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窈再睁眼,入目是全然陌生的雕花木床,帐幔轻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姑娘,你醒了?”身侧传来轻柔的女声。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侍女正端着水盆,见她睁眼,连忙放下东西上前。
姜若窈撑着身子坐起,“你是谁?”
侍女,“奴婢叫春桃。”
姜若窈环顾四周,问:“这里是哪里?”
“姑娘,这里是陈府。”春桃答道。
“我为何会在此处?”姜若窈追问。
春桃一脸同情,“姑娘前几日还发着高热,是你舅母将你送来的。她说说要将你卖给陈府。”
“起初,夫人见你病得厉害,还不乐意,但她见姑娘生得好,才松了口,说留下你给大公子做通房。”
舅母?
她哪里来的什么舅母?
难道她坠江之后,已经死了?
又穿到了旁人身子里?
“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还不舒服?”春桃见她怔怔出神,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姜若窈下意识避开。
春桃只当她是被家里人卖了伤心,忙劝道:“姑娘也别太难过。”
“陈府虽是商户人家,却是江南首富,家底着实厚实得很。大公子性子温和,待下人也宽厚。您做了大公子的通房,日子总不会差的。”
通房?
她这次运气怎么这么差,竟穿成了这种身份?
那她如今这张脸又长什么样?
姜若窈掀开薄被,身子还有些虚软,跟跄着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虽不算光亮,却清淅映出她眉眼。
还是从前的模样。
她亵衣扯开的领口,露出肩头,锁骨处那朵牡丹刺青还在。
她没死。
想来她坠江后被人救了,那人将她买入了陈府。
陈府?江南首富?
“你们大公子,名唤什么?”姜若窈问。
“回姑娘,大公子名唤陈慕之。”春桃边麻利地收拾着床铺,边应声答道。
听闻这话,姜若窈心头顿时一喜。只要能见到陈慕之,他定会送自己回京!
春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姑娘,夫人吩咐了,您醒了梳洗过后,去正厅见她。”
“知道了。”姜若窈应着,“春桃,有没有吃的?”
春桃连忙应声:“有的有的,厨房温着小米粥,奴婢这就去取。”
不多时便端来托盘,白瓷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稠糯,配着蒸得松软的馒头。
姜若窈也顾不上仪态,坐下便吃。
这吃食虽远不如从前精致,甚至称得上粗陋,但如今也容不得她挑拣。
吃过饭,春桃取来一件藕荷色的半旧襦裙给她换上,又寻了支素银簪子,简单挽了个发髻。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虽衣着普通,却难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连春桃都看得愣了愣。
“姑娘生得真好。”春桃赞叹着,引着她往外走,“夫人在正厅等着呢,咱们走快些。”
一路穿廊过院,姜若窈暗自打量。
这陈府虽说是商户,气派却不输一般官宦人家。
院中种着各种珍奇花草,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处处透着富庶。
到了正厅门口,早有侍女通报。
上首坐着一位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形富态,头上插满了金簪珠钗,手上还戴着两只硕大的玉镯,浑身上下都透着珠光宝气。
“见过夫人。”姜若窈依着记忆中民间女子的礼数,屈膝行了个礼。
陈夫人抬眼打量眼前的人,目光从她清秀的眉眼扫到纤细的身段,又停在她脸上。
这姑娘的模样身段,便是比起那些精心教养的小姐也毫不逊色,她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实在值当。
想起自己那儿子,陈夫人心里便堵得慌。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去公主府做什么侍君!
若不是她以死相逼,那小子怕是早就卷着包袱跑了。
她陈家虽是商户,却也是富甲一方,哪能让嫡长子去做那身份低微侍君?
说起来,儿子性子素来沉稳,偏偏在这件事上像块顽石。
为了让他死心,她前前后后给相看了多少姑娘,他却一个都不肯见。
如今得了这么个模样出众的,倒说不定能让她那一根筋的儿子动动心,断了那荒唐念头。
陈夫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随即笑着点头,“起来吧,身子大安了?”
姜若窈,“劳夫人挂心,已无大碍。”
陈夫人,“大安了就好。往后你就跟着大少爷,在他院里当差。”
“我那儿子性子是好,却也执拗。你机灵些,多顺着他些,把他伺候得舒坦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姜若窈垂着眼应着,“谢夫人提点,民女记下了。”
“恩,”陈夫人抬手唤来身边的管事妈妈,“张妈妈,带她去大少爷院里安顿,该教的规矩,你仔细些教。”
“是,夫人。”张妈妈应声上前,对着姜若窈道:“姑娘跟老奴来吧。”
两人刚走出正厅,陈慕之在廊下走着,恰好远远瞥见那抹背影。
他随口问身侧侍从:“她是何人?”
侍从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回公子,听闻是前几日夫人特意为您新买的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