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远领着温书恒走在宫道上，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沉得象灌了铅。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若非被这逆子缠得实在没办法，又是绝食又是闹着要自戕，闹得阖府不宁，还一口咬定要娶五公主。
他是死也不会硬着头皮进宫求这道赐婚圣旨的。
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正事一样不沾，别说配五公主，就是寻常世家的女儿家，人家也未必看得上。
皇上多半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温修远攥紧了袖中的那卷泛黄的奏折。
那是先帝当年亲笔所书，感念他父亲当年舍身救驾之功，允诺温家“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折向皇家求一恩典”。
这是温家压箱底的体面
或许，凭着这份先帝的承诺，皇上能看在旧日情分上，松口应下这门婚事？
宫道另一端，姜云姝正往翊坤宫去，远远便瞧见温尚书领着温书恒往养心殿的方向走。
温书恒绝食逼父，请旨求娶姜若窈的事，她已有耳闻。
从前，这温书恒见了姜若窈，躲得比谁都快，恨不得绕道走，如今怎就突然情深至此，闹到要以死相逼的地步？
姜云姝挑了挑眉，不知姜若窈用了什么手段，竟把这纨绔迷得晕头转向。
看他们父子俩急匆匆往养心殿去的模样，多半是真要去求父皇赐婚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傻子嫁纨绔，倒也般配。
这么想着，姜云姝的心情愈发畅快，脚步也轻快了些。
——
姜若窈刚走到养心殿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父皇的声音：“这婚姻大事，朕也得遵从五公主自己的意愿。”
她脚步微顿。
看来，温书恒终究还是说动了他父亲，真来父皇面前求旨赐婚了。
守在门外的内侍见她来了，正要通报，被姜若窈抬手止住。
她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入，“儿臣参见父皇。”
殿内，温修远父子正跪在地上，听到声音齐齐回头，脸上神色各异。
温修远见姜若窈前来，不免有些意外；温书恒则是瞬间燃起了几分期待。
皇上见是她，眉头舒展了些，“窈窈来了，正好。温尚书刚为温二公子求旨，想让你二人成婚，你自己怎么看？”
他心里倒盼着女儿能一口回绝，那温书恒游手好闲，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若不是念着温家对先皇有救命之恩，顾及着那份旧情，他怕是早就让人把这父子俩叉出去了。
哪里还会如此和颜悦色，与他们周旋。
姜若窈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两人，最终落在皇上身上，“父皇，儿臣今日前来，也正是为了婚事。”
温书恒眼睛一亮，以为她是来应下这门亲的，刚要开口，却听姜若窈继续道：“儿臣特来求父皇赐旨，纳温家大公子温书言为正君。”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寂静。
温修远父子惊得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皇上都愣了愣。
皇上象是要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温书言？”
“正是。”姜若窈颔首，“温大公子品行端正，才干出众，儿臣心意已决。”
温修远这才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五公主看中的是小儿子，毕竟从前，五公主总跟在书恒身后，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却没想，五公主要纳的竟是大儿子！
可“纳”和“娶”天差地别，谁家好人愿意被公主纳进府中。
温书恒终于反应过来，急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梗着脖子喊道：“不可能！你明明说过……”
“温二公子慎言。”姜若窈冷冷打断他，“本宫何时与你有过约定？莫不是记错了？”
温书恒心中纵有怒火，可在皇上面前哪敢放肆，只能死死攥着拳。
明之前姜若窈亲口让他娶自己，可现在，她竟要纳温书言为正君。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姜若窈会突然变卦。
难道是从前自己总爱捉弄她，惹她不快，所以这次她便要这般狠狠报复回来？
皇上忽然笑了。
温家长子，年少有为，确实比温书恒强上百倍。
女儿将他纳进府，倒也算是桩良缘。
“既如此，”皇上眼中满是赞许，“朕便准了。温尚书，你家大公子能得五公主青眼，也是他的福气。”
温修远心口发闷，只觉可惜。
他这大儿子，好不容易崭露头角，本是家族未来的指望，却偏偏被公主瞧中，要纳进公主府。
出嫁从妇，往后他便是公主府的人，温家再难借他的力。
温家好不容易培养出的栋梁，竟要这般“入赘”，说不心疼、不可惜，是假的。
可陛下金口已开，他身为臣子，纵有私念，也只能俯首领命。
“臣……谢皇上恩典。”
话音刚落，温书恒便急声开口，“陛下，臣也要入公主府伺奉公主！”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这般执拗，究竟是真的念着姜若窈，还是见她选了温书言，心中不甘。
这话一出，连温修远都惊得浑身一颤，厉声喝止：“书恒！休得胡言！”
哪有兄弟二人同入公主府的道理？传出去，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皇上眉头也蹙了起来，“温二公子，皇家婚事岂容你这般胡闹？”
温书恒却象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磕头，“皇上！臣是真心喜欢五公主！求皇上开恩，让臣也入府伺奉公主！哪怕……哪怕做个侍君也行啊！”
温修远只觉得这儿子是想气死他，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了这么个儿子？
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偏要上赶着上公主府去做妾，简直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