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伽澜盯着她许久,冷冷开口:“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喜欢他?
他半个字都不信。
可若说利用温书言他们,他倒觉得那才是真的。
姜若窈却象是没瞧见他眼底的讥讽,“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赫连伽澜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可眼底的怒意却分明消了大半。
她这些话,终究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她目光扫过他的衣袖,那里渗出淡淡的血痕,“你受伤了。”
她伸手便去挽他的衣袖,只见他手臂上有几道擦伤,边缘泛着红肿,想来是白日里打斗时弄伤的,竟半点没处理。
“我给你上些药。”
赫连伽澜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用。”
他嘴上说着拒绝,人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姜若窈没再跟他争,转身取了药箱,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在床榻边坐下。
她指尖蘸了些清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他手臂的擦伤处。
她对赫连伽澜这般上心,就不信他心里半分感动都没有。
赫连伽澜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眸底的那层寒冰,不知何时融了些。
他喉结轻轻滚动,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不必那般小心翼翼。”
他皮糙肉厚的,这点擦伤原是懒得管的。可被她这伺候着,倒显得这伤金贵起来了。
“在擎苍时有没有人给你上药?”姜若窈忽然开口。
提及擎苍,赫连伽澜眸色暗了暗,“没必要。”
那里的人只信奉强者,伤口是勋章,而非需要呵护的累赘。
“好了。”姜若窈收回手,将药箱合上,“这几日别碰水,免得发炎。”
她刚要起身去放药箱,手腕却被赫连伽澜猛地攥住,直直跌坐在他腿上。
姜若窈蹙眉,推了推他的肩,“我今日身子不适。”
昨日被沉云涧折腾了大半日,此刻浑身还泛着酸痛。
此刻,她并不想睡他。
赫连伽澜的手臂却环住了她的腰,“我不碰你,只是想抱着你。”
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在榻上,自己则在外侧躺下,将她圈在臂弯里。
姜若窈侧过身,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明日,我带你去见嬷嬷可好?”
赫连伽澜转头看她,眸底闪过一丝错愕,“真的?”
姜若窈弯了弯唇角,“自然是真的。”
翌日,两人乘马车往京郊去。
车厢里静悄悄的。
姜若窈瞥了眼身旁端坐的赫连伽澜。
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神望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陈慕之。
有他在时,总有说不完的话,总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这般一比较,倒显得赫连伽澜实在无趣得很。
可转念一想,又觉两人各有特色。
她的目光落回赫连伽澜脸上,他生了双琥珀色眼眸,像草原烈阳,眼窝深邃,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却不突兀,下颌线利落分明,五官近乎完美。
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瞧着便赏心悦目。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赫连伽澜似有所觉,转头望过来,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往他肩头一靠,“借你的肩膀靠靠。”
赫连伽澜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到了京郊的庄子,两人下了马车。
侍卫上前敲门,里面却迟迟无人应答。
“公主,没人应。”侍卫回头禀报。
姜若窈抬手示意,“推开看看。”
侍卫应了声,伸手用力一推,府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刚开条缝,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侍卫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下一秒脸色骤变,“啊”地惊叫一声,竟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赫连伽澜眸色一沉,快步往里走,姜若窈跟在他身后。
刚踏入院子,便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浸透了青石板,凝成暗沉的黑红色。
“嬷嬷!”赫连伽澜猛地冲向内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姜若窈往里走,目光触及地上那血腥的尸体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站在门坎边,指尖死死抠着门框。
屋里的光线很暗,赫连伽澜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老嬷嬷。
老人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凝固着一丝暗红的血痕。
“嬷嬷”赫连伽澜伸手抚上老人的眼睛,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让那双眼闭上,“你看看我,是我啊”
姜若窈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他的骼膊,“赫连伽澜,嬷嬷走了。”
“别碰我!”他低吼道,眼框红得吓人。
姜若窈的手顿在半空,“我会查清楚,是谁下的手。”
赫连伽澜却忽然抬眼,眸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死死盯着她。
“姜若窈,嬷嬷的死你难辞其咎,就算不是你直接杀的,也是被你间接害死的!”
若不是她把嬷嬷关在这破庄子里,嬷嬷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姜若窈看着他猩红的眼,默默收回手,起身退到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伽澜情绪才稳定些,她吩咐侍卫妥善安葬了老嬷嬷。
回程的马车里,一路死寂。
赫伽伽澜靠车窗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
姜若窈坐在对面,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思绪纷乱。
嬷嬷一死,她便没了牵制他的筹码。
她怕,因嬷嬷的死,赫连伽澜会恨上她。
那同生蛊不过是她骗他的,若有一日他逃了,回了擎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夺了位,再灭了夏国。
可她又只能强压下不安,一遍遍安慰自己:这些不过是瞎想,不一定会发生。
回到府中,姜若窈叫上青禾、墨竹,打算亲自去一趟玄影阁。
庄子上那几十条人命,死得悄无声息,其中更有她安插的十几名暗卫,竟无一人能传出讯息。
对方能做到这般干净利落,来头定然不小。
她要查出这幕后之人,给赫连伽澜一个交代,更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玄影阁
玄弋斜倚在紫檀木榻上,身着一袭烈焰般的红衣,墨发随意散落肩头。
见姜若窈走进来,他从榻上起身,站了起来。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高腰襦裙,乌发高挽成飞天髻,发间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本就莹白的脸愈发光彩照人。
眼尾扫了点胭脂,那双眸子此刻象春日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明明是同样的眉眼,却因这一身妆扮换了气韵。先前只觉她纯净如月,今日竟透着几分灼目的明艳。
姜若窈立在阶下,目光与他对上,“玄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公子帮忙。”
说罢,她朝墨竹递了个眼色。
墨竹立刻上前,将一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桌案上,箱盖掀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金锭。
玄弋瞥了眼那箱金子,“公主倒是大方,可我要的,却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