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领命往外走，刚到院门口，便见护卫正架着姜若窈的骼膊，打算将人拖拽出去。
他快步上前，对着姜若窈冷声道：“大公子有令，送你去庄子上。”
姜若窈一听，挣扎着扬声喊起来，“我不去！陈慕之！”
屋内
陈慕之正要躺下歇息，外面那声呼喊传来，竟象极了公主的声音。
怎么会？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定是连日来太过思念，竟将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听成了她的。
公主金枝玉叶，此刻该在京城的公主府安歇，怎会落入陈府，成了母亲买来的通房
不过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院外，侍从见姜若窈还在喊叫，不耐烦地对护卫道：“快些带下去，别扰了大公子清静。”
护卫刚要动手，院门口传来陈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这深更半夜的，吵什么？”
她本已歇下，听管事妈妈说，自己给儿子买的那个通房竟在听竹院吵闹，便披了外衣赶来瞧瞧。
护卫见是夫人，忙躬身回话：“回夫人，这姑娘执意要见大公子，公子不见，她便翻墙闯进来了。”
陈夫人的目光落在跌坐在地、发丝凌乱的姜若窈身上，眉头瞬间拧起。
虽说是自己亲手买来的人，可这般不知规矩、竟敢在慕之院里撒野，实在让她动了气。
“没规矩的东西。”她冷冷斥道，“我花钱买你回来，是让你伺候大公子，不是让你在此处胡闹的！”
“慕之的院子也是你能闯的？既然不安分，送去庄子上倒是便宜了你！”
屋内，陈慕之听到母亲带着怒气的声音，不由得皱紧了眉。
不过是个通房，竟闹到惊动母亲的地步，实在烦人。
他掀开薄被，从榻上起身往外走。
夜色中，他瞥见那抹跌坐在地的背影。
她的发髻散了，几缕湿发贴在颈间，藕荷色的裙摆沾着泥污，透着几分狼狈。
“母亲怎么来了？”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在那背影上并未移开。
姜若窈本来正想开口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陈夫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心头一喜，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陈慕之满心错愕。
竟真是公主。
只是她怎么会在陈府？还成了母亲买来的通房？
陈夫人没留意儿子的异样，只当他是被惊扰了，冷声道：“这等不知规矩的东西，留着也是惹祸！”
“来人，上家法，打二十大板，再拖去庄子上，让她好好学学规矩！”
侍卫们听令，立刻上前就要架起姜若窈往外拖。
“住手！”陈慕之回神，“既是母亲给我买的通房，自然该由我处置。”
说着，他将姜若窈扶起。
姜若窈起身脚踝一着力，疼得闷哼一声。
陈慕之察觉到她不对劲，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屋走。
陈夫人在原地看得目定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儿子这是开窍了？
她望着两人进屋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好，也好。
只要儿子肯接受别的女子，慢慢忘了那五公主，不再吵着要去做什么侍君，踏踏实实留在府中成婚生子，她这颗悬着的心，也就能放下了。
想着，她便由管事妈妈扶着，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跟在陈慕之身后的侍从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大公子竟亲自抱着这姑娘回自己的卧房！
要知道，从前夫人硬塞来的那些女子，公子别说亲手抱了，连正眼都懒得瞧一眼。
往后可得把这位姑娘好好伺候着。
进了内室，陈慕之将姜若窈轻轻放在贵妃榻上。
“公主的脚怎么了？”
“方才护卫拦着不让我见你，情急之下我才想着翻墙进来，没成想竟崴到了脚。”姜若窈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陈慕之闻言，眸色沉了沉，扬声道：“来人。”
侍从推门而入，“公子。”
陈慕之冷声吩咐，“去，将守门的那两个护卫拖下去，各打二十大板。”
侍从应下。
心里却暗自诧异，大公子素来对府中下人宽和，便是有人偶犯小错，也多是轻斥几句便罢，何时这般动过火气？
待侍从退下后，陈慕之蹲下身子查看姜若窈脚踝的伤势，追问：“公主怎会在陈府？”
“此事说来话长。”姜若窈谈起这事绪不免有些低落。
“我本打算去骊城游玩，谁知坐船途中遇上水匪，混乱中坠了江。后来侥幸被人救起，却不知怎地，竟被辗转卖到了陈府。”
陈慕之静静听着，再看眼前这双沾了泥污的绣鞋、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裙，想必她这些时日定是吃了不少苦。
“委屈公主了。”
他瞧着那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皱得更紧，“你的脚肿得厉害，我让人去请大夫。”
姜若窈叫住他，“不必麻烦，抹点药就好。”如今寄人篱下，她不想这般兴师动众。
陈慕之取来药，仔细为她涂抹。
姜若窈低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轻声开口，“慕之，你能不能想办法送我回京？”
陈慕之抹药的手一顿，“母亲不会让我走的。”
这些时日，母亲为了让他留在家中，断了他入公主府的念想，不惜以命相要挟。
姜若窈的心沉了沉，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他忽然开口，语气异常认真：“公主与我成亲吧。”
成亲？
嫁给他？
“你说什么？”姜若窈满脸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慕之望着她震惊的模样，连忙解释，“这婚事只是做给母亲看的。表面上是我娶了你，实际上，是公主您纳我为侍君。”
“母亲最盼着我成婚生子，只要她以为我成了家，断了去公主府的念想，便不会再紧盯着我，我便能护送公主回京。”
其实，他大可以暗中派人护送她回去。
只是他想借这个机会成为公主的侍君，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
这般心思，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他垂眸看着她的脚踝，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