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黑风山
煞血堂上下遭血腥屠戮,随即被熊熊大火吞噬,冲天的火光在夜里映红了半边天际。
孤风策马赶到时,天已微亮。
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馀下残垣断壁在夜色里冒着青烟。
他翻身下马,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那是血与火混合的味道,闻着让人心头发紧。
“少堂主……”身后传来暗卫哽咽的声音。
他们几个因外出执行任务,才幸免于难。
“少堂主,我们回来时,火已经快灭了,周遭连半个活口都没留下。”
“都没了……除了我们几个,都没了……”
孤风只觉得心头发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手段,一夜之间能将整个煞血堂复没?
他攥紧了拳头。
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来头,这仇,必须报。
公主府
姜若窈指尖捏着暗卫刚送到的信,拆开信纸,上面写着:“煞血堂已灭。明日辰时,我来接你,赴三日之约。”
从约定到今日,不过三日功夫,他竟真将煞血堂连根拔起?
她垂眸看着信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先前她以十日为期,尚且觉得仓促。
这玄弋,倒是比她预想中更有手段,也更……心急。
翌日
辰时刚至。
“公主,玄公子已在府外等侯。”侍女禀报道?
姜若窈起身,她匆匆洗漱梳妆,换了身藕粉襦裙,快步走向府门。
门口晨光正好,玄弋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立在梧桐树下。
月白色衣袍被风拂起边角,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之气。
见她出来,他眸中添了些许暖意,似融了晨光。
姜若窈走上前,抬眼问:“我们去哪?”
“去禹州。”说着,玄弋递过一顶浅色的帷帽,“戴上吧。”
此时虽已入秋,日头却依旧毒辣。
这般烈日赶路,确需遮挡,免得晒伤。
姜若窈接过帷帽戴上,帷帽的轻纱垂落,恰好遮住大半容颜。
玄弋上前一步,掌心虚虚护在她腰侧,扶着她利落地翻身上马。
待她坐稳,他才跃身坐在马后,一扬缰绳,白马便踏着晨光疾驰起来。
风卷着帷帽的纱幔向后飘拂。
禹州虽邻着京城,快马加鞭也得耗上大半日,姜若窈不知玄弋为何要带她去那里?
“玄公子,为何带我去禹州。”
“到了,你便知道了。”
玄弋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护得更稳些。
白马奔过城郊,渐入旷野。
途经一片枫林,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象泼翻的胭脂,又象烧不尽的火焰。
白马踏着落叶穿过枫林,脚下发出簌簌的轻响。
那些被风卷起的枫叶,像无数只振翅的蝶,在光里翻飞、坠落。
玄弋放缓了马速,“这里的枫林,秋日里是最好看的。”
他每年都会去禹州的宅子小住,故而知晓这处景致。
帷帽的轻纱被风拂起一角,姜若窈望着漫山红枫,“确实好看。”
“往后每年秋日,若你愿意,我都带你来。”玄弋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来。
姜若窈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想让他失望,便应了句,“……好。”
可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白马继续前行,枫林在身后渐渐远去。
午后的日头稍稍倾斜,两人终于抵达禹州。
玄弋勒住缰绳,白马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块乌木牌匾,写着“谢府”二字。
姜若窈掀了帷帽的纱幔,疑惑地看向玄弋,“这是……”
“我家。”玄弋翻身下马,“以前的家。”
他原本是有父母的,还有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
那年他不过是个总爱爬树掏鸟窝的孩童,因贪玩弄了半日,回家时却撞见满门血色。
父母倒在堂前,妹妹攥着他送的木鸢,小小的身子蜷在门坎后。
后来他入了玄影阁,从最底层的杀手做起,刀光剑影里舔血求生,硬生生拼出一条路。
他查清当年的凶手是朝中权贵,对方为夺取他家传的兵甲图谱,才下此毒手。
后来,他亲手了结了那权贵的性命,提着对方的首级,站在爹娘和妹妹的牌位前。
大仇得报,可家,再也回不来了。
玄弋扶着姜若窈下马,走到门前,扣响门环。
院门打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立在门内。
看见玄弋时,眼睛忽然亮了,“少爷……您可回来了!”
他目光转向姜若窈,见她眉眼温婉,又看自家少爷紧护着她的姿态,脸上瞬间绽开笑意。
先前少爷已捎信说要带少夫人回府,如今一见,两人真是般配。
他忙侧身引路,对着姜若窈道:“少夫人,酒菜已经备好了,快请进,快请进!”
姜若窈本就答应了玄弋做三日夫妻,对“少夫人”这个称呼倒也不觉得不妥。
“张伯,辛苦你了。”玄弋对管家道,牵起姜若窈的手往里走。
穿过栽着石榴树的天井,绕过爬满青藤的回廊,一路到了饭厅。
桌上早已布好菜肴,一壶酒温在锡壶中,碗筷摆得规整妥帖,侍女们垂手立在一旁。
玄弋刚拉着姜若窈在桌边坐下,便对张伯扬了扬下巴。
张伯心领神会,带着侍女们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他为姜若窈斟了杯酒,酒液清冽,杯面浮起细碎的桂花,香气袅袅散开。
“禹州的桂花酒,最是温润,你尝尝。”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她脸上,“窈窈,”他第一次这样唤她,“这三日,就当……真的是我们的家,好不好?”
姜若窈抬眸望他,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肃杀,倒象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她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点狡黠,“好……夫君。”
玄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眸时,眼底的惊讶与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你……你唤我什么?”
姜若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往他面前凑了凑,眨了眨眼:“夫君啊,难道不对么?”
玄弋低低笑起来,“对,该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