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跟着卫七穿过曲折的回廊，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卫七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她抬步迈了进去。
卧房内烛火跳跃着，将屋里映得朦胧。
玄弋就站在烛火旁，墨色外袍松松拢着，领口微敞，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倒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身着一身灰布侍女裙，衬得身形愈发纤细，未经粉饰的容颜清丽依旧，带着几分素净。
“不知五公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玄弋率先开口，抬手示意她落座。
姜若窈依言坐下，想起上次参加完满月宴回府途中遇刺，多亏玄弋手下出手相助，便先道了声谢。
“多谢玄公子上次出手相助，只是不知玄公子怎会料到我会遇刺？”
玄弋在对面坐下，淡淡解释，“先前查出映月山庄灭门一案是煞血堂所为，我怕他们对你不利，便暗中派人跟着你。”
玄弋倒是细致，还特意暗中派人护她周全。
姜若窈敛了敛思绪，直言道：“玄公子，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玄弋抬眸看她，“上次公主还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想好了，该要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姜若窈道。
玄弋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指尖轻点着桌面，“与公主做三日夫妻。”
这话他在心里藏了许久，此刻终于说出口。
姜若窈本就有意接近他，玄弋有能力，有手段，模样更是无可挑剔
如今他主动送上门来，她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但她偏要端着几分矜持，好让对方先沉不住气。
她垂着眼眸，并未回应。
玄弋见她久久不语。
他想，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过荒唐。
她难以接受
可话已出口，复水难收。
他知晓这些时日煞血堂对她刺杀不断、步步紧逼，又添了句筹码，“若是公主肯应，我可以为你彻底解决煞血堂。”
其实这不过是给她一个应允的由头。
不管她答不答应，煞血堂的麻烦，他都会帮她解决。
玄弋这话正中她下怀，姜若窈抬眸，语气干脆，“好。”
她垂着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能除掉煞血堂，还能将玄弋拢在身边，她可是半点不亏。
“公主给我十日时间，待铲除煞血堂，再履行这三日之约。”
“无妨。玄公子尽管专心行事，我静候便是。”
“公主放心，十日之内，必给你一个交代。”
姜若窈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灰布裙摆，“那便多谢玄公子。时辰不早，我便先行回府了。”
玄弋起身相送，却见她领口边缘蹭出一大片刺目的红痕。
想来是这衣裙布料粗糙，磨伤了她肌肤。
他眉峰微蹙，“我这里有现成的衣裙，公主换一套再走吧，免得不适。”
姜若窈闻言，循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果然见领口处红了大片，连带着脖颈都有些发疼。
“既如此，便叼扰了。”
“衣橱里有备好的衣服，公主随意挑选便是。我在门外候着。”
玄弋说着，已转身往外走，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内只剩姜若窈一人。
她走到衣橱前打开，见里面挂着的衣裙料子考究，样式新颖，显然是精心备下的。
可他房中为何会有女子的衣物呢？
难道他身边还有旁的女子？
衣橱里的衣裳款式不一，既有素雅清丽的，也有明艳张扬的，皆是上乘做工。
姜若窈从中挑了一件烟霞色襦裙。
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裙摆处绣着几枝缠枝莲。
她褪去身上的灰布侍女裙，换上这袭襦裙时，才发觉尺寸竟合身得不可思议，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领口是柔软的云纹滚边，料子轻软顺滑，蹭过颈间那片泛红的肌肤时，丝毫不觉刺痛，反而带着几分微凉的舒适。
她对着镜中看了一眼，烟霞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眉眼间被衬得添了几分艳色。
“公主换好了吗？”门外传来玄弋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她听见。
姜若窈伸手理了理裙摆，扬声道：“好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玄弋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一顿。
烛火映着她身上的烟霞色，像将天边最柔的那抹晚霞裁了下来，裹在了她身上。
待回过神，他视线落在她颈侧，这衣料柔软，想来那磨红的地方该是不疼了。
“很合身。比我想象中更衬你。”
姜若窈抬眸看他，忍不住问了句：“玄公子房中，怎会备着这些衣裙？”
玄弋道：“前几日让人备的，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他挑料子、选样式时，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模样。
哪些颜色衬她，哪些款式合她的性子，竟一一琢磨了许久。
他对她早有图谋。
从她应下他那个人情开始。
又或许更早
他走到妆台前，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支银簪，簪头是朵含苞的海棠，与她裙上的纹样恰好呼应。
“方才见你鬓边素净，这支簪子或许用得上。”他说着，将锦盒递向姜若窈。
姜若窈抬眸望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玄公子，可否为我挽发？”
玄弋道：“好。”
姜若窈便转过身，青丝如瀑般垂落。
玄弋放下锦盒，笨拙地将发丝拢在掌心，另一只手拿起那支海棠银簪。
“玄公子平日也为旁人挽过发么？”姜若窈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玄弋手上的动作一顿，如实道：“不曾。”
他甚至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刀剑饮血的手，原是不该碰这些柔软事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