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对苏旭不算陌生,在宫里时常碰到。那人最是圆滑,逢人便露三分笑。
可眼前这人眼神里藏着的冷冽,让他莫名发怵。
他又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
明明瞧着是佝偻着身子,却莫名比往日的苏旭显得高大些,连肩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拔。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孙福心里,眼前这人,恐怕不是苏旭!
莫不是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暗地里追查的,淑妃那个见不得人的奸夫?
想到这里,孙福心头狂喜,指尖都因激动而发颤。
若能抓住此人,替皇后扳倒淑妃,这可是泼天的大功!
他强压着笑意,尖声道:“苏公公这是要去哪?皇后娘娘正好有话问你,跟咱家去趟翊坤宫吧。”
裴砚垂着头,刻意遮住眼底翻涌的寒芒。
去翊坤宫?
这孙福定是看出了端倪。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宫道偏僻,墙根下的杂草长得老高,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裴砚袖中的短刀已悄然滑入掌心。
孙福还在得意地盘算着邀功的场景,裴砚猛地抬臂,划过孙福的脖颈,手起刀落。
“呃”孙福只来得及发出半声闷哼,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没了动静。
裴砚收回染了血的短刀,用帕子飞快擦净,重新藏回袖中。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峰微蹙,随即俯身将人拖到石榴树后,用枯枝败叶草草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理了理衣襟,佝偻着背,快步消失在宫道尽头。
翊坤宫
檀香袅袅,皇后正捻着佛珠闭目养神。
“娘娘!”一个小太监连匆匆忙忙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孙孙公公找到了!”
皇后眼皮猛地一抬,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慌什么?人在哪?”
“在在西宫墙根的石榴树后”小太监声音发颤,“已经死了好几日了,是是被人杀的,脖子上一道深口子”
皇后捻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眸底的平和早已被寒霜取代。
孙福是她的心腹,是谁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他?
“查!”皇后的声音冷得象冰,“给本宫彻查!是谁杀了孙福?他死前见过谁?去过哪里?挖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应着,退了出去。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节泛白。这些时日,事事都不顺遂。
派去长春宫的人要么被抓,要么失手,那些阴私物件连苏晚棠的身都近不了。
更让她焦灼的是,苏晚棠的胎象稳得很,眼看着马上就要临盆。
再不动手,等孩子生下来,有了皇嗣傍身,那贱人只会更难对付。
“来人,传裴相,本宫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裴砚便踏入了翊坤宫。
皇后开口道:“本宫宫里的管事太监孙福,被人杀了。”
裴砚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皇后这样问,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
“哦?竟有这等事?娘娘查到是何人所为了吗?”
皇后摇了摇头,“还没查到线索,那孙福死在偏僻处,连个目击的人都没有。”
闻言,裴砚暗中松了口气,脸上却故作忧色,“孙公公在宫中多年,素来谨慎,怎会突然遭此横祸?”
“娘娘放心,若有需要臣效力之处,臣定当尽心。”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罢了,左右不过是个奴才,死了便死了,犯不着为他兴师动众,倒眈误了对付苏晚棠的正事。”
“这些时日,本宫试了多少法子,竟连她的衣角都没碰着。”
裴砚垂首听着,唇角掠过一抹弧度,再抬眸时,眼底只剩恭顺,“依臣看,淑妃不足为惧。”
见皇后投来疑惑的目光,他继续道:“纵使她侥幸生下皇子,可她身后无半点根基,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如何与太子殿下相争?”
“再者,皇上已年过半百。等那孩子长大成人,还需多少时日?怕是等不到那孩子长成,皇上那边便有变量了。”
“若是日后,皇上真动了废长立幼的念头,那便先下手为强,让太子殿下登基为帝。”
皇后指尖的佛珠停了下来,眼底的烦躁褪去不少,“裴相这话,倒是点醒了本宫。是本宫先前急昏了头,竟忘了这最根本的道理。”
“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妃,一个尚在襁保的稚子,就算有皇上一时的偏爱,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至于‘先下手为强’裴相这话,正合本宫心意。”
若真有那么一天,皇上动了废太子的念头,那她也不必顾念什么夫妻情分了。
这些年下来,皇上早已伤透了她的心。
曾经的爱熬成了怨怼,当初他许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如今想来更成了笑话。
见皇后信了,裴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松了松,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些。阿棠那边,大约能暂时安全几分了。
他垂眸应道:“皇后娘娘英明。”
皇后看着裴砚恭顺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先前还因着他生母的死存着几分芥蒂,当年他生母在裴府,被自己的正室母亲磋磨得没了半分活路,最后撒手人寰。
她总怕这庶弟心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恨,对他处处防备,总觉得这庶弟心思深沉,不好拿捏。
可这些年,他为东宫、为她,着实解决了不少棘手事。
如今对他,早已没了当初的猜忌,反倒生出几分依仗。这宫里宫外,能这般既可靠又能扛事的人,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