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阁
卫七快步走进殿内,将一叠银票轻轻放在玄弋面前的桌案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主子,这次接到个大单子!这是金主给的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倍尾款!”
玄弋目光落在银票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面,“哦?是什么事,值得对方下这么大的血本?”
卫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对方点名要绑五公主。”
“噌”的一声,玄弋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原本慵懒的姿态荡然无存,“姜若窈?”
卫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了一下。
忙不迭点头:“正是。那金主说,只要把人带到指定地点”
玄弋厉声打断他,“这单子,推了!”
卫七愣住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主子,这可是三万两的大生意啊!五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可咱们玄影阁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
“推了!”玄弋的声音更冷了,眼底翻涌着卫七从未见过的急躁,“立刻去回话,就说玄影阁接不了这单子。定金,原数奉还。”
他背过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于他有救命之恩,这单子,别说三万两,就是一百万两,他也接不得。
许久,他转过身,见卫七还象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还不快去?”
卫七被他这声厉喝惊得一个激灵,苦着脸道:“主子,不是属下磨蹭这退定金怕是来不及了。”
“方才接到单子时,我见价钱实在诱人,已经让人动身了”
“你”玄弋气得胸口发闷,他猛地一脚踹开身边的梨花木椅,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巨响,木屑飞溅。
不等卫七再说什么,他已冲了出去,只飘来一句怒喝:“蠢货!”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她出事。
卫七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主子这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些。
这五公主,难不成与主子有什么纠葛?
——
姜若窈睁开眼,烛火跳动着,映出破败的庙宇,蛛网结在梁上,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
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紧实,挣扎间,手腕被勒得生疼。
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人掳了。
“老实点!”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
姜若窈循声望去,门口立着两人,象两尊凶神。
瘦高个双臂抱在胸前,矮胖个则靠在门框上,两人眼神阴沉沉的,下半张脸都被黑巾遮住。
她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你们是谁?为何要掳我?”
两人并不理会她。
“是谁派你们来的?”她试着再开口,声音因恐惧微微发颤,“只要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十倍、百倍的银子。”
这两人多半是为钱财而来,重利之下,或许能换条生路。
矮胖个听到“十倍、百倍银子”,踢着石子的脚猛地顿住,偷偷抬眼觑了瘦高个一下。
瘦高个立刻沉下脸,低声警告,“别忘了规矩。”
他猛地瞪向姜若窈,语气凶狠,“再吵,就把你嘴堵上!”
姜若窈抿紧唇,不再作声。
她垂着头,暗自琢磨,究竟是谁绑了自己?
可思来想去,与她有怨的,似乎也只有姜云姝。
正乱想着,庙外传来动静。
一个身穿男装、头戴帷帽的人影走了进来,虽刻意装扮,可那身形,一看便知是女子。
这人,十有八九便是姜云姝。
一想到自己落到她手中,姜若窈顿时背脊发寒。
而姜云姝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暗卫,周身透着肃杀之气。
姜云姝通过帷帽的薄纱,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发丝凌乱的姜若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玄影阁办事果然利落,她的银子当真没白费。
上次姑母生辰,这傻子害她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这笔帐,也该好好算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了抬手。
身后的暗卫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攥住姜若窈的骼膊,硬生生将她拽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她脚上连双鞋都没有,裸露的脚掌蹭过地面的碎石和杂草,划出一道道道细小的口子。
可她不敢挣扎,更不敢喊叫。
她怕自己一闹,反倒激怒了姜云姝,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狠的事来。
眼下,她只能忍着,尽量拖延时间,盼着春栀她们发现她不见了,能尽快寻来救她。
外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尔玛车,她被粗暴地往车里塞,后脑勺磕在车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马车里颠簸得厉害,姜若窈蜷缩在角落,飞快地用手中的碎瓷片割着腕间的麻绳。
碎片边缘锋利,割破绳索的同时,也深深划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粗布车垫上。
这瓷片是她方才在破庙角落摸索到的,一直悄悄攥在掌心。
折腾了好一会儿,绳结“啪”地断开,手腕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疼,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悄悄掀开车帘,正准备跳车,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逼近。
下一秒,车帘被人一把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
玄弋一身黑衣,额角沁着薄汗,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可在看到她的瞬间,那股骇人的戾气却硬生生收敛了几分。
姜若窈悬着的心骤然落下,攥着碎瓷片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瓷片“当啷”一声掉在车厢底板上。
玄弋望着她,身上只套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上面沾着尘土与血渍。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顺着纤细的小臂蜿蜒而下,早已染红了半截衣袖,触目惊心。
他的视线再往下移,只见她赤着双脚,小巧的脚上满是细小划伤,脚踝还有一处明显的擦伤。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潭,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进怀里。“别怕。”声音贴着她的耳畔,“我带你走。”
姜若窈拽紧他胸前的衣襟,仰头看他,“帮我把他们都杀了?”
玄弋低头,见她眼框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明明一脸柔弱,却说着最狠的话。
几乎没有尤豫,他便应了声,“好。”
他并不觉得她残忍,她只是在自保,而那些伤害她的人,确实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