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捧着锦帕的手悄然收紧。
他原以为这帕子是五公主的,特意寻了宫宴的空隙来还,本想借此攀谈几句,没料到竟闹了这样的误会。
“这许是下官看错了。既然是四公主的,那下官改日再寻机会归还。”
陆时昀将锦帕重新折好收回袖中,他抬眼看向姜若窈,脸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只是眼底的失落藏不住。
“倒是让公主见笑了。”
“陆大人不必介怀。”姜若窈语气淡淡,转身便要走,“时辰不早,我该回席了。”
“公主且慢。”陆时昀上前一步。
“殿内路远,夜色渐深,下官正好也要回去,不如与公主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姜若窈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陆大人是怕本宫在自家宫里迷路么?”
这话问得直白,陆时昀方才压下的窘迫又涌了上来,连带着耳尖都热了几分。
“公主说笑了。只是夜露渐重,公主金枝玉叶,身边没个侍从跟着,下官瞧着不安心。”
姜若窈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
陆时昀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显尊重,又不至于显得疏远。
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时,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想起方才帕子的乌龙,又怕贸然搭话反倒惹人生厌。
姜若窈倒不在意这沉默,只慢悠悠走着。
她眼角的馀光瞥了眼身侧的陆时昀,论起才华样貌,在京中也算出众。只是和她身边那些人比起来,便显得普通了。
论起性情风采,不如温书言温润如玉,也不及沉云涧张扬夺目,更没有萧家兄弟那股锋芒。
但她对他这份刻意的接近,既没显露出排斥,也未曾主动回应。
毕竟是新科状元,说不定哪天就有能用得上的时候。
经过长拐角时,恰好撞见温书言提着一盏宫灯走来,“窈窈,方才见你离席许久未归,便过来寻寻。”
姜若窈唇角弯了弯,“不过是在湖边吹了会儿风,倒让夫君费心了。”
陆时昀立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看在眼里。他拱手躬身,主动退让半步,“既然温大人寻来了,那下官便先行回席了。”
温书言颔首,语气不算温和,“陆大人请便。”
两人并肩回到宴席时,殿内众人已差不多到齐。
姜若窈坐在席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旁的太子,见他正与身旁的官员说着什么,侧脸线条硬朗,眉宇间带着储君的威仪。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太子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姜若窈身上。
他眉峰微蹙,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姝儿方才在他面前哭诉,说这位五皇妹自痴傻症痊愈后,性子大变,变得尖刻难缠,屡屡寻衅叼难她。
今日宴席前,姜若窈还当着萧策、萧玦二人的面,故意让她难堪。
一想到姝儿的委屈,他看向姜若窈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厌恶。
姜若窈神色未变,自然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殿内丝竹声渐歇。
皇后端起面前的玉杯,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终落在萧策身上,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意。
“说起来,萧大公子戍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
皇后放下玉杯,视线转向姜云姝,笑道:“四公主性子温婉,本宫瞧着,倒是与萧大公子沉稳的性子正相配。不知萧大公子意下如何?”
萧策站起身,半晌未发一言。
殿内的愈发寂。
太子坐在一旁,脸色沉了沉。
这门婚事,他早已私下与萧策商议妥当,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可萧策此刻的沉默,无疑是当众驳了他与母后的颜面。
萧玦坐在兄长身侧,也猜不透向来果决的兄长为何迟迟不应。按事先的约定,本该一口应下才是。
姜云姝飞快瞥了萧策一眼,见他沉默,只觉难堪至极。她愿下嫁给萧策,已是给足了萧家颜面,为何他还这般不识好歹?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之际。
萧策拱手道:“皇后娘娘谬赞。四公主温婉贤淑、品性纯良,是臣高攀了。”
这一句“高攀”,便是应下了。
太子脸上的沉郁一扫而空,看向萧策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皇后连连点头,“萧大公子这话就见外了!你与姝儿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陛下,您说呢?”
皇上朗声大笑,“好,好!萧策英勇,云姝温婉,确是良配。这事便这么定了,后续再择个良辰吉日,好好操办!”
“臣遵旨。”萧策躬身领命。
见这桩婚事落定,姜云姝只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连带着方才憋在喉咙里的气都顺畅了。
她听着满殿的道贺声,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珠花,抬眼望向姜若窈的方向,眼底满是得意。
只见姜若窈正端着茶盏,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情绪。可姜云姝偏觉得,她那平静模样底下藏着的,定是不甘与嫉妒。
姜若窈将她那点雀跃与眩耀尽收眼底,唇角勾了勾。
不过是一道赐婚的口谕罢了。
这婚能不能顺顺当当成了,还都是变量呢。
太子打得好算盘,想借着这桩婚事把萧家兄弟捆在自己船上,借他们的势力稳固地位。
她偏不遂他的意。
她要借着这桩婚事,离间萧家与太子,搅得他们离心离德,最终彻底决裂。
让太子的如意算盘尽数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