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太医来得很快,躬身行礼后便上前为苏晚棠诊脉
待他收回手,皇上早已按捺不住,问道:“沉太医,淑妃身子可有大碍?”
沉太医拱手回话,“回陛下,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只是……娘娘已有一月身孕,往后需得仔细调养着。”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瞥了苏晚棠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又低下头去。
“有孕了!”皇上顿时龙颜大悦,望着苏晚棠的小腹,“爱妃,朕又要当父亲了……”
宫中已近十馀年未有皇子公主降生,先前偶有妃嫔怀上,也都莫名小产。算下来,他膝下的孩子拢共才四个。
如今苏晚棠稳稳怀上,这份欢喜几乎要从他眼底溢出来。
苏晚棠垂着眼帘,手轻轻复在小腹上,“能为陛下诞下子嗣,是臣妾的福气。只是这一胎来得突然,臣妾倒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无妨,无妨!有朕在,什么都不必怕!”他转向沉太医,“赏!重赏沉太医!”
“沉太医,往后淑妃娘娘这胎,便交由你全权照看,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臣遵旨。”沉太医躬身应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心知肚明,淑妃这胎根本不是皇上的。
即便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此刻也成了被蒙在鼓里冤大头,稀里糊涂地戴了绿帽,还乐乐呵呵的。
只希望此事能一直瞒着,否则不仅他自己要掉脑袋,整个沉家都要跟着遭殃。
他躬身退下时,脚步都有些发虚。
皇上小心扶着苏晚棠起身,“爱妃辛苦了,快回内殿歇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跟朕说,朕都给你找来。”
苏晚棠顺势靠在他肩头,“谢陛下疼惜,臣妾只盼这孩子能平安降生,为陛下分忧。”
苏晚棠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入皇后耳中。
皇后听到时,猛地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掼,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溅湿了明黄色的桌布。
“这贱人居然怀孕了。”
这些年,苏晚棠凭着那张狐媚脸,把皇上迷得晕头转向。若再让她生下皇子,母凭子贵,那太子的地位岂不是要受到威胁?
贴身嬷嬷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低声劝道:“娘娘息怒,莫气坏了身子。不过是刚查出来,保不保得住,还未可知呢……”
皇后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着帕子。是啊,不过是刚有了身孕,急什么?
她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能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又如何?
保不齐中途就出些其他问题,比如,生下来是个痴傻的。
谁也别想成为太子的威胁。若是有,她便亲手掐灭这苗头!
“相爷求见。”殿外传来宫女禀报声。
皇后抬了抬眼:“让他进来。”
裴砚大步走进殿中,“臣参见皇后娘娘。”
“自家人不必多礼。”皇后摆了摆手。
裴砚直起身:“臣来向皇后禀报太子的事。”
“太子在外戍边,一切可好?”皇后关切地问。
裴砚回应道:“太子殿下在边关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天气转寒,军中粮草略有短缺。”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粮草短缺?怎么回事?户部那边难道没按时拨付?”
裴砚如实答道:“户部说是今年秋收歉收,国库吃紧,故而耽搁了些。”
“不过娘娘放心,臣已让人加急调度,想来不日便能送到。”
皇后颔首,“你办事,本宫自然放心。”
“对了,淑妃那边,刚查出有了身孕。”
“臣也听说了。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打算。”
裴砚想探探皇后的口风,看她要如何对付苏晚棠,自己也好早做应对。
他绝不会让人伤害阿棠和他们的孩子。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自是留不得。只是皇上那边看得紧,眼下不好动手。”
“只能等月份大些,再悄悄下些药。这孩子就算侥幸生下来,也得如五公主一般,是个傻的。”
说到姜若窈,皇后不由得咬牙切齿,那小贱人为何就不能一直傻下去!
闻言,裴砚脸色阴沉。
原来……五公主并非天生痴傻,竟是在胎中被皇后下了药所致!
他要提醒阿棠,让她小心提防。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事需得万分隐秘,万不能牵连到太子殿下。”
“这是自然。”皇后眼中狠厉更甚,“谁也不能动摇太子的地位,但凡有挡路的,本宫便亲手除了!”
裴砚从皇后宫中出来时,天边已染了层昏黄。他没回相府,反而绕了条僻静的宫道,往长春宫去。
此时的长春宫内,苏晚棠正靠在软榻上翻看安胎的画册,见裴砚突然进来,不由得心头一跳。
慌忙放下画册,压低声音问:“怎么这个时辰来?若是被人瞧见……”
裴砚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先落在她的小腹上,那眼神软了几分,才抬眼看向她。
“我来看看你和孩子。方才从皇后宫中过来,听见些事,不放心你。”
“裴砚,是不是皇后要对孩子不利。”
“皇后打算等你月份大些,悄悄给你下药,让孩子生下来象五公主一样痴傻。”
苏晚棠脸色瞬间煞白,原来窈窈那孩子,不是天生痴傻,竟是被皇后在胎中下了药。
这些年她一直深深自责,总认为是自己没能给窈窈健全的身体,可如今才知,窈窈承受的所有苦楚,竟全拜皇后所赐!
裴砚见她脸色发白,立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复在她的小腹上安抚:“阿棠,别怕,一切有我在。”
苏晚棠靠在他肩头,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裴砚……若是有一天,要你选,你会站在皇后和太子一边,还是……我和孩子?”
裴砚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在我心中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她不问,他也早已做好了选择。
他这辈子,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苏晚棠,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是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软肋。
至于裴家那些人,他们的死活,家族的前程,与他何干?
他母亲本是扬州瘦马,被辗转送入裴府,成了父亲众多姬妾里的一个。
生下他后,她更是成了主母的眼中钉,日日被磋磨,最终在他五岁那年,在冷院里离世。
裴家虽是世家大族,他身为庶子,却过着连下等仆役都不如的日子,冷饭残羹是常态。
后来父亲看他聪慧,便开始悉心栽培。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父爱,是算计。
他是能为裴家带来利益的棋子,是可以用来稳固家族地位的工具。
所以他一朝得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位主母“病逝”,送她去了该去的地方,偿还她欠母亲的债。
若真到了那一日,别说背弃皇后与太子,便是赔上整个裴家,他也绝不尤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