个光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接连不断地、干脆利落地熄灭了。
每一个光点的熄灭，都意味着一个刚刚对他产生初步信仰，提供愿力的“信徒”的死亡。
罗瑞那由魂体构成本应无喜无悲的脸上，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一种类似于投资受损、计划出现意外偏差的“肉疼”感，在他意识中掠过。
『本以为只是近身肉搏的试探，李铁那几人足够周旋，甚至能借此立威，巩固信仰。没想到这帮老鼠精，居然给我玩远程覆盖打击。』
他估算着香火愿力的损失。
刚才那十几下，让他好不容易因诛杀章有德、宣布分田而初步聚拢的近千“潜在信徒”星图，直接缺了一小块。
虽然比例不大，但趋势很坏。
若让这群鼠妖继续肆意屠戮，恐慌蔓延，信仰崩塌，损失会更大。
『计划需要调整了。李铁他们缺乏对空和范围防护手段，挡不住这种投射。不能再等。』
罗瑞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原本想多看一会儿，多收集些数据，顺便让李铁等人彻底暴露、绑上自己的战车。
但现在，成本超出了预期。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被焚的赤霄剑影】，那根黝黑的“铁拐”在他魂体手中，依旧沉重冰冷，毫无光华。
但一缕极其精纯、至刚至阳的淡金色神力，已从他胸口【关圣帝君铜牌吊坠】的虚影中流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尝试着注入那看似顽铁般的剑影之中。
同时，他的神念锁定了空中那团仍在喷射黑刺、缓慢降低高度的灰色妖云，以及云中那十六个散发着腥膻妖气的生命波动。
天空中的鼠妖们似乎对下方的屠杀很满意，发出“吱吱”的尖锐怪笑，投射的频率略有放缓，妖云开始下降，显然准备落地进行更直接的掠夺和杀戮。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洪荒的威严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骤然从白石镇后山那座不起眼的小山中升腾而起！
那气息堂皇正大，带着斩绝妖邪、涤荡污秽的凛然意志，瞬间冲散了弥漫在镇子上空的恐惧与血腥气！
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仓皇逃窜的百姓，还是奋力抵挡的李铁等人，甚至空中那团妖云里的鼠妖，都感到心头一沉，动作不由自主地滞了一瞬。
后山方向，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丈许长短的赤金色剑芒，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刺破长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致速度，直奔那团灰色妖云而去！
剑芒所过之处，空中残留的些许妖气如同滚汤泼雪，瞬间消融净化。
妖云中的“吱吱”怪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十六道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极致惊骇与绝望的尖利嘶鸣！
罗瑞平静无波的声音，这才仿佛延迟般，在李铁、周文渊等少数人心头淡淡响起：
“远程谁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