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渐渐到了尾声。
苏晚棠起身向帝后告退。
姜若窈见母妃离席,想着许久没与她说话,正好去长春宫坐坐、看看宸儿,便也起身行礼。“父皇,母后,儿臣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着。”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
“谢父皇。”姜若窈谢恩起身,转头对身侧的温书言轻声道,“夫君,我去趟长春宫,陪母妃说说话。”
温书言自然不会让她独自走夜路,当即起身,“我陪你。”
话音刚落,沉云涧也站起来,“我也去!”
姜若窈看了眼这两人,一个温润沉稳,一个跳脱热忱,倒象是左右护法。
她无奈地笑了笑,“也好。”
三人并肩往外走,姜若窈刚出殿门,便瞥见不远处苏晚棠的身影,扬声唤道:“母妃。”
她快步走了过去。
温书言与沉云涧默契地放慢脚步,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苏晚棠闻声回头,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她近前,“窈窈,怎么也退席了?”
“儿臣想着许久没陪母妃说说话,便想着去长春宫坐坐,顺便看看宸儿。”姜若窈走到她面前,顺势挽住她的手臂。
苏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宸儿又长了不少。这几日醒着能玩许久,小骼膊小腿也有力气了,总蹬着襁保踢来踢去,活泼得很。”
几人刚到长春宫门口,就见宫内一片吵闹,隐约还听见“抓刺客”的呼喊声。
一名侍女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她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不好了!六皇子六皇子他没了!”
“你说什么?”苏晚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
姜若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发软的身子,只觉她浑身都在颤斗。
“不不可能”苏晚棠喃喃着,象是没听清,又象是不愿信。
她挣开姜若窈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往内殿冲,“宸儿我的宸儿”
姜若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紧随其后追了进去。
殿内的乳母和宫女们都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地上还倒着两个侍女,双目圆睁,脖颈处隐约有青紫痕迹,已是没了气息。
苏晚棠冲到摇篮边,那个方才还会对着她咯咯笑的孩子,此刻安静地躺在襁保里,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
“宸儿”苏晚棠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跌坐在摇篮旁,“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姜若窈上前,指尖颤斗着探向姜沐宸的鼻息——没有气。
她又摸向宸儿的颈侧,脉搏也停了。
她仔细查看,宸儿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是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象是缺氧。
她俯下身,将宸儿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平放在床榻上,飞快解开襁保。
按照从前看过的急救法子,捏住他的鼻子,对着那小小的嘴唇渡气,手指按压胸膛一下,又一下。
苏晚棠早已哭得肝肠寸断,虽不清楚女儿在做什么,却隐约知道她是在救宸儿,只能瘫坐在一旁,双手合十,一遍遍喃喃祈祷。
殿外,沉云涧方才听闻有刺客,已追了上去。
温书言赶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立刻吩咐侍女,“去请太医,快!”
姜若窈的动作还在继续,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指尖早已发麻,不敢停,她不能让宸儿就这么没了。
那只蜷缩着的小拳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姜若窈浑身一僵,以为是错觉,按压的动作停了半瞬。
下一刻,一声微弱得象小猫似的嘤咛,那小小的喉咙里溢出。
“哭了!宸儿哭了!”苏晚棠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榻边。
姜若窈松了口气,起身脱力般站不稳,
温书言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没事了窈窈,没事了”
姜若窈靠在他怀里缓了片刻,才直起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侍女和乳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走到众人面前,“到底怎么回事?六皇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侍女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回回公主,方才方才奴婢进来查看六皇子是否醒着,就见就见一个黑衣人正用被子捂着六皇子的脸!”
“奴婢吓得惊叫,那黑衣人黑衣人见有人来,就从后窗翻出去逃了!奴婢奴婢吓坏了,赶紧上前查看,就发现发现六皇子没了动静”
这时,沉云涧带着几名侍卫押着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他肩上渗着血,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脸上还沾着些泥土,目光死死盯着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
“抓着了!这狗东西在夹道里跟我缠斗了半晌!”
姜若窈的目光落在沉云涧的伤口上,“还好吗?”
沉云涧咧嘴笑了笑,试图掩饰疼意,“不碍事,皮外伤。”
她转而看向被押着的黑衣人——那人被侍卫反剪双手捆着,跪在地上,身形高大,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看不清样貌。
“摘了他的面巾。”姜若窈的冷声吩咐。
侍卫立刻上前,一把扯掉了面巾。
那张脸露了出来,额上有道狰狞疤痕,这人正是姜云姝身边的人!
“是谁指使你的?姜云姝对吗?”
孤风垂着头,半个字都不肯说。
姜若窈冷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侍卫道:“去请父皇!就说长春宫六皇子遇刺,危在旦夕,请陛下立刻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