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膳后,玄弋带着姜若窈来到正厅。
玄弋走到堂中那方供桌前,轻轻拂去牌位上的薄尘,牌位上写着“谢氏夫妇之位”“谢灵儿之位”。
他对着牌位深深一拜,姜若窈也跟着拜了拜。
玄弋直起身,“这是我父母,旁边是我妹妹灵儿,她走的时候,才四岁。”
姜若窈望着那几块冰冷的牌位,原书中并未提及玄弋的身世,她不知道他有着怎样的过去,但那过去想必是痛苦的。
她心中满是同情,握住他的手,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阿弋,都过去了。”
玄弋也常这样安慰自己,可午夜梦回,父母惨死的模样仍如影随形。
有些事,哪里是说句“过去”就能真的过去的。
他压下眼底的沉郁,侧头看她,语气变得轻柔,“今日赶路累着了,我带你去歇息。”
两人来到卧房,里面陈设雅致。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摆着崭新的脂粉,连铜盆里都盛着温热的水,显然是早就精心备好的。
姜若窈简单洗漱后,正想靠在床边歇息,却见玄弋脱下外衫,素色衣料上竟隐隐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她起身问道。
玄弋拢了拢衣襟,“无事。”
这是那日灭煞血堂时留下的伤,今日奔波一日,伤口便有些裂开了。
姜若窈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头,“我给你上些药。”
玄弋见她坚持,便没再推辞,只微微颔首。
侍女很缓存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姜若窈帮他褪去中衣,蓦地愣住了。
她曾见过赫连伽澜身上的伤,却远不及玄弋这般触目惊心。
他的胸前与后背,旧疤新痕层层交叠、纵横交错,有的是狰狞外翻的刀痕,有的是深浅不一的箭伤,密密麻麻爬满了大半躯干。
而肩头那处新伤,结痂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血。
玄弋察觉到她的停顿,“吓到你了。”
姜若窈摇摇头,眼底却泛起一层湿意。
她有些震惊,更多的是的心疼。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厮杀,才能攒下这么多伤疤?
他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
她小心将药抹在伤口上,“疼吗?”
玄弋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不疼。”以前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
上完药,姜若窈取过干净的中衣递给他。
她躺在床榻内侧,玄弋在外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姜若窈闭着眼,没多久睡着了。
玄弋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边多了个人,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让他有些不习惯,却又并不排斥。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打量她的睡颜。
睡着的她,唇瓣微微嘟着,睫毛长长的,象两把小扇子,安静又好看。
正看着,姜若窈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小腿也顺势架了过来,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玄弋先是一僵,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原来公主睡相竟这般不老实,偏偏这模样,还透着股说不出的可爱。
他没动,怕惊扰了她,只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他眼皮渐渐发沉,也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姜若窈忽然在窒息感中惊醒。
黑暗里,玄弋的手正死死掐着她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弋……放手……”她挣扎着推他。
玄弋象是被这破碎的呼唤猛地拽出炼狱,低头看清自己手下的人,手猛地一松。
他胸腔剧烈起伏,喉间发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梦里失控,对最珍视的人动了手。
又是那个梦,梦里满是仇人的嘴脸,他攥着刀厮杀,可回过神来,手里的“刀”却变成了她纤细的脖颈。
姜若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颈间的红痕在月光下清淅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